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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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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这一病,来势汹汹,反反复复,足足折腾了三天。到了第三日晚上,那股磨人的高热和昏沉才终于缓缓散去。
前两天夜里,狄宸都留在了主卧。苏牧烧得迷迷糊糊时,会本能地往那具温热坚实的身体靠,手脚并用地缠上去。等到稍微清醒些,他又会闭着眼,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口齿不清地嘟囔:“老板……你走吧……别传染给你了……或者……我回二楼去也行……”
一边说着,一边那双手臂却将狄宸的腰搂得更紧,脸颊埋在对方肩窝,蹭了蹭,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狄宸垂眸瞥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苏老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
苏牧便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间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理不直气也壮:“我母鸡啊老板……”依旧没有放手。
然而,这第三个晚上,情况却不同了。
晚餐是丘德让人送上来的清淡粥点,苏牧勉强喝了大半碗,精神比前两日好了许多,至少能自己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不再昏睡。窗外天色从灰蓝渐次转为沉黯的墨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已过了狄宸平日归家的钟点,甚至远远超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比平日更黑更亮的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眯了起来。
他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有几条未读消息。妹妹苏樱发来的:哥!医生刚才来查房,说我和妈妈恢复得特别好,指标都稳定了,下个月初应该就能出院,回家做保守治疗和定期复查就行啦!!
苏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太好了。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苏樱几乎秒回:嗯嗯!哥,今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过个团圆年啦!期待期待!!!
苏牧看着“团圆年”三个字,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退出和妹妹的聊天框,下一条是汤尘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苏牧?在吗?那天说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苏牧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回复:后天吧。这两天感冒了。
汤尘也回复得很快:好,那就后天,你好好休息。地址我来定?还是……我去接你?
苏牧:不用接。你告诉我地址就行。
处理完这些,他退出聊天软件,指尖滑动,点开了一个租房APP。母亲和妹妹要回来,住处是首要问题。房子早就变卖了,那笔狄宸给的一百万还在卡里,是她们日后生活的保障,不能轻易动。租一套地段尚可、价格适中的小两居,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他滑动屏幕,浏览着各种房源信息,目光专注,偶尔蹙眉,指尖在价格和户型图上流连,心里快速计算着。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窗外夜色已深如泼墨。狄宸依然没有回来,甚至连一个告知晚归或是不归的消息都没有。
苏牧退出租房APP,将手机锁屏,扣在腿上。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拨了出去。
“嘟……嘟……”
铃声在寂静中响了三四声,被接起。
“苏牧。”狄宸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苏牧将手机贴近耳畔。他病了几日,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声音比平日低哑许多,气息也弱,偏偏他又刻意将气息放得又轻又缓,于是那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若有似无色气的“气泡音”。
“你今天……不回来了吗?”他开口,语气平平,只是那特殊的声线,让这句简单的问话听起来完全变了味道。
电话那头,狄宸沉默了一瞬,似乎也因他这声音顿了顿,才反问:“怎么了。”
苏牧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勾了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带着磁性的沙哑气泡音更明显些,几乎是贴着话筒,用气声慢悠悠地说:“甚是想念……老板。”
“……”狄宸那边又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似乎带着点无奈声音,“我早上才走的。”
“思念啊……从分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越来越会说话了。”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背景音里,忽然清晰地插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亲昵和一点撒娇的意味,离话筒似乎不远:“阿宸,你试试这个,我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你以前最爱吃这个口味的。”
是关嘉。
苏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果然。还念着旧情复燃那套戏码呢?
他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勾人媚态分毫未变。我非得给你……浇灭了。
他听见狄宸对那边回了句,语气平淡:“好,放那儿吧。”
苏牧只当没听见关嘉的声音和狄宸的回应。他继续用那种能刮擦人心尖的气泡音,对着话筒说道:“老板……你知道我在床上,有多厉害吗?”
“嗯?”狄宸似乎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么突兀,语气里带上一丝疑惑,和一点点被勾起的兴味,“还有……我不知道的?”
