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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   周五傍晚,市中心一家以创意融合菜闻名的餐厅里,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靠窗的卡座里,苏牧、杜宇和夏初夏刚结束一顿丰盛的晚餐。

      杜宇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满足地摸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抓着夏初夏的手,十指紧扣,时不时幼稚地晃一晃。夏初夏穿着一身得体的杏色针织连衣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由着杜宇孩子气的举动。

      苏牧今天穿了件白衬衣,衬得肤色愈白,头发清爽,整个人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刻意营造的冷感,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干净闲适。放在桌面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他拿起手机,是狄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地址,是一家以私密性和高级感著称的会员制酒吧,后面跟着简短的一句:「现在过来。」

      苏牧盯着那行字和地址看了两秒,回复了一个「好」。

      “杜宇,初夏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就不继续当你们的‘千瓦电灯泡’了。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杜宇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眉毛高高挑起,那双总是显得精力过剩的眼睛在苏牧脸上扫来扫去。

      “哟~~苏苏,这大周末的,又赶场子啊?你那宝贝‘帅哥哥’……到底靠不靠谱啊?这都好几个月了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顿便饭都没捞着跟他吃,更别说带出来给哥们儿瞧瞧了。该不会……是人家家里那位‘正宫娘娘’管得严,或者……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你见光吧?”

      “杜宇,别乱说话。”夏初夏轻轻拍了一下杜宇的胳膊,语气带着嗔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苏牧一眼,“苏牧你别介意,他就这性子,口无遮拦的。”

      苏牧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甚至拿起水壶给夏初夏空了的茶杯续上水:“没事儿,初夏姐,我跟他多少年了,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就爱满嘴跑火车。”他转向杜宇,脸上的笑容加深,“不同意个头啊不同意。我怕我真把人带出来,往你跟前一站,某些人就该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恨不得回炉重造了。懂?”

      “切!”杜宇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诅咒”噎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老子信你才有鬼”的表情,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煞有介事地数,“几个月了?啊?我算算,从你上次说‘有情况’到现在,快半年了吧?我呢?我跟姐姐,那可是双方父母都见了,三书六礼……呃,虽然还没走全,但也是板上钉钉,就差挑个黄道吉日把我嫁过去了!你这倒好,连根帅哥哥的毛都没让兄弟我见着!苏苏,不是我说你,你这效率,不行啊!”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摇头晃脑,一脸“怒其不争”。

      苏牧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逗得哭笑不得,抓起手边一个空的纸巾盒就作势要扔过去:“边儿去!少在这儿跟我炫耀你的名分。我这叫神秘,叫格调,懂不懂?跟你这种恨不能拿个大喇叭天天广播‘我有老婆了’的恋爱脑不是一个层次。”

      他放下纸巾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对夏初夏笑着点头:“初夏姐,我真得走了,下次再约。这顿我请了,单已经买过了。”

      “哎,说好我请的……”夏初夏连忙也要起身。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牧又冲着还赖在座位上一脸不服的杜宇挥了挥拳头,“走了,好好陪初夏姐,别老气她。”

      “快走快走,不送!”杜宇冲他做了个鬼脸。

      苏牧笑了笑,没再理他,转身,朝着餐厅另一头的电梯间走去。

      直到苏牧的身影看不见了,杜宇脸上那点故意做出的夸张表情才慢慢收了起来,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夏初夏的手握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眉头却微微蹙起,小声对夏初夏嘀咕:

      “姐姐,我不是真挤兑他……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看他,以前多通透一个人,现在……感觉藏着事儿。我喜欢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天天想着怎么把你拐回家。他这都好几个月了,人影子都摸不着一个,问就含糊过去。我哥和明麒也都不在淮汐,我想找个人说道说道、帮他参谋参谋都没辙……真怕他被人骗了,或者陷进去出不来。”

      夏初夏看着他难得露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反握住杜宇的手。

      “苏牧他……比我们想象的都有主意,也清醒。他不是那种会吃亏的性子。他既然选择了,一定有他的道理和考量。你啊,就别瞎操心了。朋友关心要在点子上,等他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你就好好陪我,嗯?”

      杜宇看着她温柔的笑脸,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夏初夏的脸颊:“知道了,姐姐最好了!走吧,我们看电影去!最近有部恐怖片听说特别刺激……”

      夏初夏被他这变脸速度逗笑,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说笑着起身离开。

      ————

      酒吧隐匿在市中心,门脸高调,推开沉重的黑色大门,喧嚣的音浪和迷离的光影扑面而来。巨大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舞池里人影幢幢,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疯狂扭动,彩色激光切割着弥漫的烟雾。

      苏牧在门口报了狄宸的名字,立刻有穿着黑色马甲、系着领结的侍者上前,恭敬地引领他穿过这片沸腾的声光之海。他们沿着边缘的昏暗通道,绕过几组半开放的卡座,最终停在一个位置更靠里、私密性极佳的U型超大卡座前。

      侍者微微躬身,苏牧迈步走了进去。

      沙发呈U型环绕,中间是宽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瓶、冰桶、果盘和小食。沙发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衣香鬓影。

      苏牧的目光在进入的瞬间,便将目光投向了沙发最中心、最宽敞的位置——狄宸惯常坐的地方。

      狄宸果然在那里。他靠坐在沙发最里侧,姿态放松,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而紧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个苏牧从未见过、却早已在心尖描摹过千百遍的影子。

