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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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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宸上午一早就离开了酒店,走前嘱咐苏牧可以自己出去逛逛,并承诺晚上能一起吃饭。苏牧独自去了瓷器口,青石板路两旁是喧闹的店铺和摩肩接踵的游客,空气中混杂着火锅底料、辣椒和各式小吃的浓烈气味。他在人流中缓慢移动,看了会儿手艺人做糖画,又在一家卖陈麻花的铺子前驻足片刻,最终什么也没买。转到解放碑时,高楼林立,商业中心的光鲜亮丽扑面而来,橱窗里的陈列精致却冰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看什么都觉得隔了一层,热闹是别人的,他像个误入的旁观者,提不起多少兴致。不到下午两点,他便意兴阑珊地折返了酒店。
回到那个过于安静的房间,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他一会儿翻翻手机,一会儿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一会儿又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昏黄的暮色,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
狄宸的消息简短:「我到楼下了。」
短短几个字,像给蔫了的花浇了水。苏牧几乎是从沙发里弹起来的,脸上瞬间亮起光彩,他对着玄关的镜子飞快地抓了抓头发,检查了一下衣着,便拉开门冲了出去。电梯下行时,他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壁调整呼吸,试图让雀跃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快步走入大堂。目光迅速锁定——狄宸就站在不远处的水晶吊灯下,正将手机收进口袋。他穿着与昨日不同的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薄款风衣,身形挺拔,侧脸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直到转头看到他,那线条才略微柔和。
苏牧快步走过去,脚步轻快,在他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等很久了吗?”
“刚到。”狄宸打量了他一眼,“想吃什么?”
“小面!”苏牧几乎不假思索,“我查了,附近有家据说很地道的重庆小面,想去尝尝。”他拿出手机,点开收藏的地址。
“好,”狄宸颔首,“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投入傍晚山城湿暖的空气中。街道上熙熙攘攘,下班的人流、游客、闪烁的霓虹。苏牧拿着手机,认真地看着导航,不时抬头辨认方向,领着狄宸穿行。起初的兴奋支撑着他,走过一个路口,又拐进一条略显陈旧的巷子,道路渐渐狭窄,灯火也不如主街明亮。
“咦,应该就在这附近啊……”苏牧看着手机上显示“已到达目的地”的图标,又抬头环顾四周——只有几家卖水果的摊贩,一个灯火通明的小超市,和几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副食店,并没有想象中那种人气旺盛的面馆。他不信邪地放大缩小地图,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声音里透出沮丧,“怎么没有啊?地图上明明标在这里的……都没有看到。”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狄宸,怕对方觉得不耐烦。
狄宸脸上并没有不耐的神色。他静静地看着苏牧有些懊恼地鼓着脸颊,像只找不到藏食地点的小动物。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牧垂在身侧、有些无措的手。
“没关系,”狄宸的声音在嘈杂的市井背景音里显得平稳,“再走走看。也许藏在更里面,或者换了个地方。”
手被牵住的触感让苏牧愣了一下,随即,冲散了那点沮丧和尴尬。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狄宸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就这样坦然地、公开地牵着他,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他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回握住那只手,用力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深深浅浅,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走着走着,忽然有冰凉细碎的水滴落在脸上、手臂上。
“呀,下雨了。”苏牧抬头,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银线般飘洒下来,转眼就密了些。
狄宸拉着他,快步走到路边一个还亮着灯的小杂货店屋檐下。狄宸进去买了把黑色的大伞,撑开,重新走入雨中。伞面很大,足够将两人笼罩其中。
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周围的景物在雨幕中变得朦胧,行人也匆匆躲避,两人挨得很近,肩膀不时轻轻碰撞。
走了一小段,狄宸忽然开口:“我头一次,和人这样打着伞,在路上找吃的。”
苏牧的心,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狄宸。伞下的光线昏暗,但他握着伞柄的手稳定,牵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真的啊?”苏牧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狄宸……”
你怎么这么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雨水、陌生的街道、走错路的懊恼、此刻共撑一把伞的亲近……所有这些平常甚至略带狼狈的细节,都因为身边这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珍贵的光晕。他贪恋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两人在湿漉漉地面上依偎前行的影子。
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牵着你的手,走下去就好了。不要分开。