苏牧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沙沙的:“我可以在床上……不吃不喝,睡一整天。”
“你……”狄宸显然被这无厘头的答案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真是。”
苏牧趁热打铁,将气息放得更轻,更缓,几乎是用气声在勾引,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老板……我听说,发烧的时候……不让写,感觉会很不一样哦……”他顿了顿,补充道,“身体特别不让写……不让写……不让写别烫……”
“苏牧,”狄宸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清晰的制止,但那份制止里,似乎并不完全是怒意,反而掺杂了被撩拨后的紧绷,“乖乖养病。别想那些。”
“不想……试试吗?”苏牧不依不饶,声音越发甜腻勾人,仿佛带着无限的遗憾,“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病好了……就没这‘特效’了。”
“好了再说。”狄宸的语气似乎强硬了些,但仔细听,又能品出一丝的动摇和……被那番露骨描述勾起的晦暗悸动。
“那好吧……”苏牧像是失望极了,软软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话筒,简直能让人骨头酥掉半边。然后,他用一种自言自语般音量,慢吞吞地说:“看来……我只能自己试试了……”
他停顿了一下,制造出短暂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然后,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实际上是他抬手挠了挠自己三天没洗、痒得难受的头皮),他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手指伸进去了,”伸进了头发里面啊啊啊啊,挠了挠头皮“......嗯……”
声音短促,沙哑,充满了暗示。
紧接着,他仿佛真的在“自己不让写试试”,又发出一声更重的、带着气音的抽气,含糊地抱怨:“啊……嘶……老板……里不让写面……(头皮)痒痒的……”
他一边用那能把死人说活的气泡音演绎着令人血脉贲张的台词,一边手上却用力挠着自己有些发痒的头皮,心里冷漠地想:三天没洗头了,能不痒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狄宸骤然变得粗重了些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几秒后,狄宸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沙哑了数倍,带着清晰的咬牙意味:“苏、牧!”
苏牧仿佛被这声低吼吓了一跳,他发出一声长长的、餍足又慵懒的、浪得没边的叹息:“啊……”
然后,赶在狄宸可能爆发出更激烈反应之前,他用那副甜腻到发齁、又沙哑性感得致命的气泡音,飞快地说:“老板那你先忙吧……我自己再玩儿会儿去了……啊……”
最后那声“啊”,被他拖得百转千回,媚意入骨。尾音刚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瞬间取代了所有暧昧的声线。
苏牧先在某橘黄色App上下单了个东西后,将还在发烫的手机随手扔到一边的枕头上,脸上那副勾魂摄魄的媚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确实发痒的头发,眉心蹙起,低声嘀咕了一句.
“三天不洗头了……能不痒吗……”
他掀开被子,动作还有些虚软,但比之前利落了许多,便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洗澡洗澡,”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总算好点了。”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耳边持续作响,狄宸盯着手中已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足足有好几秒钟,胸膛里那股被苏牧那通堪称“妖孽”的电话勾起的、怒意、燥热和某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在血管里冲撞奔流。那个苏牧……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这些上不得台面却又撩人于无形的狐媚子手段?偏偏还用那样一副病中沙哑、偏偏更添色气的嗓子演绎出来,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关于“发烧时做感觉不一样”、“自己试试”、“里面痒痒的”等极具画面感和挑逗性的言语,连同那几声刻意压抑又浪得没边的闷哼喘息,一并强行驱逐出去,暂且按捺下心头那簇被骤然点燃、又无处发泄的邪火。
“阿宸,尝尝看这个,味道应该没变。”关嘉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一双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手,将一小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他本就是偏清秀柔和的相貌,气质也温顺,此刻这副模样,倒不完全是伪装,至少有一部分,是他试图找回狄宸记忆中最初喜欢的那个样子。
这里是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级中餐厅包厢,装潢雅致。圆桌不大,只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和狄宸、关嘉相识多年、关系相对更近些的朋友。李弛坐在狄宸另一侧,此刻正端着茶杯,笑着打圆场:“上次酒吧太吵闹了,乱七八糟的,今天这顿,才算正儿八经给关嘉接风洗尘。”
阿威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语气随意地问:“上次?酒吧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了?”他今天本来不想来,但耐不住好奇,想亲眼看看时隔多年、折腾出这么多风雨的关嘉,如今到底是副什么模样,便也来了。
“还能有什么啊,”周子扬撇撇嘴,但碍于场合,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就那个叫苏牧的,不知天高地厚,瞎胡闹呗。”
“哦,苏牧啊。”阿威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我觉得他挺好的啊,挺乖的一个小朋友。”
“……”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阿威,满脸都是“你没事吧”的疑问。
乖????