      关嘉。

      他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肤色白皙,头发是柔软蓬松的栗色。他微微仰着脸,侧对着门口的方向,正专注地看着狄宸的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副模样,干净,温顺,像某种被精心呵护的名贵宠物,与周遭奢华又略带颓靡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又格格不入。从苏牧的角度,能看到他秀挺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与苏牧自己有着微妙相似、却又气质迥然的侧脸线条——苏牧的清晰冷冽,他的柔和懵懂。

      苏牧的出现,让卡座里的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一瞬,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玩味,更多的是一种“果然来了”的、看好戏般的意味深长。

      周子扬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杯酒,看到苏牧,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讥诮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苏牧来了啊?不好意思啊,你看,这位置……狄宸那边没空位了,”他指了指狄宸和关嘉紧挨着、几乎没有缝隙的座位,又夸张地环顾了一下看似坐满、实则沙发尾端还有大片空余的U型沙发,语气轻佻,“要不……你就委屈一下,坐那边吧?”

      他手指的方向,是U型沙发转弯处、最远离中心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周子扬的手指,落在了苏牧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窘迫?愤怒?还是看向狄宸求助?

      苏牧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甚至没有看周子扬,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沙发中心的狄宸。狄宸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中隔空相碰。狄宸的眼神深邃,只是幅度极小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默许他坐在那个边缘的位置,默许此刻关嘉紧挨着他的亲密,默许周子扬的刻意刁难。

      苏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礼貌,却没有丝毫温度,也未达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脚步,步伐平稳地走过那短短的几步距离,在周子扬指定的、那个光线昏暗的沙发尾端,坦然坐下。背脊挺直,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他坐的不是被刻意边缘化的位置,而是王座。

      他坐下后,甚至很自然地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全程没有看关嘉一眼,也没有再看狄宸。

      卡座里微妙地安静了一瞬。苏牧这份过分的平静和坦然,反倒让周子扬那点幼稚的刁难显得可笑。周子扬撇了撇嘴,有些无趣地转开了视线。

      而自苏牧进来后,只最初打量了他几眼的关嘉,此刻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狄宸身上。他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不安,身体更靠近狄宸一些,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

      “阿宸,我都回来了……”他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瞟了一眼沙发尾端那个安静的身影,又迅速收回,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试探,“他……还要留着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将苏牧的存在定义为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卡座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再次凝滞了几分。几道目光在狄宸、关嘉和苏牧之间隐晦地游移。

      狄宸靠在沙发里,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关嘉身上传来熟悉的、带着奶香的温柔香水味,是他记忆里曾经很贪恋的气息。关嘉仰着脸看他的样子,柔软,依赖,也和记忆中无数次重合。

      见他不说话,关嘉似乎有些急了。他干脆伸出双手,环住了狄宸的手臂,将自己整个人更紧地贴上去,下巴轻轻搁在狄宸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狄宸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委屈:

      “阿宸……我都说了,以后不闹了,真的。我们和好,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这个亲昵的、带着全然依赖意味的动作,和那句软软的“和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撬动了卡座里其他人刻意营造的氛围。

      “就是啊,狄宸,”周子扬立刻接话,他举起酒杯,“关嘉这次可是专门为你回来的,诚意十足!你看他,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多惦记你!以前那些小打小闹,过去了就过去了嘛!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散就散的?”

      李弛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比周子扬圆滑些,却也带着同样的导向:“子扬说得对。关嘉,狄宸,你们俩啊,就是太在乎对方,以前才老是别着劲。现在关嘉想通了,回来了,狄宸你也别端着了。这杯,我敬你们破镜重圆!”他说着,朝狄宸和关嘉举了举杯。

      旁边几个和关嘉相熟、或者本就站在关嘉这边的人,也纷纷笑着附和。

      “是啊,狄宸,关嘉这一走好几年,心里可一直没放下你。”

      “当初你们俩多好啊,看着就养眼。”

      “关嘉为了你,可是推了国外好几个挺好的机会呢……”

      “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嘛,这么些年,不容易……”

      你一言我一语,旧日的情谊被反复提起,关嘉的“牺牲”和“痴情”被刻意强调,一种“浪子回头金不换”、“旧爱才是真爱”的集体叙事悄然成型,如同无形的蛛网,温柔而紧密地将狄宸包裹其中。

      狄宸沉默地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精让他的神经有些放松,那些被刻意勾起的回忆片段——初次青涩的牵手,旅行时肆意的欢笑,深夜电话里温柔的絮语,甚至争吵后关嘉红着眼眶说“分手”、却又在他转身时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怀里的关嘉如此真实,如此柔软,如此……像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疼宠过的那个少年。

      他感觉到关嘉环着他手臂的力度,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甚至能闻到他发间那点未曾改变的、独属于他的洗发水甜香。一种带着疲惫的熟悉感和某种被需要的满足感,似乎借着酒精的作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理智和这段时间因苏牧而生出的、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关嘉。关嘉也正仰着脸看他,灯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点点闪烁的水光,长睫颤动,嘴唇微微抿着,那副样子,无辜,脆弱,和期待。是他曾经最无法抗拒的模样。

      狄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心底那堵因为关嘉反复无常、因为长久消耗而筑起的、冰冷坚硬的墙,在此刻众人推波助澜的温情氛围和关嘉刻意的柔软攻势下,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推开关嘉,甚至没有挣开他环着自己的手臂。

      而坐在沙发最边缘、几乎隐入阴影的苏牧,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着,小口喝着杯中酒水。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只有握着玻璃杯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出青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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