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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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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宸推开主卧的门,脚步比平日略显急促。
苏牧站在落地灯晕开的光圈边缘,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正微微侧头,听着腰间什么细微的声响。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身上穿着一件丝滑如水的黑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极其松散随意,仿佛轻轻一扯便会彻底散开。睡袍的领口敞着,一边的襟口已经滑落到肩头之下,露出整片白皙圆润的肩头和一小截精致脆弱的锁骨,黑色的丝绸衬得那处皮肤白得晃眼。另一边的衣襟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掉不掉地挂在手肘处,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丝滑的布料流水般从小臂滑下,堆叠在肘弯。
而睡袍之下,那截在照片中惊鸿一瞥的腰身,此刻再无遮挡。极低的腰线,冷白的皮肤,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在柔光下清晰可见。那条闪着冰冷银光的纤细胸链,横过他平坦紧实的小腹,链坠恰好落在肚脐上方,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更引人注目的是腰间那串黑色缀着几只小巧金属蝴蝶的腰链,此刻正随着他极轻微的转身动作,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叮铃”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卧室里,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他的头发显然是仔细打理过的,短而清爽,额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这副模样——利落,冷感,带着禁欲又放荡的矛盾气质——与关嘉那种柔软、温顺、毫无攻击性的形象,截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他看到狄宸,似乎并不意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关嘉……似乎快出局了。
“老板?”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有一种慵懒的性感。
狄宸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苏牧全身——从那张戴着眼镜、带着陌生冷感的脸,到滑落肩头的黑色丝绸,再到那截在昏光下白得炫目、缀着冰冷金属的腰肢,最后落在他嘴角那抹含义不明的笑容上。胸腔里那股自看到照片起就翻腾不休的燥热、怒意和被取悦的悸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反手,缓缓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落锁。
然后,他开始动作。没有急切,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扯下,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扶手上。腕表被解开,搁在一旁。接着,是衬衫的袖扣,一颗,两颗,被不疾不徐地解开。最后,他抽出腰间的黑色皮带,他握着那根柔韧的皮带,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然后,迈开长腿,朝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苏牧,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苏牧。”
苏牧看着他走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也朝着他,缓缓迈出了一步。腰间的蝴蝶链饰随着他的步伐,“叮铃……叮铃……”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妖异的鼓点上,在这紧绷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也格外勾人。
“老板,”他在距离狄宸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脸,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看进狄宸眼底,声音又轻又慢,“好看吗?”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碰狄宸,而是直接握住了狄宸手中那根皮带。他轻轻一抽,便将皮带从狄宸手中拿了过来,然后看也没看,随手往后一抛。
紧接着,他双手向前,抵在狄宸的胸膛上,微微用力。狄宸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动作,顺着那股不算大的力道,后退了两步,膝弯撞到床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苏牧没有任何停顿,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抬腿,跨坐了上去。丝滑的睡袍下摆随着动作大幅散开,露出更多冷白修长的腿部线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床上的狄宸,双手撑在狄宸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那片白皙的胸膛和冰冷的胸链几乎要碰到狄宸的鼻尖。
“刚买的……立刻……就想和你分享。”
狄宸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他处于被掌控的下方,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深邃平静。他的手抬起来,没有去碰苏牧的脸,而是直接抚上了那截在昏光下白得晃眼、缀着冰冷腰链的细腰。他摩挲着那串黑色蝴蝶腰链。
“苏牧,你今晚……是在吃醋吗?”
苏牧的身体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狄宸衬衫上仅存的几颗纽扣。
“老板,”他一边解,一边轻声反问,“你希望……我吃醋吗?”
他顿了顿,抬起眼,重新看向狄宸。
我爱你,所以……当然会吃醋。
但我爱你的前提是……我是苏牧。只是苏牧。
“老板,你有……把我当成过谁的影子吗?”