他们上次在酒吧看到的苏牧,湿身半裸上台,跟陌生男伴舞贴身热舞,引得全场哗然,后来更是被狄宸黑着脸拖走……这跟“乖”这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简直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
关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调整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干巴巴地接话:“哦,是……是吗。可能……阿威你跟他接触不多,不太了解吧。”
“我接触可能不多,”阿威耸耸肩,“但我看人挺准的。苏牧心思透亮,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懒得装,挺真的。比有些面上装得一套一套、背地里不知道琢磨什么的人,强多了。”他这话说得慢条斯理,甚至没看任何人,却让周子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关嘉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咳,”李弛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他看向关嘉,笑着提议,“关嘉,你好久没回来了,淮汐变化大。吃完饭,要不要去我们之前经常聚的那家会所坐坐?听听歌,放松一下。”
关嘉眼睛微微一亮,看向狄宸:“阿宸,去吗?我也……好久没去了,挺怀念的。”
阿威却在这时又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哦,你说‘兰亭’啊?早换地方了,去年就重新装修,改成茶室了,不接待晚上的酒水了。我们现在都去‘云顶’。”
周子扬没好气地瞪了阿威一眼,觉得他今晚句句都在拆台抬杠。
李弛连忙打圆场:“对对,看我这记性。关嘉是太久没回来,不知道也正常。那咱们就去‘云顶’看看,新地方,环境也不错。狄宸,你觉得呢?”
狄宸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感,也压下了心头那点因苏牧电话而起的残余燥意。他抬眼,目光掠过关嘉写满期待的脸。今天的关嘉,确实和之前有些不同,收起了那些外露的骄纵和急切,变得温顺,懂事,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依稀有些刚认识那会儿、还没被宠坏时的影子。他沉默了两秒,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想去就去吧。”
这话说得没什么情绪,既没表现出热衷,也没直接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敷衍。但听在关嘉耳中,却已足够让他心头一松:“好啊,阿宸。”
他不想“作”吗?不想“闹”吗?想的。他习惯了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去试探狄宸的底线,索取关注和安全感。可这次回来,他清晰地感觉到,狄宸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那种看着他时,眼底曾有的炽热和纵容,消失了。他是知道狄宸曾经多么爱他的人,所以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敏锐地察觉到——那份爱,淡了,或者,转移了。在重新牢牢抓住狄宸的心、让他重新爱上自己之前,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作”了。他得忍,得装,得找回狄宸最初喜欢的样子。
饭局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继续。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席间,一个和关嘉关系不错、但显然消息不够灵通的朋友,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关嘉,你这回回来,是搬回别墅住了吧?什么时候有空,去你那儿开个趴?好久没热闹了。”
这话问得突兀,包厢里的说笑声瞬间低了八度。几道目光隐晦地投向关嘉,又瞟向狄宸。
关嘉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弧度,声音放轻了些,回道:“没……我回来暂时租了房子,在市区,方便些。”
“没回别墅啊?”那人似乎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向狄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狄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能让关嘉一个人在外面住呢?多不方便。”
“就是,关嘉这才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旁边也有人附和。
关嘉低着头,没接话,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透露出几分无声的委屈和黯然。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时,阿威放下筷子:“他们不是分手了吗?还让前任住家里,不合适吧?”
