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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狄宸的电话打来时,苏牧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唯一一把椅子上。背上的衬衫,此刻却被洇开的、暗红色的血迹浸染出大片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痕迹,紧紧贴在皮开肉绽的皮肤上,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火辣辣的锐痛。他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青白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苍白的侧脸。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手机在旁边的桌面上无声地震动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终归于沉寂。苏牧没看,也没动,只是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眼神空茫,感觉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直到门口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吱呀”一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空气瞬间凝滞。

      苏牧甚至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听见那熟悉带着清晰焦躁的嗓音响起——

      “苏牧!”

      他才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看向门口。

      逆着走廊昏黄的光线,门口站着好几个人。为首的是狄宸,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触及苏牧背上血迹和苍白脸色时,骤然缩紧,眉头狠狠蹙起。他身后,跟着关嘉,李弛,周子扬,还有一脸不安的丁杰。小小的陋室瞬间被填满,更显逼仄。

      关嘉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这间寒酸到极点的屋子,眉头嫌恶地皱起,但当他看到苏牧背上刺目的血迹和那副颓唐狼狈的模样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抹讥诮和快意几乎要压不住。

      苏牧的目光掠过他们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狄宸脸上。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怪异近乎解脱的嘲讽的笑容。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苍白的唇间缓缓吐出:“呵,狄宸。游戏挺好玩的。但是……该结束了。”

      这话没头没尾,狄宸猛地向前一步,跨进屋内,目光死死盯在苏牧背上的血迹,声音沉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发生什么了?谁打的你?!”

      “与你无关。”苏牧转回头,不再看他,只是盯着指尖明灭的烟头。

      “苏牧,阿宸这是在关心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关嘉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只是嘴角那点讥诮几乎要藏不住。

      苏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得搭理他。

      狄宸的耐心似乎在这诡异的沉默和漠然中迅速消耗。他大步走到苏牧面前,伸手,不由分说地从苏牧指间抽走了那半截烟,看也没看,直接丢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灭。

      “我在问你话。”他低头,俯视着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苏牧,声音更低,更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牧这才缓缓抬起头。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掌印,红肿未消的嘴角。他伸出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自己干裂渗血的下唇。

      “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他轻轻反问。

      然后,他扶着桌子,极其缓慢地、因为背上的伤而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眉心都几不可察地蹙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站直身体,与狄宸几乎平视。然后,他抬起手,手指直直地指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关嘉。

      “那个,你心心念念、找了那么多替身也想找回来的白月光,就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跟你好,破镜重圆,再续前缘呢。”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情绪。

      “苏牧,我在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狄宸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他伸手,想去抓苏牧的手臂,想把他转过来看看背上的伤。

      苏牧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脸色瞬间更白了一分。

      “狄宸,你和关嘉……是不是都有点什么毛病?嗯?”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狄宸和门口脸色骤然难看的关嘉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气充满了讽刺:

      “你不舔了,他倒回来找你了。他回来了,你他妈倒又不要了,开始跟我这儿关心上了?”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观看一场拙劣至极的闹剧,“咱能别这么狗血行吗?非得是那种……从始至终为你守身如玉、没找过别人的,才配有破镜重圆?”

      “苏牧!你胡说什么,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阿宸他只是……”

      “你快闭嘴吧!”苏牧猛地打断他。

      狄宸看着苏牧那双眼睛,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彻底断裂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他一把攥住了苏牧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是你说……”狄宸盯着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质询,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苏牧曾经说过的、或许带着玩笑或许带着试探的话,“是你说,喜欢我。”

      苏牧明显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狄宸会突然提起这个。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凄凉。

      “喜欢?”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惊人,也冷得刺骨,“是啊,我太想跟你好了,狄宸。太想了。”

      “可是狄宸,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听过吗?我这份喜欢,就算我他妈帮你作弊,把答案写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他妈都不及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关嘉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狄宸和苏牧之间逡巡。李弛和周子扬也面露愕然。

      狄宸的瞳孔,在听到“不及格”三个字时,骤然收缩。攥着苏牧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一边跟他暧昧不清,拉扯不断,留着旧房间,赴着旧约会,一边又跟我在床上纠缠不清,做些……让人误会的举动。”