狄宸抚在他腰际的手,猛地顿住。随即,一股骇人的冷意,骤然从他眼底迸发出来,取代了之前的深沉与玩味。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苏牧那只还在他衬衫上作乱的手腕,力道很大!
“苏牧,”狄宸的声音陡然变冷,眼神冷冽,“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得意忘形,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
听着狄宸冰冷的话语,苏牧感觉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苦涩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如同吞下了一口胆汁,又涩又痛,堵在喉咙深处,噎得他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泪。如鲠在喉。
狄宸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或辩驳的机会。他猛地揽住苏牧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腰腹发力,两人的位置在瞬间天旋地转——苏牧被他牢牢压在了身下。
黑色丝质睡袍在激烈的动作中彻底散开,冰冷的胸链和腰链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苏牧仰躺在床上,眼镜在动作中滑落了一些,露出那双失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茫然和刺痛的眼睛。他像一尾被骤然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只能吸入冰冷而疼痛的空气。
这一晚,卧室里那串缀在腰链上的小铃铛,响了很久,很久。
叮铃……叮铃……叮铃……
声音细碎,在黑暗与昏光交织的房间里反复回响,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才渐渐停歇。
这一晚的狄宸,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白、也无法厘清的情绪在用力。那里面有被苏牧大胆勾引和尖锐问题挑起的怒意,有强烈的占有欲,有某种急于证明什么、抹去什么的焦躁,或许……也有被那瞬间空洞刺痛的眼神所触动的、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慌乱。所有这些情绪,通过那持续不断的铃铛声响,..........不让写。
而这一晚的苏牧,也格外的……浪荡。他迎合,他索求,他发出甜腻的声音,他在狄宸每一次用力的钻木取火中,用破碎的气音喊着他的名字。他在用最放浪形骸的方式,回应着狄宸的暴烈,也……掩饰着什么。
掩饰那在胸口翻涌不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与钝痛。
掩饰那句“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所带来的羞辱与清醒。
是啊,苏牧。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你不过是一个……用金钱和□□关系维系着的、暂时的、可被替代的“伴”。你凭什么问那样的问题?你凭什么奢望“不是谁的影子”?你凭什么……觉得心痛?
所有的答案,都淹没在更深的夜色,更激烈的纠缠,和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叮铃作响的铃铛声里。只有眼角那抹始终未曾落下、最终被汗水蒸干的湿意,和心脏处那持续不断沉闷的抽痛,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夜晚,对于伪装者而言,是何等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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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牧醒来时,身侧的位置早已空荡冰凉。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刺眼的光柱,悬浮在弥漫着昨夜未散尽、暧昧而微星的空气里。
他浑身酸软,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组装起来,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抗议着昨夜近乎暴烈的对待。
腰际那串冰凉的蝴蝶链饰早已不知被蹬到了床下哪个角落,只有皮肤上残留的细微勒痕和某些更隐秘处的胀痛,提醒着昨晚那场持续到天明的混乱。
他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丝绸被单从身上滑落,露出布满了新旧痕迹的胸膛和腰腹。床头柜上,那副无框眼镜还歪斜地放着。
没有狄宸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作为一个“情人”,他昨晚确实僭越了。不该问出那样的话,不该去触碰那条禁忌的底线。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偏偏不争气地、固执地想知道,想听他亲口——否认。可他偏偏用那样冰冷的“身份”二字,将他彻底钉死在原地。
“活该,苏牧。”
直到傍晚,他下楼用餐,才从丘德平那得知,狄宸今早回了香港,大约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没有那条飞机起飞前的“登机了”,也没有落地后的“到了”。那条维系了数月的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断了。或许,是狄宸觉得没必要了。或许,是他自己昨晚的“越界”,让这层本就脆弱的关系,提前走到了无需多余客套的地步。
