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林凡书

74、第74章 定情之作—

　　日落后，天空呈现静谧的深蓝色调。
　　齐明雪和池随野十指相扣，慢慢走在夜幕即将降临的申城街头。

　　港湾方向吹来的风拂过身侧，带着海水特有的、温吞吞的潮意，黏在皮肤上，又热又闷，却又让人舍不得松开彼此汗湿的掌心。

　　池随野边走，边在手机上查着附近的美食。
　　与齐政和发生微妙的争论后，两个人同时决定不去吃饭。
　　走出酒店，就来到了这里。

　　“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齐明雪想了想，扬起头看向他，“吃去海鲜，如何？”

　　闻言，池随野立即想到她对螃蟹过敏，“你对螃蟹过敏，其他的会不会也过敏？”
　　“不会，吃虾这些完全没问题。”

　　池随野有些犹豫，会对螃蟹过敏，可能是对高蛋白的食物过敏。
　　“我们去吃椰子鸡如何？昨天遇到一个申城大学的推荐的美食。”
　　“好啊。”齐明雪笑着答应。

　　有了目标，池随野打开地图，找了一家附近最近的椰子鸡店。
　　距离他们站的地方五百米。

　　他们慢慢走过去，透过玻璃望进里面，几乎坐满了人，生意异常火爆。
　　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老板，热络的打着招呼，“帅哥美女，几位呢？”

　　池随野：“就我们两位。”
　　老板：“里面请。”

　　老板领着他们到里面的小桌坐下，“这是菜单，你们看看，点好了叫我或者是服务员就行。”
　　“好的。”

　　齐明雪转头看着周围其他桌上的食物，开口说着：“要不要和他们点一样的？”
　　池随野看过去，隔壁桌也是两个人，“行啊！”

　　立即招来服务员，池随野指了指旁边那一桌，“我们要一个和她们一样的。”
　　服务员看了一眼隔壁桌，“他们点的两人份的竹笙椰子鸡，腊味煲仔饭，还有一个肥牛。”

　　齐明雪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就给我们来这个，谢谢。”
　　“好的，两位稍等。”

　　点完餐，齐明雪拿出手机，发完朋友圈后，她还没看过手机。
　　点进微信，朋友圈点赞已经超过一百条，评论也不少。

　　退回聊天界面，齐明雪翻了翻，扫到其中一位，她点了进去。
　　孙梦：「明雪，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吗？」

　　孙梦是她的大学同学以及室友，但她们的关系很一般。
　　可以说，她和整个寝室的关系都一般。

　　只因为，她是院主任的女儿，一进去就被另外一个女生排挤。
　　然后，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另外两个也不搭理她。

　　好在肖珊和她同校，还住在一栋寝室楼，她也不孤单。

　　看着她的消息，大概猜到是因为她发的朋友圈。
　　礼貌性的回复过去，「蛮好的，你呢！」

　　孙梦回复的很快，几乎是她发过去的第一时刻就回过来。
　　孙梦：「那就好。我啊！现在每天累死累活，早知道像你一样跨考别的专业。」

　　女孩子学车辆工程的本来就比较少，当年她们班一共6个女生，其余的都是男生。

　　孙梦：「明雪，冒昧的问一下，你离婚了？我刚才看到你的朋友圈。」
　　齐明雪：「是的。」

　　她抬头看向对方也在看手机，打字的人，开口问道：“问你一个问题。”
　　听到声音，池随野立即放下手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就是说，如果一个和你关系很一般。也不是……”齐明雪想了想措词，调整了思路，“就是吧！以前我读本科的时候人缘不好，和室友关系很差。现在忽然来‘关心’我，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池随野联想到她今天更新的朋友圈。
　　“估计是来看你笑话的。”话音一落，又捕捉到更重要的信息，“你和室友关系很差？不应该啊，我心中的齐明雪应该人缘很好才对。”

　　“那就要让你失望咯。”齐明雪笑着，对过往的事情并不甚在意，“那个时候差的要命。”

　　其实，她除了和三位室友关系不好外，与班里其他同学关系都蛮不错的，只不过多数都是男生，所以毕业后也就没怎么联系了。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齐明雪低头点开查看。
　　孙梦：「/抱抱/没事的，下一个更乖。」