      “狄宸,你要是痛痛快快选一个,选他,让我滚,我他妈还能佩服你是个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的男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嘉,又落回狄宸脸上“可现在这样……真没劲透了。”

      他猛地用力,甩开了狄宸攥着他手臂的手。动作牵扯到背伤,让他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背脊挺得笔直,哪怕那挺直之下是撕裂般的疼痛。

      “游戏结束了,老板。”

      “苏牧,”关嘉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怜悯又轻蔑地落在苏牧苍白的脸上,“你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阿宸,你以为你妈和你妹妹,能住上那么好的病房,用上那么贵的药,请到最好的专家会诊?恐怕连医院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家等死吧?”

      苏牧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背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这话语带来的万分之一。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死死地抿着。

      “关嘉,你……”他声音嘶哑,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能说什么?说不是?否认这笔钱带来的实际好处?那无异于自欺欺人

      “我什么?”关嘉微微挑眉,“我说错了吗?苏牧,人要懂得感恩,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阿宸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你都该记着这份好,而不是在这里……撒泼耍横,不识抬举。”

      “就是,”周子扬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笑,目光在苏牧身上那与陋室格格不入的衣物和背上的血迹间扫过,阴阳怪气地附和,“有些人啊,就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拿了天大的好处,还在这儿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配不配在这儿大呼小叫,指责这个指责那个。关嘉和狄宸多少年的感情,是你一个拿钱办事的能比的?识相点,拿了该拿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丢人现现。”

      在关嘉说出“你妈和你妹妹”时,狄宸的眉头锁的更深了。他知道苏牧家里具体的情况,知道他似乎急需用钱,而自己给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这是一场交易,他清楚,苏牧也清楚。

      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闷痛。

      而周子扬那番关于“出身”、“拿钱办事”、“感情年限”的刻薄比较,更是像一根刺,扎进了狄宸心里某个他自己都未明了的角落。他以前或许默认这种比较,甚至也曾用“身份”提醒过苏牧。可此刻,听着周子扬用如此轻蔑的口吻贬低苏牧,将他定义为一件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低人一等的“物品”,并将他与关嘉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多年感情”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进行对比时……狄宸胸腔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怒意。

      这怒意并非全因周子扬对苏牧的羞辱,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某种界限被模糊的不悦。苏牧……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件“物品”。至少,在他狄宸的认知和感受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够了!”

      狄宸低呵一声,瞬间压过了关嘉和周子扬一唱一和的嘲讽

      苏牧在他出声的瞬间,也抬起眼看向他。四目相对。苏牧眼中是一种“你看,这就是现实”的嘲讽。而狄宸眼中,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对眼前这个人处境的……在意。

      是的,在意。

      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关嘉和周子扬的话而感到不悦,会因为苏牧眼中那漠然的目光……心头发紧。这种不受控的情绪,让他既困惑,又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明朗——他似乎,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在意苏牧。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多嘴?”狄宸的声音冷沉,但那份冷沉之下,是对关嘉和周子扬越界言行的明确制止,也隐隐将苏牧划入了某种……受他管辖、不容他人随意置喙的范畴。尽管,这种“管辖”的界限和性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关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狄宸,眼中迅速积聚起委屈和受伤:“阿宸,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看他这样对你,我……”

      “我说,够了。”狄宸打断他,语气加重。关嘉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子扬也悻悻地闭了嘴,但看向苏牧的眼神更加不善。

      苏牧听着关嘉和周子扬那一唱一和、自以为是的羞辱和“揭露”,脸上那点因为疼痛和屈辱而生的苍白与颤抖,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了然。

      他总算是明白了,父亲苏廷敬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知道那些他拼命想掩藏的事儿了。除了眼前这位“心心念念”着狄宸、生怕他这颗“旧镜”粘不回原位的关嘉,还有谁能、谁会有动机,去查他,去把那些最血淋淋的现实,捅到一辈子清高要强的父亲面前?

      他在意关嘉他们的看法吗?

      在意个屁。

      他觉得羞耻吗?

