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曰》砚北生花

67、第 67 章

　　周五学校放学后。他满心满眼都是航班信息上那个跳跃的时间，和千里之外城市里那个人。狄宸是昨天出的差，让他明天过去。可他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那种想立刻见到对方的冲动。

　　飞抵重庆江北机场时，天色已染上暮色，但离夜深还早。苏牧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随身背包，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傍晚的山城空气湿暖。他上了辆出租车，报出酒店名字时，声音里有种压不住的轻快。

　　车子穿行在起伏的街道和层层叠叠的灯火中，桥梁、索道、璀璨的洪崖洞光影飞快掠过车窗，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时亮时暗，映出他含着期待的眼。

　　抵达那座临江的豪华酒店时，华灯已上。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大堂照得如同白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匆匆来往的衣香鬓影，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的味道。苏牧站在恢宏却略显冰冷的大堂中央，脚步迟疑了。背包带子从肩上滑下一点，他抬手拉上去，又松开。

　　最近……狄宸是允许他在三楼留宿，但从未明确开口挽留。有时缠绵至深夜，他昏沉睡去，清晨在狄宸身边醒来；有时他却能察觉到狄宸似乎并无意让他留下，那无声的送客之意，他只能读懂，然后自己起身离开。每一次独自回到别墅二楼，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失望，像细沙漏过指缝，抓不住，也说不出口。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回酒店了吗？」

　　发送。几分钟的等待，在静谧而流动的背景音里，被拉得有些漫长。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狄宸的回复简洁：「还没，有应酬，会比较晚。你明天几点到，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苏牧嘴角那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慢慢平复了。他抿了抿唇，快速打字，试图让字里行间显得轻松自然：「明天啊，明天我还没订好（吐舌表情）。你到酒店告诉我一声~」

　　「好。」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结束了对话。

　　苏牧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锁屏，将手机塞回裤兜。看这架势，晚饭后还有“下一场”，是继续谈事，还是别的消遣？他不知道，也无从过问。他轻轻吁了口气，转身走向前台。先自己开间房等着吧。

　　房间在高层，视野开阔，能望见窗外嘉陵江与长江交汇的模糊轮廓，以及两岸绵延的、如星河倒坠般的璀璨灯火。房间宽敞奢华，布置得一丝不苟，巨大的床铺洁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苏牧将背包扔在靠窗的沙发上，自己也陷了进去，望着窗外发呆。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杜宇。

　　苏牧接通，将手机贴在耳边，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听起来轻松如常：“喂，杜宇。”

　　“苏苏！明天老地方打球啊。”杜宇的大嗓门带着一贯的活力，从听筒里炸开，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啊……打不了，”苏牧顿了顿，目光从窗外辉煌的夜景收回，“我在重庆呢。”

　　“重庆？！”杜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讶和调侃，“你去重庆干嘛？我靠，不会是偷偷跑去面基了吧？哟哟哟，有情况啊苏苏！快从实招来！”

　　“面你个头啊面，”苏牧失笑，嘴角弯了弯，“是……那位帅哥哥在这边出差。”

　　“真和帅哥哥修成正果啦？行啊你！那你还藏着掖着，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啊？让咱们也沾沾光，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把我们苏苏迷得神魂颠倒，都追到重庆去了。”

　　“等……有机会吧。”苏牧含糊地应道，声音低了些。有机会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行吧，神神秘秘的。那明天球局咋办？我本来还想叫上我哥和明麒呢，回来都还没好好聚过。”

　　明麒。这个名字让苏牧心头一跳。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加快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自然：“啊，明麒啊……他最近好像有点私事，挺忙的，你就别找他了。这人也不齐，要不……你就和姐姐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呗？”

　　“这样啊……”杜宇在那边嘟囔了一句，似乎没太起疑，“那行吧，那就我和姐姐二人世界去啦。你在重庆好好玩，注意‘安全’啊！”最后两个字，他拖长了音，意有所指地坏笑。

　　“去你的！”苏牧笑骂了一句，又闲聊两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房间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寂静，甚至比刚才更静。他慢慢滑下沙发，走到床边，仰面躺倒在那过分洁白平整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造型简洁的顶灯，手机被随意搁在枕边。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没有新消息。他侧过身，蜷缩起一点身体，看着窗外那条沉默的江。

　　接近午夜十二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了苏牧一直紧盯着的眼睛。那条简短的消息跃入眼帘：「到房间了。」

　　几乎是在看清字句的同一瞬，苏牧的身体弹簧拉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指尖有些发颤，却飞快地敲击回复：「你在哪个房间？」

　　几乎是“发送”键按下的同时，狄宸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只有一个房间号。

　　苏牧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明亮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先前的忐忑和等待的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在房间里踱步、张望，甚至对着浴室的镜子练习了好几个表情，仔细检查牙齿是否光洁。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了句“完美”，拉开门，脚步轻快地踏入了铺着厚地毯的静谧走廊。

　　站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苏牧稍微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才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过了大约十几秒，门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狄宸出现在门后。他显然也刚回来不久，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袖口挽到小臂，身上带着极淡的酒气。他脸上带着应酬后的些许倦意，以及被打断独处时下意识的询问神色。