苏牧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从他清楚地知道关嘉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拥有的,不过是一段有明确标价和模糊期限的“临时使用权”。如今,期限或许未至,但“使用规则”已被他亲手打破,提前离场或被打入冷宫,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
————
苏牧如约去见了汤尘。地点定那片以老建筑和小资情调闻名的街区。巷弄里不复节假日的人头攒动,显得清静许多。陈旧感。
汤尘带着他,穿过一条狭窄弄堂,在一家招牌不起眼的泰式餐厅前停下。推开沉重的木门,内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浓郁的东南亚风情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柠檬草、香茅和咖喱的辛香。客人寥寥,只有角落里一对低声交谈的情侣。
“楼上露台更安静,视野也好些。”汤尘熟门熟路地引着他,踏着咯吱作响的狭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露台不大,摆着几张藤编桌椅,用茂盛的绿植做了简单的隔断。从这个高度,能望见一片片青黑色的老式屋顶,和远处现代高楼的玻璃幕墙,新旧交错,有种时光停滞又飞速流逝的奇异感。
汤尘拉开一把藤椅,示意苏牧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他今天穿得依旧儒雅,浅色的针织衫,神色间带着几分故地重游的熟稔。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苏牧面前:“你看看,我记得你以前……还挺喜欢这家店的咖喱和冬阴功汤。”
苏牧没有去接那份菜单。他微微侧着身,目光落在露台外那片新旧交织的屋顶景象上。
苏牧没接:“你看着点就行。”
“好。”汤尘也没推迟,他还是大概记得苏牧爱吃那些菜的,对着服务员报出了几个菜后,他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你们……都喜欢念旧吗?”
“我们?”汤尘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你们”指的是谁,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苏牧转过头,看向他。“汤尘,你对我……到底在念念不忘什么呢?我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而且,什么实质性的……都没发生过。”
汤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避开了苏牧过于直接的目光。
“就是一种……感觉吧。说不清,道不明。对于真正动心过的初恋,人总是会难以忘怀的。那时候的感情,很青涩,很纯粹,一点点小事就能心跳加速,患得患失……但也是真的喜欢,不掺任何杂质。后来再遇到其他人,条件或许更好,相处或许更轻松,但就是……很难再有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最原始的悸动了。”他说着,抬起头,看向苏牧,“苏牧,你对我来说,就是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后来遇到的人,都不是你。”
苏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这番“深情告白”打动的迹象,反而蹙了蹙眉。他端起桌上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人……不该对一个只是短暂出现、早已离开的人,执念太深。”
“可我想……再试一试。就算结果可能不如意,但至少我努力过了,勇敢过了,将来也不会后悔。该遗憾的,不该是我。不管结果如何,我愿意为我的心动买单。”
“买单?”苏牧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你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努力把自己变成他可能喜欢的样子吗?甚至……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汤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迎上苏牧的目光:“如果我变得不一样了,而那个‘不一样’的你……会喜欢的话,我愿意。为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愿意。”
“何必呢?汤尘。当你感受不到对方明确的、同等的爱意时,及时止损,全身而退,不好吗?非要撞得头破血流,变得面目全非,才算对得起那份‘心动’?”
“那你呢?”汤尘像是抓住了什么,忽然反问,“你爱他吗?”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开始上菜。浓郁的咖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饭吧。饿了。”
饭后,两人顺着弯弯曲曲的巷弄慢慢走着。石板路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但客人寥寥,橱窗里精致的小玩意儿在阳光下泛着寂寞的光。
“以前这里,特别是周末和晚上,挤都挤不动,全是人。”汤尘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掠过两旁熟悉的店铺招牌,“现在……好像冷清了不少。”
“嗯,”苏牧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确实。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热闹,也少了……当年和眼前这个人,挤在人群里偷偷牵手、因为一碗冰淇淋就能傻笑半天的、简单的心境。“你这次回来,住哪边?”
“租了栋房子,离这儿不远,”汤尘侧过头看他,“就在附近弄堂里,一栋翻新过的老别墅。环境还行,挺安静的。要去看看吗?”