      并不。当然,他也绝不引以为傲。这只是一场在绝境中,用自己仅有还能交换的东西,去换取更重要的东西的交易。赤裸,直接,无关风月,只关生死。

      如果时光倒流,一切重来,在母亲咳着血说“没事,妈挺得住”,在妹妹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哥,等我好了,我们去海边”,然后下一秒就被推进抢救室,当医生拿着病危通知,当他颤抖着手签下那些手术同意书,当冰冷的仪器声音成为生命唯一的背景音时……

      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毫不犹豫。

      生死面前,尊严?羞耻?脸面?那都他妈算个屁!是能换一袋血浆,还是一支救命药?

      当然,如果对面站着的,是敌人,是拿着这些“把柄”和“耻辱”来攻击他、伤害他在意的人的混账……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就,一起死吧。谁也别想干干净净。

      “呵,”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嗤笑,从苏牧喉咙里溢出。他抬起手,用指尖随意抹了一下嘴角又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湿意,目光在关嘉和周子扬脸上扫过,最后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仿佛在看什么新奇又廉价的玩意儿。

      “就这?我还以为,关少爷和周少爷,憋了这么半天,能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真相,或者掷地有声的道德审判呢。我做都做了,还怕你们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直直刺向对面那两个人:“是,我苏牧,就是卖了。卖给了我身后这位狄老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怎么,关少爷是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过关嘉的脖颈,“羡慕我卖了个好价钱,还是嫉妒……我卖的对象,恰好是你想卖、却卖不回去的那位?”

      “你!苏牧你嘴巴放干净点!”关嘉怒道。

      “干净?关嘉,在您这位‘冰清玉洁’、‘用情至深’的白月光面前,我这张‘卖’过的嘴,是挺脏的。毕竟,您可是靠‘真爱’和‘回忆’就能无价回购的高级货,哪像我,还得明码标价,验货付款,多俗气啊,是吧?”

      他不等关嘉反驳,目光又转向脸色铁青的周子扬,语气更加轻蔑:“还有你,周子扬。跟这儿吠什么呢?主人都没发话,轮得到你这条看人下菜碟的哈巴狗出来乱叫?怎么,是关少爷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卖力地帮他铲除我这个赝品,好让你也能跟着喝口真爱回流的汤?哦,我忘了,你连口汤都喝不上,只能闻闻味儿,顺便捡点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不要的深情当宝贝供着,是吧?真是……感人至深的主仆情谊。”

      “苏牧!我□□……”周子扬被骂得面红耳赤,暴跳如雷,脏话脱口而出。

      “省省吧,”苏牧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像看垃圾,“就你?也配?我嫌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自他说出“卖了”之后就始终沉默、眼神幽深难辨的狄宸,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狄老板,看戏看得还过瘾吗?您这两位朋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台词背得挺熟,戏也挺足。就是这剧情……太老套了。真爱回归,替身退场的戏码,八百年前的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

      他顿了顿,微微喘息,背上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眼神亮得惊人:“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比较有契约精神。拿了你的钱,治了我家人的病,这段时间,您让我做什么,我配合。床上床下,人前幕后,我自问,对得起你付的每一分钱。至于感情?呵……”

      “您付的是包养费,不是恋爱基金。我要的,也只是钱,不是您那点施舍般的、还得跟别人分着用的喜欢和关心。所以,关少爷,您大可放心,您那破镜重圆的春秋大梦,没人跟你抢。这面镜子,就算你粘回去了,裂痕也在那儿,照出来的,也不过是你自己那张……早就面目全非的脸。”

      “至于您,狄老板,”苏牧最后看向狄宸,“游戏该结束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从今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您继续跟您的白月光玩找回初心的游戏,我呢,拿着我该拿的,治我该治的病,两清。”

      狄宸,死死盯着苏牧。盯着他背脊上刺目的血迹,盯着他嘴角未干的血痕,盯着他眼中那片再无波澜的湖面,也盯着他说出“钱货两讫,互不相欠”时,那毫无留恋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心脏带来的是一阵空落落失重般的钝痛。这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甚至隐隐恐慌。他忽然意识到,苏牧不是在说气话,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是真的……想结束了。用这种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这段始于金钱、终于羞辱的关系,彻底斩断。

      “苏牧,”狄宸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苏牧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目光森冷,“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是上位者被触怒后的冰冷警告。可仔细听,那嘶哑的尾音里,藏着近乎仓惶的紧绷。他在怕。怕苏牧真的再说一遍。怕这场他以为尽在掌握的游戏,真的就此落幕,以这种他完全无法接受的方式。

