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第 101 章 ...
-
苏牧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抹冰冷的银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链条不长不短,刚好够他在房间内有限活动,但绝对走不出这扇门,更遑论离开这栋房子。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真的,没人,为我,发声吗???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仿佛那里应该站着某个掌控这一切该死的“作者”。
窗边虚影作者君慢悠悠喝了口茶,瞟他一眼: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
苏牧:“……”(内心:你你你——!)
作者君摊手,身影淡去:告辞,您二位继续。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狄宸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悲伤或暴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得看不到底,紧紧锁在苏牧身上,尤其是他脚踝那抹刺眼的银色上。
四目相对。苏牧先眨眼。
苏牧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写满了“你自找的”的脸,心头的荒谬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带着点委屈和试探的软糯。他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颤音:“狄宸……我委屈。”
他抬起被锁住的脚,轻轻晃了晃,链条发出细微的、冰冷的“哗啦”声。
“我不走……真的。能解开吗?”他看着他,眼神清澈。
狄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床边走来。
苏牧看着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又迅速归于沉寂。他想,此刻指望狄宸此刻心软解开链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行吧。硬的不行,来软的。反正人都被你锁这儿了,跑是跑不掉了,你这行为,四舍五入也算一种变态的“在乎”和“不想失去”吧?就当是你个死犟的狗男人另一种扭曲的表达方式好了。
苏牧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微微仰起脸,朝着站在床边的狄宸,张开了双臂。他的眼眶还有些红,鼻尖也微红,配上苍白清瘦的脸和脚踝上那抹冰冷的银色,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的奇异美感。
“抱。”他看着他,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
狄宸眼神沉黯,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苏牧不放弃,手臂又往前伸了伸,甚至轻轻晃了晃,眼神更加湿漉漉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抱抱嘛……”
这近乎耍赖的、与他平日冷淡形象截然不同的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狄宸紧绷到极致、又空茫刺痛的心尖上。他看着苏牧固执地举着的双臂,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与哀求的眼睛,还有那截脆弱的、被银色链条衬得更加冷白的脚踝……
胸腔里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猛地俯身,一把将床上那个张开手臂、眼神湿软的人狠狠捞进了怀里!力道之大,撞得苏牧闷哼一声,他迅速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了狄宸僵硬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他肌肉紧绷的颈窝。
肌肤相贴的温热,和狄宸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让苏牧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他感觉到狄宸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再到逐渐收紧手臂。
“我不走……”苏牧在他耳边,用气音重复,“你说你喜欢我……我就不走。真的。”
狄宸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收紧的手臂几乎让苏牧喘不过气,但苏牧没有挣扎,只是更紧地回抱他,指尖轻轻划过他背后紧绷的肌肉。
然而,回应苏牧的,不是他渴望的那句“喜欢”或“爱”。
狄宸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吻,如同暴风雨般落了下来。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啃咬的掠夺,滚烫的舌长驱直入,堵住了苏牧所有未尽的软语和试探。
“唔……”苏牧猝不及防,被吻得几乎窒息,氧气被迅速剥夺,大脑一阵阵发晕。但他没有推开,反而仰起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迎合,回应着这个暴烈到近乎疼痛的吻。手臂环上狄宸的脖颈。
这个回应,像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狄宸眼底压抑的啊。他不再满足于唇齿的纠缠,一只手顺着苏牧单薄的脊背滑下,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和……那尚未完全愈合的、凹凸不平的伤疤。
狄宸的动作顿了一瞬,但下一秒,他猛地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了苏牧身上单薄的睡衣。
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苏牧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和暴露而微微瑟缩了一下,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温柔的平静。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狄宸那双被情玉和更深黑暗吞噬的眼睛,轻轻舔了舔自己被他吻得红肿刺痛的唇瓣,声音沙哑破碎:“狄宸……”
这一声,像最后的导火索。
删掉了........