苏牧抬起眼,看了看前方巷子口透进来更明亮的日光。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向上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啊。”
汤尘的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两人穿过马路,走进光线骤然昏暗的车库。
开了一段,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苏牧忽然开口,闲聊道:“家里……没催你结婚吗?”
汤尘侧过头,飞快地看了苏牧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目视前方:“还好。我跟他们说了,28岁之前,不考虑这些,先以事业为主。他们……也算尊重我的想法。”他顿了顿,趁着绿灯还未亮起,再次转头看向苏牧,“苏牧,我真的……可以照顾你的。经济上,生活上,你都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
苏牧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汤尘脸上。
“我不需要谁的照顾。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汤尘有些急了,想解释,却被苏牧打断。
“开车吧,”苏牧重新看向前方,“到了再说。”
汤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踩下油门。
车很快拐进了一条隐蔽的、仅容一车通过的弄堂小路。车,最终停在一个被高墙围起的铁门旁边。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
两人下车。汤尘走到其中一栋别墅的黑色雕花铁门前,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用小颗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主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一把白色的遮阳伞,伞下是黑色的铁艺桌椅。
汤尘领着苏牧沿着小径,走进屋内。房子外面是典型的老样式,内部却已焕然一新。挑高的客厅,大幅的落地玻璃窗引入充足的光线,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家具线条利落,点缀着几件颇有设计感的艺术品和绿植,显得开阔明亮,又不失温馨。
“要去楼上看看吗?卧室和书房在楼上。”汤尘站在旋转楼梯旁,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苏牧脸上。
苏牧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点了点头:“好啊。看着……挺不错的。”
汤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率先踏上了楼梯。木质楼梯发出沉稳的脚步声。二楼主要是卧室和一间书房,还有一个带小阳台的起居室。汤尘推开主卧的门。
苏牧也没客气,走进房间,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边缘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汤尘走到小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走过来递给苏牧,自己也在床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苏牧接过水,道了声谢,却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
汤尘似乎有些局促,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窗外,又收回来,落在苏牧安静的侧脸上:“还记得我们大学那会儿吗?有时候晚上溜出宿舍,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摸摸地接吻。”
苏牧没有看汤尘,只是“嗯”了一声,“记得。经常回去晚了,宿舍楼都锁了,得求着宿管阿姨开门,还得编理由。”
“其实我有时候……挺后悔的。”
“嗯?”苏牧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后悔……那么早就告诉你,我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如果……如果我没说,我们是不是……就能多在一起几年?哪怕只是几年。”
苏牧看着他眼中那点刻意渲染的、关于“错过”的遗憾和深情,心里却只觉得一片的荒谬。他扯了扯嘴角,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回道:“那你不怕……我知道了以后,砍死你啊?”
汤尘似乎被他的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和自以为的“坦诚”。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苏牧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苏牧的手指微凉,他没有立刻抽回,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握着。
汤尘感受到掌心下没有抗拒的顺从,心头一阵激荡。他靠近了些:“但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瞒着你。该告诉你的时候,还是会告诉你。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炽热地锁着苏牧近在咫尺的脸,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似乎想抚上苏牧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苏牧的毛衣袖口。
苏牧任由他握着手,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接道:“只是什么?在最热烈、最上头的时候,突然告诉对方‘我以后要结婚’,你这胆子……倒是一直挺大。”
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却又仿佛带着刺。汤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
“你呢,苏牧?真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也不要孩子吗?”
