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曰》砚北生花

66、第 66 章

　　苏牧坐在学校体育器材室后面那截朝阴的水泥台阶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他没有插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电话那头，明麒颠三倒四的叙述终于告一段落。“怎么办，苏牧……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演哥再被他……被他欺负吧！”

　　“演哥现在怎么样？”

　　“刚……刚才勉强喝了半碗粥，又睡过去了。”明麒吸鼻子的声音很重，带着浓重的鼻音，“他那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出门。苏牧，你没看见……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畜生……那个畜生把他身上弄成什么样了……没有一块好地方……”声音再次被剧烈的情绪噎住，只剩下牙齿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苏牧的眉头蹙紧了，又强迫自己缓缓舒展开。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是陆人杰干的吗？”

　　“不是他亲手……”明麒急促地否认，又立刻补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但就是他！是他把演哥骗到那个叫刘毅的杂种家里！演哥身上的伤，全是那个刘毅弄的！陆人杰就是那个递刀的！”

　　“视频，得把视频销毁了。你先别着急，照顾好演哥，让我想想。”

　　“好……好！”明麒在那边连声应道，“我听你的，苏牧。我先照顾好演哥。你……你快点想想办法。”

　　“嗯。”苏牧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电话挂断。

　　他依旧坐在那片阴凉的台阶上，没有动。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比刚才更深，在眉心刻下一道浅浅的竖纹。他望着操场，目光却不再是放空，而是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从学校离开后，苏牧没有回别墅。他坐上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明麒给出的那个地址附近。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别墅区，围墙不高，锈蚀的铁艺大门锁着，一个老头穿着保安制服坐在保安室里喝茶。他在对面街边的便利店磨蹭了一会儿，买了瓶水，倚在玻璃窗边，目光隔着街道，沉沉地扫过那片略显寂寥的住宅区。

　　时机出现在一个牵着狗、提着购物袋的老太太刷卡进门时。苏牧掐准时间，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步履随意，仿佛本就是这里的住户。老太太并未留意。

　　混进来了。

　　小区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安静。绿化茂盛，树木枝桠恣意生长，遮挡了不少光线。路边缝隙里钻出青苔。几栋别墅外观样式雷同，透着老旧的风格，有些窗帘紧闭，有些院子荒芜。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闲逛，目光却掠过门牌号、车库、摄像头的位置——不多，且大多角度固定，覆盖有限。他特别注意着行人，但除了远处一个慢跑的背影，再无人迹。保安？他在主干道和岔路走了两个来回，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一栋白色外墙、带着个小巧前院的别墅侧面。就是这里，刘毅的家。窗帘拉着，车库里空着，门口的信箱塞着些广告纸，无人清理。他站在一丛高大的女贞树后，借着枝叶的掩映，静静地看了很久。心跳平稳，呼吸轻缓，只有脑子里，各种线条、路径、可能性在冷静地交织、成型。

　　差不多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深色大门，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不慌不忙地离开。走出小区大门，融入外面街巷的人流后，他才拿出手机，给明麒发了条信息：「我有办法了，你让演哥安心养伤。」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一秒，落下。

　　几乎立刻，明麒的回复跳了出来：「好。」

　　苏牧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黑下来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市区别墅时，早已过了饭点。他刚在玄关脱下鞋，丘德的影子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躬身。

　　“苏先生，您回来了。用过晚餐了吗？”

　　苏牧脸上立刻漾起的笑容：“还没。德叔，麻烦让厨房随便给我煮碗面吧，清淡点就行。”

　　“好的，苏先生。”丘德颔首。

　　“谢谢德叔，我先上去了。”苏牧说着，转身踏上楼梯。

　　“苏先生，”丘德在他身后温和地补充，“先生在书房。”

　　“知道了。”苏牧脚步未停，声音轻快地应道。

　　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苏牧轻轻推开门。狄宸正靠在临窗的沙发上讲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是苏牧，没说话，只抬手随意地招了招，示意他过去，目光又落回窗外的夜色，对着电话那头简短地“嗯”了两声。

　　苏牧走过去，没坐旁边的单人沙发，而是挨着狄宸坐下。

　　几分钟后，狄宸挂了电话，将手机搁在一边。他坐姿舒展，手臂搭在沙发背上。

　　“去哪儿了？”

　　苏牧没回答，反而顺着沙发靠背往下滑了滑，然后一歪身子，直接躺了下来，后脑勺枕在了狄宸的大腿上。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日渐增长亲昵的肆无忌惮。狄宸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推开，只稍稍挑了下眉梢。