狄宸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用最原始的占有和征服,来宣泄内心无处安放的恐慌、愤怒、被背叛的痛楚,以及那份他不敢承认的爱意。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成功逼出了狄宸最真实的一面。那份爱,混杂着如此多的伤害、控制和恐惧,扭曲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也失败了。他依旧没有得到那句“爱”。
脚踝上的链子冰冷刺骨,那个男人滚烫灼人。
他在冰与火的双重煎熬中,意识逐渐模糊。
这算什么?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啊……啊.....啊~~~
——————
苏牧是先醒来的那个。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是沉重——身体的沉重,像被拆解后又潦草重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软和钝痛,尤其是隐秘之处,那火辣辣的,清晰地提醒着昨夜发生的一切。然后是皮肤上残留的、被过度抚触揉捏后的细微刺疼,以及……一种黏腻的不适。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投向高高的、线条简洁的天花板。几秒钟的茫然之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带着冰冷的锁链声和滚烫的喘息。他猛地转头。
狄宸就躺在他身侧,还未醒。
男人背对着他,侧卧着,占据了床边不小的位置。深灰色的丝质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宽阔的、肌理分明的背部。晨光在那片紧实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上面几道清晰的抓痕。
苏牧的目光在那几道痕迹上停留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他极慢、极小心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酸痛立刻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看向狄宸的背影。
苏牧不敢再动。他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视线从狄宸的背,慢慢移到自己的身上。被子滑落了些,露出胸口和锁骨,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下移,落到自己左脚踝上。
那根银色的链子还在。
他看着那链子,眼神空茫,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动了。
狄宸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这个动作不大,却让整张床垫微微下陷、晃动,也拉动了苏牧脚踝上的链子,发出“哗啦”一声,短促,清晰,敲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
苏牧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没有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侧脸上。
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遥远的鸟鸣,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苏牧能感觉到狄宸的视线,从他的脸,慢慢滑到他脖颈、锁骨上的痕迹,再往下,或许也扫过了他身上的其他狼藉,最后,定格在他脚踝的锁链上。
狄宸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精悍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晨光中,那些抓痕和少许齿印也更为明显。他没有看苏牧,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背脊挺直,却莫名透出一种落寞。
苏牧依旧侧躺着,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单薄、沉默、布满痕迹的背影,和那截伸出被子、被银色链条锁住的伶仃脚踝。
昨夜的激烈喘息、哭泣、撕咬、碰撞,都已散去,留下的是满室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和更深刻的、不知如何面对的空白。
狄宸的目光再次落回苏牧的背影,尤其是那截脆弱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背青筋微显,似乎想抬起,想做点什么,但最终,那手只是更紧地握成了拳,放在了自己身侧。
最终,狄宸什么也没说。他转身,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
“咔哒。”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
苏牧这才睁开眼。
他盯着那截锁链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各处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紧皱。但这点疼痛反而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
“怎么办呢……”他低低地自言自语,“狗男人……怎么就不敢承认呢?”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指尖无意识划过锁骨上某个明显的痕迹。
“在闹别扭,两个人只会渐行渐远的。”苏牧对着空气,仿佛在教训一个看不见固执的笨蛋,“可没有我,他也会爱别人,我也一样……这就是他妈的,他妈的人生。”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带着对命运、对狄宸、也对自己这团乱麻般处境的无力吐槽。但吐槽归吐槽,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不能这样下去。他不想再玩你猜我猜、互相折磨的游戏了。他累,狄宸那个死犟种,心里估计更不好受,只是不肯说。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狄宸走了出来。头发半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刻意避开了看向床的方向,径直走向衣柜。
“你过来。”
狄宸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苏牧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那点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连自己都唾弃的心软。他深吸一口气,用上了这辈子可能最幼稚、但也或许对某人最有效的“威胁”,声音故意放冷:
“你过来。不然,以后我都不跟你说话了。”
空气静默了两秒。
然后,狄宸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苏牧脸上。那眼神很深,居然还真有一点点极其细微怕他真的不说话的紧张。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苏牧仰头看着他,心里那点“小孩子不跟你玩”的威胁竟然奏效的荒谬感,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男人,这个用链子锁住他、在床上凶狠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男人,竟然真的会因为一句“不跟你说话”就妥协地走过来。
不是喜欢死我了是什么?这个……死犟的笨蛋。
“坐下。”苏牧指了指床沿,声音缓和了些。
狄宸沉默地照做了,坐在了他指定的位置。两人距离很近,近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
“狄宸,我们谈谈。认真的。”