两人撑着那把黑色大伞,又穿过两条湿漉漉的小巷,问了一个匆匆路过的本地阿姨,按照她含糊的指点绕了一小圈,最终面对的依然是一扇紧闭的卷帘门,旁边“店面转让”的红纸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牧站在那紧闭的店铺前,发梢和肩头被斜飘的雨丝打湿了些,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嘴角也撇了下来。“真的没有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落和歉意,“我查了好久的,评价明明说开在这里……对不起啊,白走了这么远,还害你淋雨。”
狄宸没说话,只是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完全遮住飘向他的雨丝。他看了看那“转让”的告示,又抬眼望了望被雨幕笼罩的、陌生的街巷,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苏牧写满懊恼的脸上。
“没事,这种小馆子,变动快。”他紧了紧握着苏牧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走吧,回酒店。餐厅应该还开着。”
“……嗯。”苏牧低低应了一声,任由狄宸牵着他转身。回程的路似乎短了许多,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伞面上连绵不断的淅沥声,和鞋底踏过积水路面时轻微的声响。苏牧心里那点因为“计划失败”而生的沮丧,被掌心持续传来的温热和狄宸全然没有责怪的态度一点点熨平。他偷偷侧过头,看着狄宸在伞下朦胧灯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心里默默想:找不到就算了,只要是和你一起,在哪里吃饭,吃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回到酒店,温暖干燥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门童接过滴水的雨伞,他们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堂。餐厅位于酒店高层,环境雅致,落地窗外是雨夜中愈发迷离璀璨的两江夜景。因为过了正餐高峰,客人不多,舒缓的钢琴曲静静流淌。
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苏牧还有些兴致不高,胡乱翻着制作精良的菜单,上面大多是精致的融合菜式,找不到半点“小面”的烟火气。
“想吃什么?”狄宸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已经脱下了微湿的风衣搭在椅背,只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依旧挽着,露出小臂。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牧。
“不知道……”苏牧合上菜单,托着腮,看向窗外雨水划过玻璃的蜿蜒痕迹,“好像……突然又不怎么饿了。”其实是期待的落空抽走了一部分胃口,也或许是,眼前的场景过于正式,让他有点怀念刚才雨中巷弄里那种带着湿气和人气的寻找。
“走了不少路,多少吃点。”狄宸将菜单翻到某一页,指了指,“试试这个?清淡的鸡汤煨面,虽然是西式做法,但也是面。”
“你……记得我想吃面啊?”
“你念叨了一路小面。”狄宸抬眼看他,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虽然那家没找到,但面总还是有的。”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苏牧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跳动起来。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狄宸指的那道菜。“好……那就这个吧。”他又胡乱点了份沙拉。
点完餐,侍者离开。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柔和的音乐。苏牧摆弄着餐巾,偷眼去看狄宸。狄宸正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白天……忙吗?”
“还好,见了几个这边合作方的人。”狄宸收回目光,看向他,“你呢?一个人去哪转了?”
“就去了瓷器口和解放碑。”苏牧说起这个,语气活跃了些,但很快又低下去,“人好多,一个人逛……没什么意思。到处都是人,吵吵嚷嚷的,但又觉得好像就我一个人。”他描述着那种隔阂感,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矫情,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狄宸安静地听着,没有评价他“一个人没意思”的感慨,只是问:“看到什么有趣的?”
“嗯……看到吹糖人的,手艺真好,眨眼就吹出一只大公鸡。还看到好多卖火锅底料的,空气里都是那股味儿,香是香,但闻久了有点呛。解放碑那边,楼好高,商场好大……我就随便看了看。”
“没买点什么?”
苏牧摇摇头:“不知道买什么。给你看,”他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白天拍的照片——拥挤的古街屋檐,精致的糖人,雾气朦胧的江面,“就拍了些这个。”
狄宸接过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看得挺仔细。他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牧就是觉得,他是在认真看的。
“拍得不错。”狄宸把手机还给他,简单评价。
“真的吗?我就是随便拍的……江上雾蒙蒙的,我觉得很有感觉就拍了。”
“嗯,有山城的味道。”狄宸颔首。
这时,前菜和沙拉上来了。苏牧吃着清爽的沙拉,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狄宸,窗外的雨夜和室内的暖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心里的雀跃和满足感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他忽然想起刚才雨中的话。
“你刚才说……是第一次和人打伞找吃的?”苏牧咬着叉子,小心翼翼地问,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狄宸切着盘中的食物,动作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那……你以前出差,晚上都怎么吃饭?”苏牧忍不住追问,想多了解他一点,了解那个他没有参与过的、过去的狄宸。
“应酬。或者让餐厅送到房间。”狄宸回答得言简意赅,抬眼看他,“怎么?”