　　“踩点儿去了。”苏牧仰躺着，看着上方狄宸线条清晰的下颌，老实交代。

　　“踩点儿？”狄宸的手落下来，没碰他脸颊，只是用指尖很轻地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微卷的碎发，“要干什么？”

　　苏牧眨了眨眼，忽然问：“狄宸，我要是进警察局了，你能来捞我不？”

　　狄宸拨弄他头发的手停住了。他低下头，目光与苏牧的对上。苏牧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故作轻松，但深处有些紧绷的东西没藏好。

　　“做乜？”狄宸开口，是粤语。

　　“啊？”苏牧一愣。

　　“问你做什么？”狄宸换了普通话。

　　“打人。”

　　“打人？”狄宸的眉梢这次明显地扬了起来，“谁惹你了？”

　　苏牧从他腿上坐了起来，面对面看着狄宸。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游移了一瞬，又定住：“没人惹我。是……我一个朋友。被人拍了……不好的视频。”

　　狄宸静静看着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几秒后，他开口：“要我帮忙吗？”

　　苏牧立刻摇头，摇得很用力：“不用。我能解决。”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像自言自语，“但万一……算了，不会有万一。”

　　狄宸没追问那个“万一”是什么。他只是看着苏牧，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准备好捞你的。”

　　这语气，好像“捞人”跟“准备夜宵”一样平常。苏牧看着他，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狄宸靠近。狄宸没动，只是看着他靠近，眼神深静，像不见底的井。

　　苏牧的吻落在他唇上，很轻，带着试探。他慢慢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狄宸的唇缝。他感受到狄宸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但仅仅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狄宸没有闪躲，也没有迎合，就那样任由他贴着。

　　就在苏牧心跳加速，试图更深入一点时——

　　“叮铃铃！”

　　书桌上，那台复古的黑色座机突然铃声大作，瞬间划破了书房里的旖旎。

　　苏牧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动作太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坐稳，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绯色，一阵干咳：“咳咳咳……”

　　狄宸似乎笑了，伸手拿起听筒：“喂。”

　　“先生，苏先生要的面条煮好了，是送到书房还是？”

　　“知道了。”狄宸简短应道，挂了电话。

　　他转回头，看着苏牧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脸上带着笑意。“你还害羞了？不是你主动的么？”

　　苏牧耳根更红了，却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他：“那……那你给我继续吗？”

　　“面好了，”狄宸没接他这个茬，只是抬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唇角，“先去吃。”

　　“……哦。”苏牧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乖乖应声，从沙发上爬起来。他快步往书房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又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狄宸，没头没脑地问：“那个，香港电视剧里，经常问一句，‘你饿不饿啊，我吓面给你吃啊’。是因为……那边特别爱吃面吗？”

　　狄宸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跳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我电视剧看得不多。”

　　“那你用普通话说一遍。”苏牧不依不饶，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在书房暖光里，半边在走廊的暗影中。

　　狄宸看着他，似乎觉得有趣，从善如流，用标准但略显低沉的普通话说：“你饿不饿，我吓面给你吃？”

　　他话音刚落，苏牧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奇怪的笑点，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坏、又极力憋着的笑容：“吃。哈哈哈哈哈哈。”

　　狄宸被他笑得一脸莫名，眉头微蹙，眼神里露出疑惑：“笑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一会来，一会来找你，我先吃面去了，肚子饿扁了！”苏牧边笑边摆手，脸上红晕未退，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他不再解释，转身拉开门，脚步声和残留的笑声一起轻快地下楼去了。

　　书房门轻轻关上。

　　狄宸脸上那点被苏牧笑容带起的笑意，迅速淡去，消失无踪。他独自在沙发上又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到宽大的书桌后。他没有开主灯，只借着沙发旁的落地灯漫过来的光，拉开了书桌一侧的抽屉。

　　里面很空，只躺着一个倒扣着的皮质相框。

　　他把它拿了出来，然后翻转过来。

　　狄宸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许久没有移动。他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温柔地，摩挲过冰凉的玻璃表面，拂过照片中人的脸颊轮廓。

　　书房里静极了，静得能听到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像你，”狄宸的声音很低，是对着照片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又不像你，关嘉。”

　　苏牧吃完面，胃里暖融融的，心情也像被那口热汤熨过，轻飘飘地美。他回二楼自己房间，慢悠悠冲了个澡。换了身柔软的棉质家居服，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爽气息，他趿拉着拖鞋，溜溜达达地又上了三楼。