　　紧接着又一条长消息进来。
　　孙梦：「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抱歉，一直没机会。当年我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只是当时太过年轻。加上在你没来之前，罗青青一直说你是院主任的女儿，肯定是关系户啥的，娇小姐，不好相处，让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后面，我能看出来，你人很好。只不过时间久了，你也一直独来独往，我也不好打搅你的生活。真的很抱歉。」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齐明雪并没有为她的道歉感到欣慰，反而觉得有点讽刺。
　　当年她们一起编排她的事情，她都知道。
　　只不过她一直秉承着只要不当面冲突，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心态。
　　加上，罗青青的缘故，她尽量避开这些事情……

　　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向池随野，池随野目光落在上面，快速扫了一遍。
　　勾了勾唇角，“这是道歉？好像也不像。”

　　齐明雪没说话，转过屏幕，敲击屏幕，发送过去，「都过去了。」

　　这时，他们点的菜和锅底上来。
　　看着鲜美的鸡肉，顿时来了胃口。

　　手机再次嗡嗡震动。
　　孙梦：「嗯嗯，那就好。我看同学群，你好像不在，要不要拉你进去。」
　　齐明雪想了想，回复：「可以的，你拉我。」

　　很快孙梦给她发来群聊邀请，她点了进去。
　　他们班一共32个人，群里面现在有28个人。
　　她扫了一眼，关掉手机，准备吃饭。

　　“不聊了？”
　　齐明雪耸耸肩，看着锅里刚倒进去的椰子鸡，“有什么好聊的，陪男朋友吃饭更重要。”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她刚刚拉我进了群。”

　　池随野正在给她舀煲仔饭，抬了抬眼，“什么群？”
　　“大学同学群。”

　　她自然的伸手接过，拿起筷子挑了一口放进嘴里，十分满足的昂头叹息，“真香。比中午的餐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是吗？”池随野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齐明雪瞧见他那别有深意的眼神，瞪他两眼。
　　对面的人接收到她的目光，笑意更深。

　　“那……”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开口，“本科四年，你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齐明雪佯装沉思，故意曲解他的话，“学习啊！还能怎么过来。”

　　“不是，我说你的室友。”
　　“你说这个啊！”齐明雪低头挑着米饭，“就把她们当成空气……”
　　她还真是这样做的。

　　大一的时候，她加了社团，学生会，加上课程，每天时间都很紧，好像都不太够用。
　　后来，唐慈希望她出国，她开始学德语，英语，还学了一点西班牙语。
　　她不想继续读车辆工程相关的，又去理工大学那边旁听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的必修课程。

　　再后来，与任煦交往，她所剩不多的空闲时间还要分一点给任煦。
　　也不是她真要把她们当空气，而是她没那么时间去管那么多。
　　一个人忙碌起来是根本没时间顾及那么多的。

　　“你这心态值得学习。”
　　齐明雪一脸傲娇，“那是当然。”

　　他看着齐明雪此时此刻脸上的笑容，心底却十分心疼她。
　　大学是最美好的时光。
　　她却因为是院主任的女儿，一进学校就被室友排挤。
　　哪怕，她说她把她们当成空气。

　　可，当时才十七八岁，心思敏感的少女，怎么会不难过。
　　最开始，肯定会难过到躲起来偷偷哭泣。

　　“昭昭。”他轻声喊着她。

　　齐明雪嗯一声，抬眸，不明所以的看向对面的人，“怎么了？”
　　“以后……以后不要理她们。”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远离那些人是最好的方法。

　　齐明雪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笑着放下手中的筷子，双肘搁在桌上，往桌子中间凑近一点。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难过过……”她顿了顿，“也有过，是很短很短的时间。肖珊也是南大的学生，她在法学院，和我住一栋宿舍，所以……真的，我当时压根不受影响。”

　　池随野重重点着头，此时此刻，他多希望他能早出生几年，早点遇到她。
　　那个时候就成为她的男朋友，该多好。

　　齐明雪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比她还委屈似的，端起手边的杯子举到中间，“来，我们敬一下过去。”
　　池随野抿了抿唇，端起杯子碰上去，“未来你有我。”
　　“好～～”齐明雪拉长音调，嘴角藏不住的笑容，“未来有你。”