“没……就是觉得,”苏牧放下叉子,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柔软的倾慕,“你今天陪我这样乱走,还淋了雨……真好。”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狄宸与他对视了几秒,没有回应这句“真好”,只是将手边那碟蘸料往他那边推了推:“蘸这个试试。”
苏牧心里甜丝丝的,乖乖照做。主菜很快也上来了,狄宸点的那份鸡汤煨面果然清淡鲜美,面条筋道,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和心里都暖和起来。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散开。苏牧说起学校里的趣事,说有个孩子把橡皮泥塞进了同桌的笔帽里;狄宸偶尔插一两句,问些细节,或者淡淡点评。他也简单提了提白天见的人,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但苏牧听得津津有味。
苏牧说得嘴角微扬,眼睛始终亮晶晶地落在狄宸身上。狄宸大多数时候是倾听者,但偶尔投来的目光,或一句简短回应,都让苏牧觉得被稳稳接住。
爱是什么感觉呢?苏牧想,大概就是此刻吧。不是激烈的火花,而是在这样一个潮湿微凉的异乡夜晚,和他坐在安静的角落,吃着一碗不算地道但足够温暖的面,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手心仿佛还残留着被他牵过的温度。简简单单,却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最后,狄宸叫侍者结账。苏牧看着窗外,小声说:“雨好像小一点了。”
“嗯。”狄宸站起身,拿起风衣,“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封闭的空间里,苏牧站在狄宸身边。他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心里被一种饱足的平静填满。他悄悄伸出手指,勾住了狄宸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
狄宸没有躲开,甚至反手,将他的整只手握住,包在掌心。
心里那个声音在小小声地说:你看,他是在意你的。他牵了你的手,陪你找了那么久的面,记得你想吃什么,听你说了那么多废话……苏牧,他是有点喜欢你的吧?
电梯到达,门开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
走到房门口,狄宸刷卡,门锁发出“嘀”一声轻响,他推开门,侧身让苏牧先进。
就在他迈步踏入房间玄关的刹那,身后的苏牧忽然动了。苏牧从他身侧贴近,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随即用力将他往后一带,在狄宸略显错愕的轻微踉跄中,苏牧已经灵巧地转到了他面前。
门还半敞着,走廊的光斜斜切入房间。苏牧就站在这明暗交界处,仰着脸,只是踮起脚尖,双手捧住狄宸的脸颊,径直吻了上去。
苏牧的唇瓣温热,舌尖试探性地舔过狄宸的下唇。
狄宸握着房卡的手还悬在半空。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牧紧闭颤动的睫毛,和那张完全沉浸在主动献吻中的、晕红的脸。
“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牧环在狄宸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吻也更深,更迫切。
狄宸依然没有动,任由苏牧青涩而热情地侵占他的唇齿。直到苏牧因为不得章法而略显焦躁,发出细弱的鼻音,直到那湿润的触感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滚烫。
终于,狄宸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没有落在苏牧背上,而是覆上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一只手,然后,缓缓地将那只手拉开,扣住他的手腕,按在了旁边冰凉的墙壁上。
苏牧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吻中断了。
“这么急?”狄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更哑。
苏牧脸烫得厉害,小声嘟囔:“……想你了。一晚上……都在想。”
话音未落,狄宸的吻落了下来。
他轻易撬开苏牧微张的唇,长驱直入,卷住那截还在发懵的软舌,强势地吮扱纠缠。他的吻时而深入厮磨,带来令人战栗的窒息感,时而流连在唇角、舌尖,留下湿热的痕迹和细密的酥麻。
苏牧彻底失去了主动,被禁锢在墙壁和狄宸的身体之间。手腕被扣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狄宸腰侧的衬衫布料。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吻,大脑缺氧,思绪飘散,只能从鼻息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呜咽。黑暗中,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唇舌交缠的水声,彼此粗重交织的呼吸......