“……”
此言一出,包厢里彻底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微妙,有人尴尬地低头喝酒,有人眼神闪烁,周子扬更是脸色铁青,瞪着阿威,却又无法反驳这个再直白不过的事实。
关嘉猛地抬起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被当众揭穿的难堪和怒意,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得体的笑容,声音有些发干,自己找补道:“我……我和阿宸是分开了很久,这次回来,也是想……慢慢来,重新了解一下。毕竟这么久没见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不急。”
狄宸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关嘉此刻这副乖巧懂事、甚至带着点委屈求全的模样,确实是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希望对方能够变成的样子——不再无理取闹,不再任性妄为,懂得体谅,知道进退。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以这种方式到来时,他心里除了最初因旧日记忆而起极淡的波动外,竟再无更多涟漪。没有心疼,没有怜惜,甚至没有多少“如愿以偿”的欣慰。只有一种深沉的、事过境迁后的平静,和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漠然。
原来,感情真的会淡。就像再烈的酒,敞开口搁置久了,也会挥发掉所有的香气和劲道,只剩下一杯寡淡无味、甚至有些涩口的液体。曾经以为刻骨铭心、非他不可的执念,在年复一年的消耗和一次次的失望中,早已被磨损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关嘉强颜欢笑的脸,听着周围朋友刻意营造的热络,忽然觉得,这顿名为“接风”的饭,吃得索然无味。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饭局接近尾声。众人脸上都带了点酒后的红润,谈笑声比刚才更松散随意,商量着下一场去哪儿,几点出发。
关嘉正侧身和李弛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狄宸。狄宸自刚才阿威那句“分手了还住家里”之后,话就更少了,只是偶尔应和一两声,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靠在椅背里,这种抽离感让关嘉心头那点不安和焦躁再次隐隐浮动。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钻入了狄宸的耳中。
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垂眸看向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苏牧。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手机。解锁,点开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照片似乎是在光线不甚明亮,镜头对着穿衣镜,
苏牧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领口略松。他的一只手,正从衣服的下摆边缘伸进去,黑色的布料被撑起,隐约勾勒出手臂伸入的轨迹。然后,那只手从T恤的领口处钻了出来,手指带着一种慵懒又性感的力道,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抵着下颚线。
而最要命的,是下装。他只穿了一条腰线极低的、同样是黑色的休闲裤,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露出腰间一截冷白得晃眼的皮肤。那截腰线劲瘦,线条流畅,能清晰看到腹肌块垒分明的轮廓。一条纤细闪着冰冷银光的胸链,从肚脐上方横过,链坠恰好落在腹肌中间的沟壑处,随着身体线条起伏。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极低的裤腰边缘,还松松地挂着一串黑色的、造型精巧的蝴蝶腰链,金属与皮质交织,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姿势,垂坠下来,在冷白的皮肤和黑色布料间晃荡。
照片的角度和构图都透着精心设计过的随意,光影恰到好处地突出了那截窄腰、腹肌和锁骨的线条,黑色的衣物与冷白的皮肤形成极致对比,金属配饰增添冷感和欲感。而苏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手上。
就这样一张照片。没有任何配文。却比千言万语都更具冲击力和暗示性。
狄宸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有五六秒钟。周围朋友商量下一场地点的声音,关嘉低声的询问,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目光掠过照片上每一处细节——那只从领口钻出的手,那截在黑色边缘若隐若现的腰,那条冰冷的胸链,那串晃荡的蝴蝶腰饰,还有苏牧那张没勾唇一笑的脸。
胸腔里,那股被之前那通电话强行压下的、燥热与怒意的暗流,仿佛被这张照片瞬间点燃,轰然炸开!但这一次,似乎被某种更强烈、更直白的东西覆盖了——那是一种被纯粹视觉刺激所激起的生理性悸动,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被如此直白而大胆的“勾引”所取悦的荒谬感。
这个苏牧……真是……
然后,在关嘉忍不住再次凑近,想看清他手机屏幕、并轻声问“阿宸,怎么了?”的时候,狄宸的嘴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带着无可奈何甚至纵容和……欣赏意味的笑容。笑意从他深邃的眼角蔓延开,连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些许。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气音般的低笑。
这个笑容和他此刻的反应,与包厢里正在进行的、关于“旧情复燃”和“下一场聚会”的语境,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他脸上。
关嘉看着狄宸脸上那抹突如其来的笑容,和他盯着手机屏幕时骤然变得深沉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去夺狄宸的手机。
而旁边的周子扬也注意到了狄宸反常的笑容,眉头紧锁,眼神不善。
李弛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狄宸却已经收起了笑容,他按熄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随意地揣进西装裤口袋,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回去一趟。今晚的单我买过了,玩得尽兴。”
说完,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阿宸,你的外套还在我家。”关嘉喊道。
狄宸停下了脚步,回头,“下次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