　　吃完饭出来，晚风吹拂，一阵舒畅。
　　齐明雪提议去散散步，池随野说附近有条商业街。
　　于是，两个人决定朝那边去。

　　晚上八点的商业街，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齐明雪好奇的四周张望，“感觉全国各地的商业街都差不多，仿佛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的奶茶店、一样的小吃店，甚至是连招牌的灯光也差不多。”

　　“是啊。”池随野附和着她的话，“要是身边的人也一直都一样，更完美。”

　　齐明雪微微一愣，抬起头望向他。
　　此时，他含笑的眼眸也正望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

　　他们继续往前走，齐明雪忽然注意到对面有一家银饰手工坊，她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向对面，“我们去看看。”
　　“好。”

　　他一只手拿着西服外套，一手牵着她的手，跨过商业街中间的石板道路，来到店里。
　　正在指导人制作的店员看到他们，对着客人交代两句后，上前迎接他们。

　　“您好！是想买饰品，还是了解制作戒指。”
　　齐明雪：“制作戒指。”

　　“好的。”店员领着他们走到款式区域，“你们可以选一下你们想要的款式，或者是你们在网上有选中的款式图也可以。”

　　齐明雪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图片，翻出手机翻找着历史记录，很快翻出来，递到店员面前，“这个可以吗？”

　　店员看了一眼，啊一声，嘴角带着浅笑，“莫比乌斯款式，我们这里也有。”
　　“两位先到那边坐一坐。”店员领着他们到制作区域，“你们要在戒指上刻字吗？”
　　齐明雪：“要的。”

　　“好的，你们有想好要刻的字或者是图案了吗？”
　　齐明雪看向池随野，“你有什么想法。”

　　一旁的店员看着俊男美女，很是养眼，给出建议，“你们可以刻上彼此的名字，也可以刻上纪念日之类的。”

　　池随野忽然就有了想法，“把我们姓氏首字母刻上去，中间一个爱心，如何？”
　　“好啊，还可以把我们交往纪念日刻上去。”
　　“没问题。”
　　两个人就这样商定。

　　店员去给他们做准备，拿铜片先练字刻字，练到满意开始打铁。
　　两个人的动手能力都很强，尤其是池随野，在指导下，很快就打好。

　　他挪了挪凳子，贴近齐明雪坐着，安静地等在一旁。侧过脸，就能看见她扎起的发丝间垂下一缕碎发，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此刻，齐明雪全神贯注，认真专注的敲打着银条，目光紧跟着一个个跃上银条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是种专注而满足的神采。

　　最后一字落定，她仰起脸，眼底还留着未散的光，溢满成就感。
　　“初步搞定。”
　　“超厉害。”池随野不吝啬的赞赏。

　　接下来开始淬火软化银条、焊接、调整圈口，池随野主动承担这个任务。

　　后面的步骤，他们两个人一起合力完成，看着打磨好的一对戒指，齐明雪把它们摆放在一起，拿出手机拍照。池随野也跟着摸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齐明雪递给店员拿去给师傅精细打磨、抛光。

　　等待的过程，池随野点开微信，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C/爱心/Q 2018.2.22」
　　2018年2月22日是他们交往纪念日。

　　齐明雪也打开微信，看到大学同学群消息已经有99+
　　滑到第一条，是她进去后孙梦发的。

　　孙梦：「@Snow 这位是咱们班的大美女，齐明雪同学，大家热烈欢迎。」
　　下面全是清一色的欢迎老同学。

　　李检艾特她，「老同学，现在在哪儿高就呀！」
　　往下几条，冯逸艾特她，「你现在是不是在启行汽车上班？上次我在预售发布会现场看到你。」

　　齐明雪当即艾特回复他，「没在启行汽车上班，那天和我男朋友一起过去的。」
　　回复消息后，界面回到最底层。

　　她随意的往上翻了翻，看到其中一条，她脸色微微一变。
　　罗青青：「单身的老同学们！你们的机会来了，咱们的班花齐明雪同学，离婚了。」
　　刘子龙：「@罗青青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

　　班长张坚：「罗青青，我记得你好像一直不喜欢人家齐明雪，不管人家离婚是否，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罗青青：「班长，你这话可就让人不爱听了。我这是好心告诉大家一声，我记得咱们班里当年不是很多人暗恋她的吗？人家可是院主任的女儿。」