这个吻在昏暗中持续发酵,热度节节攀升。直到苏牧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狄宸压制的力道和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狄宸才终于稍稍退开,两人的唇瓣分离。
苏牧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他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轮廓,感觉到狄宸的呼吸也乱了几分,灼热地喷在他的额发和眼皮上。
“门关好了吗……”苏牧找回一丝神智,含糊地提醒,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狄宸似乎低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就着将他半压在墙上的姿势,再次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皮,然后是滚烫的脸颊,最后,流连在那片被吻得红肿发烫的唇上,这次是轻柔的啄吻,带着某种未餍足的暗示。
“去洗澡。”狄宸最终在他唇边低语,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但揽在腰间的手没放,反而带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卧室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走去。
……
深夜,一切平息。
卧室里只余一盏床头灯调到最暗,在凌乱的被褥和相拥的两人身上罩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
苏牧侧身蜷缩在狄宸怀里,背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狄宸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他腰间。苏牧累极了,眼皮沉沉,身体酸软,每一个细胞却都洋溢着饱足的倦怠和幸福。
窗外,山城的夜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只留下湿润的空气,和远处长江上零星航船闪烁孤寂的灯火。
————
午后的航班,让两人得以享受一个慵懒的上午,一觉睡到自然醒。他们慢悠悠地享用了酒店丰盛的早午餐,时间宽裕,甚至还在餐厅的露台上,就着一杯咖啡,多坐了片刻,看着雨后初霁、格外清朗的江景。
收拾停当,下楼。电梯平稳下行,狄宸衣着挺括,神色平静,苏牧则背着包,脸上还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和惬意。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狄宸率先迈出电梯,苏牧跟在他身后半步。
刚走了没几步,就在快要穿过那片大理石拼花地面、走向大堂中央时,苏牧的脚步毫无征兆地、猛地刹住了。
走在前面的狄宸察觉,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眉梢几扬起一丝询问的弧度:“怎么了?”
只见苏牧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脸上原本的闲适瞬间消失,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嘴角也抿成一条线,神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点如临大敌的懊恼。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下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他们,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急切,对狄宸说道:
“流出来了!!”
“什么?”狄宸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疑惑更深,目光落在苏牧突然泛红的耳根和略显不自然的站姿上,上下扫视,试图找出“流出来”的是什么。
苏牧却没再解释,或者说,是来不及解释。他脸上迅速涨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个转身,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几乎是以一种略显滑稽又十万火急的姿态,朝着大堂侧面标识着洗手间方向的走廊,小跑了过去,背包在他背上一下下地颠着。
狄宸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彻底愣住,眼中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困惑和错愕。几秒钟后,某种可能性划过脑海,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转向一种恍然,随即,那惯常没什么波澜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抽动,最终,化为了一个清晰而低沉的闷笑,从喉咙里滚了出来。他抬手,掩饰性地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但肩膀微微的耸动还是泄露了笑意。他难得地,因为这种完全意料之外私密又尴尬的状况,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了几秒。
他倒也耐心,没有走开,就站在原地等待,只是目光不时瞟向洗手间的方向,眼底残留的笑意让那张冷峻的脸显得生动了不少。
几分钟后,苏牧从洗手间那边的走廊拐了出来,脚步比去时稳当了许多,但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表情有着窘迫、无奈,还有完成“紧急处理”后的松懈。他走回狄宸面前,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目光游移着落在地面的花纹上。
“怎么了?”狄宸忍着笑,故作平静地又问了一遍。
苏牧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嗔怪。他扁了扁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的……东西。流出来了。”
狄宸这次没再忍住,愉悦的笑声终于逸出唇角,在空旷的大堂里并不明显,却足够让苏牧听得清清楚楚,脸更红了。他笑了几声才停下,看着苏牧红透的耳廓和羞恼的表情,眼神里带着的温柔。
“下次,”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苏牧,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出门之前,不弄你了。”这句话说得平淡,内容却极其私密,让苏牧的脖颈都跟着红了起来。
“现在,好了吗?”狄宸又问,这次语气认真了些。
“嗯……好了。”苏牧点点头,声音依旧小小,但总算敢正眼看他了,只是眼神还有些飘。
狄宸这才伸手,将他肩上因为刚才跑动而有些滑落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拍了下他的背:“走吧。”
飞机冲上云霄,朝着淮汐市的方向平稳飞行。机舱内光线柔和,苏牧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地歪向狄宸的肩膀。狄宸侧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杂志翻过一页,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是绵延无尽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