      苏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懵懂,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还在这儿”的淡淡疑惑。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正要开口——

      “阿宸!你听听!你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关嘉像是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他猛地冲到狄宸身边,一把抓住狄宸的手臂。他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他居然……他居然这么说我!这么说你!他把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说成什么了?!把我们所有人当成什么了?!阿宸,这种人!这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满嘴污言秽语、不知感恩的东西,你还留着他干什么?!让他滚!让他立刻滚出你的视线!他根本配不上你一丝一毫的关心!!”

      “就是!狄宸,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下贱货色,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周子扬也立刻帮腔,他不敢再直接辱骂苏牧,语气急促地对狄宸说,“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关嘉对你什么样,我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他苏牧算什么?一个拿钱办事的婊子!玩腻了就该扔的东西!你还真把他当回事了?让他滚!看他离了你,离了你的钱,他妈和他那个病秧子妹妹还能活几天!”

      周子扬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刚才在苏牧那里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话语恶毒至极,毫不留情地践踏着苏牧最后的底线。

      苏牧听着,脸上甚至连嘲讽的表情都懒得摆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背上的伤口因为疼痛和失血,带来一阵阵晕眩。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掠过情真意切的关嘉,掠过一脸怨毒的周子扬,最后,落回狄宸脸上。

      他在等。等狄宸的反应。等这位“金主”最终的裁决。是顺应他“白月光”和“好友”的意愿,让他这个“下贱货色”立刻“滚”,还是……

      狄宸没有立刻回应关嘉的哭诉和周子扬的怂恿。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苏牧脸上。他看到苏牧在听到周子扬那句“病秧子妹妹还能活几天”时,睫毛颤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泄露的杀意,却没有逃过狄宸的眼睛。

      心脏像是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闭嘴。”

      他猛地甩开关嘉抓着他手臂的手,力道之大,让关嘉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错愕。

      然后,狄宸转过头,看向周子扬。

      “周子扬,”狄宸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让周子扬瞬间汗毛倒竖,脸色发白,“我的事,轮得到你来教我怎么处理?”

      “我……狄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周子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语无伦次地想解释。

      “还有你,关嘉。”狄宸的目光转向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关嘉,“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牧脸上。

      “至于你,”狄宸再次看向苏牧,声音比刚才更沉,他上前一步,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难看的关嘉和周子扬,伸手似乎想去碰苏牧的肩膀,查看他背上的伤,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是沉沉地看着他,“背上的伤,怎么回事?谁打的?”

      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苏牧以这样一副伤痕累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姿态站在这里,用最冰冷的话将他推开。

      尤其是在关嘉和周子扬这些“外人”面前。尤其是在……苏牧刚刚说了“钱货两讫”之后。

      “与你无关。”苏牧偏过头,避开了他伸到一半的手和目光,重复着最初的话。他甚至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狄宸强压的怒意。他脸色猛地一沉,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苏牧的手臂。

      “狄宸!”苏牧挣扎,牵扯到伤口,痛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我问你,谁、打、的?”狄宸的声音带着骇人的低气压,他紧紧盯着苏牧的眼睛,仿佛要将他吞噬,“说。”

      “我说了,与你无关!”苏牧也提高了声音,眼中燃起怒火,与狄宸冰冷的视线对峙,“放手!我们的交易结束了!你听不懂吗?!带着你的白月光和你的狗,从我这里滚出去!!”

      “结束?”狄宸忽然扯了扯嘴角。他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苏牧拉得更近,“苏牧,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从来不是由你说了算。”

      “在我没有说‘结束’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你!”

      而旁边的关嘉,在听到狄宸这句话的瞬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地盯着狄宸紧抓着苏牧手臂的手,盯着狄宸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对苏牧的强烈排他性和维护。

      “阿宸!你疯了吗?!他都这样了!他都这么骂你了!你还……”

      “我让你闭嘴!”狄宸猛地回头,厉声呵斥,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让关嘉瞬间噤声,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和眼中迅速积聚的泪水。

      周子扬也彻底不敢说话了,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狄宸和苏牧之间来回扫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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