“结婚?”他重复,“结婚还有离婚的呢。我啊,就不干那祸害人的事儿了。自己都活不明白,何必拖别人下水。”
“苏牧,你别这样……”汤尘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很好,值得被好好对待,有个家……”
苏牧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汤尘被他这样注视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他能闻到苏牧身上干净的清冽气息,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形状优美的嘴唇,和那副总是显得疏离、此刻却莫名诱人的无框眼镜。一股压抑已久的冲动,猛地冲垮了理智。
他不再犹豫,身体前倾,嘴唇小心翼翼地贴上了苏牧的。
苏牧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汤尘的嘴唇贴着自己,温热,带着和记忆中早已模糊属于少年时期的气息。
还好。苏牧在心底最冷静的角落,漠然地想。至少,不讨厌。不讨厌他的气息,不讨厌这个吻。毕竟,以前也喜欢过,也这样亲过。
感受到苏牧没有抗拒,汤尘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手臂环上苏牧的腰,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急切,渴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舌头试图撬开苏牧的齿关。
苏牧依旧没有太多回应,只是微微启唇,放任了他的侵入。温热的,湿滑的,带着点陌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侵略性。和狄宸那种霸道和掠夺感的吻,完全不同。这个吻,更急切,更笨拙,也……更缺乏那种能瞬间点燃一切的危险张力。
汤尘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也开始不规矩,顺着苏牧的毛衣下摆探进去,抚上他温热紧实的腰侧皮肤。另一只手则摸索着,去解苏牧裤子上的皮带扣。
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牧忽然抬起手,抵在了汤尘的胸膛上,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了一些。
汤尘猝不及防,气息不稳地退开,眼神迷蒙而困惑地看着他,嘴唇还因为刚才的激烈亲吻而泛着水光。
苏牧坐直身体,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呼吸也有些微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点纯粹的好奇。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汤尘因为情动而明显鼓胀起来的胯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汤尘。
“给我看看。”
“啊?”汤尘完全愣住了,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能看吗?”
汤尘被他这直白到近乎天真的要求弄得心跳如擂鼓,脸上热得发烫,但心底那股被需要感,又让他无法拒绝。他舔了舔嘴唇,“能……有什么不能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下了自己裤子的拉链。
苏牧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暴露出来已然完全兴奋的那个玩儿上。只一眼,他心底就冒出了一个极其冷静、甚至带着点刻薄比较的念头。
第一反应是:这跟狄宸的……完全没法比。
无论是尺寸,形状,删掉了,都相差甚远。狄宸那才真叫……天赋异禀,博大精深。
然后,在汤尘羞耻又期待的注视下,苏牧伸出了手。
指尖微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汤尘猛地吸了一口气。
苏牧的动作不算生疏,但也谈不上多热情,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操作。
(……)
一切结束得很快。汤尘靠在床头,喘息未平,脸上带着餍足的欣喜,看着苏牧起身,走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苏牧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也冲走那点黏腻的触感。他低着头,看着透明的水流,心里一片漠然的清醒。
别说没狄宸大了。他冷静地想。还没他自己的大。他以前……该不会其实是个0吧?毕竟当年两人在一起,最亲密的也就止于亲吻,从没真正发展到需要“分上下”的程度。
汤尘很快收拾好自己,换了条干净的裤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斜倚着门框,看着正在用纸巾仔细擦手的苏牧,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苏牧……今晚,留下来吗?”
苏牧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向汤尘。他摇了摇头:“不了。得回去。”
汤尘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上前一步:“那你什么时候……我们再……”
苏牧打断了他:“我那位金主的……白月光,回来了。”
汤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心疼,不忿,也有隐隐的期待:“那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啊?”
“真想!”汤尘立刻点头甚至上前一步,想去拉苏牧的手,“苏牧,我是真心的!如果你……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结婚后还跟我在一起,我……我能拖一天是一天,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当什么……‘小三。真的,你信我!”
苏牧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苏牧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叫的网约车司机,电话里通知已经到了门口。
苏牧对着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马上下来。”然后挂断。
“我车到了。”
“我送你下去!苏牧,我……”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有无数承诺想许,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今晚的进展远超预期,苏牧没有拒绝他的亲近,甚至……还主动碰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苏牧心里还是有他的!说明他还有希望!这让他忽略了苏牧眼中那份过于清醒的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