　　书房门开着，里面灯亮着，却已空无一人。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主卧。厚重的双开房门虚掩着，透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雀跃：“我进来了。”

　　卧室里只开了墙角两盏落地灯和床头的阅读灯，狄宸半靠在窗边的天鹅绒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硬壳书。他显然也刚沐浴过，深色的丝质睡袍松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发梢还有些未干透的湿润。听到声音，他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向门口。

　　苏牧反手带上门，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躺椅边，然后，在狄宸沉静的目光注视下，做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动作——他一条腿抬起，跨过狄宸的身体，面对面，直接坐进了他怀里，双腿分跪在狄宸身体两侧。

　　狄宸拿着书的手顿在半空，另一只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他垂着眼，看着几乎与他鼻尖相碰的苏牧，眸色很深，像骤然凝聚的夜，里面翻涌着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静默。他没说话，也没推开，只是那样看着他。

　　苏牧能感受到裑芐紧贴着的躯体传来的僵硬，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略高于自己的体温。他心跳如擂鼓，却固执地迎上狄宸的目光，不肯退缩。他抬起双手，捧住了狄宸的脸颊。

　　“我们继续。”苏牧的声音很轻，像气音。

　　说完，他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如蝶翼，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书房里那样轻浅的试探。他的唇直接印上狄宸的，有些急切，停留两秒，感受到对方唇瓣的柔软和微凉，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狄宸的下唇缝。

　　狄宸的呼吸骤然加重，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得更紧，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躲避，唯有胸膛下传来沉重而加快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身体，一下下撞击着苏牧的感知。

　　苏牧的舌尖大胆了一些，抵开那并未真正用力的齿关，滑入一个温热而陌生的口腔。他生涩地探索，舔过上颚，触到狄宸安静蛰伏的舌。这个侵入的动作让狄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哑的闷哼。

　　然后，某种屏障似乎被打破了。

　　狄宸一直垂在身侧、捏着书的手，终于动了。书本滑落，悄无声息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那只手抬起来，没有去推拒，而是猛地扣住了苏牧的后脑，五指揷叺他柔软的发间，力道有些重，将他的头更紧地压向自己。

　　与此同时，他始终被动承受的唇舌，骤然苏醒，反客为主。

　　不再是苏牧那青涩的探索。狄宸的舌强势地缠了上来，勾住那怯生生的入侵者，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热度，卷吸、研磨、堔叺。他的吻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又带着一种妙不可言的沉醉，仿佛在确认，在掠夺，在品尝迟来的甘美。另一只手也离开了扶手，环过苏牧的腰身，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苏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回应席卷，大脑“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他闷哼一声，全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汹涌的吻，感受着狄宸滚烫的舌在他口中攻城略地，汲取他所有的气息。最初的主动早已消散，他变成了被引导的那一个，跟随狄宸的节奏，偶尔怯怯地回应，换来更深的纠缠。

　　寂静的卧室里，只剩下逐渐失控湿濡的接吻声，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从鼻腔溢出的细微喘息。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悄然攀升。

　　狄宸的吻渐渐从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渗入一种带着凊慾黏腻的缠绵。他吮扱着苏牧的下唇，舌尖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苏牧一阵阵细微的颤栗。扣在后脑的手缓缓下移，抚过他绷紧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环在腰间的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脊背上缓缓游移，隔着棉布，感受着其下年轻躯体逐渐升高的温度和柔韧的线条。

　　苏牧早已丢盔弃甲，双手无力地攀着狄宸睡袍的襟口，指尖蜷缩，将丝滑的布料抓出凌乱的褶皱。他被吻得浑身发烫，意识涣散，只能在令人窒息的唇舌交缠间隙，发出小声的呜咽，不知是抗议，还是邀约。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牧觉得自己快要因缺氧而晕厥时，狄宸才终于稍稍退开毫厘。两人唇瓣分离，牵扯出一缕暧昧的檭噝。狄宸的呼吸粗重灼热，尽数喷在苏牧潮红滚烫的脸颊上。他的额头抵着苏牧的，眼睛深邃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彻底燃烧起来赤裸裸的慾朢。他凝视着苏牧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睛，和被自己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喉结再次重重滑动。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满足于唇舌的嬉戏，吻逐渐向下，烙在苏牧滚烫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

　　室内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朦胧暧昧起来，将茭疉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温暖的昏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