　　李检：「@罗青青你这消息就落后了啊！咱们齐教授现在是院长了。还有啊！当年你造人黄谣，人家都没理你，你现在又跳出来想干嘛！」

　　罗青青：「@李检 我能干嘛！我帮你牵线啊，人家离婚了，是个香饽饽，你赶紧上啊！院长的女儿呢！！！」
　　李检：「罗青青，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不要在这里当条疯狗似的乱咬人。」

　　看到这里，齐明雪已经看不下去了。

　　耳边传来池随野低沉的嗓音，“你说你人缘不好，我看你们班的同学对你都还挺维护的，除了这个……罗青青。”

　　齐明雪侧目看向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她计较吗？”
　　“不知道，但，愿得一听。”

　　“罗青青的爸也是学院的教授，而且是前一任院主任，罗德。不知道你听说过没？”
　　“罗德……”池随野沉吟片刻，“是不是那个被学生举报性骚扰，然后被处分降职的老师。”

　　“对，就是他。”齐明雪深深吸口气，回忆起往昔，“罗德被撤职后，下一任院主任就是我爸。这就是，我不和她计较的原因之一，她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牵扯上我爸。如果我和她在学校发生冲突，我爸出面，她一定会死咬不放。最后，肯定会影响我爸的工作。”

　　谈到这里，齐明雪垂下眼眸。
　　一直宽大温暖的手覆盖上她的手背，“以后你有我，站到我身后，我护着你。”

　　她抬起头，弯起嘴角。
　　“我现在要做一件事。”

　　她抽出手，再次点开大学同学群，「@罗青青谢谢你的好意，我是离婚了。现在已经有男朋友，我很幸福。也很感谢各位同学为我发声。」

　　池随野看着她发在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心疼他的女孩。
　　被人造黄谣，为了父亲，却默默不做反抗。
　　而她的父亲呢！
　　又为她做了什么。

　　张坚：「@齐明雪好事将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捧场。」
　　冯逸：「@齐明雪你男朋友是启行汽车的吗？」
　　李检：「@齐明雪我今年博士毕业，马上也要去南城大学做博后，到时候约。」

　　齐明雪：「@张坚好的，谢谢班长。」
　　齐明雪：「@冯逸不是的，他现在还在读博。」

　　李检：「你男朋友我们一届的吗？」
　　齐明雪看了一眼旁边也在看着自己手机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不可言说的甜蜜溢满脸颊，「不是，他现在博三。」

　　李检：「那不是也今年毕业？哪个学校的？」
　　齐明雪：「不是，他直博生，要读五年。南城大学博士生。」

　　孙梦：「@齐明雪直博生，博三，那不是比咱们小？」
　　齐明雪：「@孙梦 是的。」
　　孙梦：「你这可以啊！姐弟恋。」

　　这时，店员把完成最后工序的戒指拿过来，“两位，你们的戒指做好了。”
　　池随野第一时间抬头，伸手接过去，“谢谢。”

　　齐明雪也收起手机，凑过去，拿起池随野掌心的戒指，光滑的表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
　　“很好看。”她朝池随野一递，“给我戴上吧！”

　　池随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收起掌心里的另一枚戒指，接过齐明雪递来的那枚，小心翼翼地套进她右手无名指。
　　齐明雪垂眸仔细看了看，随即伸出手：“你的给我。”

　　池随野依言伸出左手。
　　她低头，认真地将素戒推到他修长的指根。简单的款式，戴在他修长的手上却格外好看。

　　她想了想，也举起自己的手。两枚戒指在光下轻轻挨着。
　　“这就当作，”她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们的定情之作。”

　　定情之作——
　　池随野勾起唇角，望着两人无名指上戒指，他们的定情之作。
　　对于恋爱小白的人来说，还不太懂。
　　但他，愿意接受她说的、做的一切。

　　他忽然想，要是这是他们的结婚戒指该多好。
　　他一点一点也不介意现在就结婚。
　　但他知道，齐明雪肯定不想这么快再次结婚。

　　没关系，六年的等待他都熬过来了。
　　更不怕现在继续等她。

　　更何况，曾经他已经打算此生不婚。
　　或许是，上天眷顾，让他有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