　　“Surprise！”苏牧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将那个练习过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他。

　　狄宸显然没料到门外是他，神情明显一怔，墨色的瞳孔在廊灯下微微收缩。但仅仅是一瞬的错愕，那怔愣便如冰融于水，化开了。他深邃的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一个舒缓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乃至眼底。那笑意让他的整张脸都显得柔和起来。

　　“什么时候到的？”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低沉些，他侧过身，让出了进门空间。

　　苏牧从他身侧滑进房间。“晚饭后就到了。”他老实回答，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雀跃。

　　狄宸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暧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地毯上，交织在一起。苏牧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狄宸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酒气的衬衫前襟，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又悸动的气息。

　　“有点想你。”他闷闷地说，带着溢于言表依恋。

　　狄宸没有立刻回抱。他垂着眼，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片刻，他才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苏牧的后脑勺，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只有一点？”他低声问，尾音微微上扬。

　　苏牧被他问得耳根发热，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泛着红晕，眸若星辰地瞪着他，像是嗔怪，又像是羞恼。然后，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狄宸的唇角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好吧，”他直视着狄宸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笑意让他心尖发颤，“很想，很想你。”他说得极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口掏出来的，裹着滚烫的情意。那双眼眸里此刻盛着的，是全然的眷恋、渴慕，和毫无保留交付的真心。

　　狄宸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苏牧，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因为羞涩和爱意而绯红的脸颊，看着那微微张合、吐露着滚烫话语的唇。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邃、更浓暗的东西取代，像是平静海面下开始涌动的暗流。

　　他扣在苏牧后脑的手，微微施力，将他的脸更托近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苏牧的试探，没有刻意的停顿，狄宸直接覆盖了他的唇瓣。起初是温存的碾磨，带着品鉴般的耐心，描摹着苏牧唇形的轮廓，感受那份柔软和微微的颤抖。但很快，那耐心便被灼热的气息取代。他的舌顶开苏牧并未设防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不再是回应，而是彻底主动的索取与引领。狄宸的吻技无师自通，他时而深深地吮扱，时而用舌尖撩拨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苏牧抑制不住的、细小的战栗；时而又缠住他生涩回应的舌，温柔而霸道地教导他如何共舞。他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紧紧箍住苏牧的腰背，将他更密实地压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物，苏牧能清晰地感受到狄宸身体的热度，以及那逐渐变得强硬的身体变化。

　　空气迅速升温，充满了黏腻的水声和越发粗重的喘息。苏牧完全融化在这个吻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依循本能，努力地回应着。他攀着狄宸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揪皱了挺括的衬衫面料。他被吻得浑身发软，脚尖几乎要踮不住，全靠狄宸铁箍般的手臂支撑着重量。狄宸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和他本身清冽的味道，彻底侵占了他的呼吸，让他眩晕，沉溺。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充满了凊慾的张力，却又交织着一种近乎珍惜的缠绵。狄宸的唇舌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苏牧在他强势的引导下，逐渐丢盔弃甲，发出细碎而无助的呜咽，那声音反而像是催化剂，让狄宸的吻更加深入，更加炽热。

　　在苏牧觉得自己即将因缺氧而昏厥时，狄宸才终于稍稍退开毫厘。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灼热的气息交融。狄宸的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慾朢在其中翻滚，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凝视着苏牧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睛和被自己吻得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的唇，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苏牧滚烫的颈侧，带着湿热的力度，缓缓向下……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缓缓退去，留下一室慵懒的暖意和旖旎的气息。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不进多少城市的光，房间里只剩下昏暗与宁静。苏牧精疲力尽地蜷缩在狄宸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汗湿后微微凉下来的胸膛，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正逐渐从激烈的频率恢复平缓。

　　狄宸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苏牧光滑汗湿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凸起的脊椎骨节。他的下巴抵在苏牧的发顶，呼吸悠长。

　　苏牧累极了，身体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方才激烈情事的记忆，酸软，却又充盈着一种饱足的幸福感。他像只餍足的小猫，在狄宸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狄宸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环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的发旋。

　　这一刻的静谧与温存，让苏牧觉得，之前所有的等待、忐忑、独自在房间里的寂寥，都值得了。他甚至觉得，狄宸此刻的温柔，那细致抚摸他后背的手，那落在他发间的吻，或许……或许不止是慾朢消退后的寻常温存，或许也掺杂着一点点，对他这个人的喜欢和怜惜。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嗅着狄宸身上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放任自己被这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围。他爱这个男人，爱他偶尔流露的温柔，爱他强势的掌控，爱他的一切。他甚至开始偷偷幻想，或许他们的关系，真的可以不止于此。

　　他沉浸在爱的错觉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拥抱着他的男人，在低头凝视他沉睡的侧脸时，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影子。那温柔的抚摸，或许不止是为了怀中的他；那片刻的失神与随之而来的、近乎补偿般的加倍温存，也或许源于心底某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但此刻，苏牧沉睡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蜜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