狄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但没有反对,也没有走开,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成了拳。
“昨晚的事,”苏牧顿了顿,感觉脸上有点热,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目光坦然地看着狄宸,“一半怪我。是我先去找汤尘,故意刺激你。我用错了方法,我道歉。”
狄宸猛地抬眸看向他,眼神一冷,里面充满了不信任和更深的刺痛,仿佛在说“看,你承认了,你就是想跑”。
“但我那么做,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更不是想离开你去找他。”苏牧迎上他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重,“我那么做,是因为我受不了了。狄宸,我受不了我们之间那种不死不活的状态。”
“我爱你。”苏牧直接扔出了这颗炸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狄宸骤然收缩的瞳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总之,我喜欢你,不是演戏,不是交易的一部分,是真的。”
他喘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他不允许自己退缩。
“可你呢?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是替身?是玩物?是没睡够所以不想放手的所有物?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你在乎我,不想我走。好,我信。可你在乎的方式,就是把我锁起来?就是用那种……恨不得把我弄死的方式上床?狄宸,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眶也开始发红。
“我要的是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不是‘在乎’,不是‘不想放手’,是‘喜欢’,是‘爱’!我要的是平等的、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个宠物或者禁脔一样被你关着的感情!我要的是信任,是哪怕我犯了浑、用了蠢办法,你也能试着听听我的解释,而不是直接判我死刑,用更糟的方式来惩罚我!”
“你说我背叛你?是,我找汤尘是我不对。可我的心,从头到尾,没有背叛过你一分一毫!可你呢?你相信过我吗?你给过我安全感吗?你除了用你的钱、你的势力、你的……床上来绑住我,你给过我能让我安心留下来的、任何一样东西吗?!”
狄宸死死地盯着苏牧流泪的脸,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翻江倒海。
他怕,他当然怕。怕苏牧是骗他的,怕苏牧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他心软,好找机会离开。怕自己一旦交付了真心,就会像过去一样,被摔得粉碎。
可他无法否认,苏牧的眼泪,苏牧眼中那份炙热的喜欢、委屈和绝望的呐喊,像最滚烫的熔岩,烫穿了他冰封的防御,直抵心脏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说“我没有不信你”,想说“我怕你走”,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甚至……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却重如千钧的“爱”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长久以来的习惯,对失控的恐惧,对背叛阴影的深刻记忆,让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红着眼睛,死死地看着苏牧,胸膛剧烈起伏。
“说话啊,狄宸!”苏牧看着他沉默挣扎的样子,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又疼又急,“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不会跑的玩意儿,那好,这链子你锁着,我认了!我就当自己当初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从今往后,你要怎样就怎样,我配合,我演!但你别指望我再掏出一颗真心给你践踏!”
这话说得决绝,带着心如死灰的意味。狄宸听到最后,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那点挣扎和犹豫瞬间被恐慌取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苏牧裹着被子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声音嘶哑破碎,终于冲破了那层障碍:
“不……不是!”
他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看着苏牧,像是怕他真的下一秒就变成没有灵魂的傀儡。
“不是玩意儿……不是……”他艰难地重复,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却重逾千斤的字眼:
“苏牧……别骗我……”
这五个字,几乎不成调。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害怕再次受伤的人,在交出最后防线前,最卑微的确认。
苏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着狄宸眼中那片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哀伤和那近乎哀求的微光,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厉害。
这个笨蛋……这个外表强悍、内里却一片荒芜、害怕到只会用错误方式挽留的……大笨蛋。
他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用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狄宸紧抿着微微颤抖的嘴角。
“狄宸,”苏牧看着他,眼泪还在流,“我不骗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也是真的。但我不要被锁着,不要被当成所有物。我要你,也喜欢我。要你,试着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狄宸紧绷的下颌线。
“链子,可以解开了吗?”
狄宸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苏牧近在咫尺的、泪痕未干却异常明亮坚定的眼睛,感受着嘴角那抹微凉的触碰。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最终,他没有说出“爱”字,那个字对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但他慢慢松开了攥着苏牧手臂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握住了苏牧碰触他嘴角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了苏牧微凉的手指。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喜欢”。
他只是紧紧握着苏牧的手,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幅度的点头。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苏牧看着他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就松了。
他知道,对于狄宸这样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够了。暂时,够了。
他反手,更紧地回握住狄宸的手。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狄宸,”
“我就在这儿。”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