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他悔不当初》坐山云

7、“我不重要吗” 自从许若安

　　自从许若安赶走了小徒弟和他雇来的熊精，怀瑾愈发肆无忌惮在许若安面前撒欢，他想引来许若安所有的目光。
　　直到许若安因为腰痛得实在受不了而去镇上求医，治好了间断性的疼痛，却落下了病根，怀瑾才收敛了些。
　　好在怀瑾这几日乐意去与同龄人交往，许若安便先纵容着。
　　不过怀瑾在学堂的事……
　　日落，许若安一脸愁容的从学堂出来，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因为怀瑾而被学堂先生请来。
　　身后紧跟着的怀瑾倒是毫不在意，嘴里还哼起小调。
　　“小瑾，你有没有想过学一门手艺？”许若安的寻问叫怀瑾措手不及：“如果不喜读书，以后有个可以糊口的生计也好。”
　　怀瑾天真无邪地抬头望向许若安的背影，他的确没想过以后，毕竟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留这么久。
　　“除了还没讨到小娘子外，我最担忧的就是你了。”
　　许若安依旧对讨老婆这事耿耿于怀，怀瑾不耐烦地嘟囔道：“我会好好学的。”
　　其实怀瑾很久之前就想劝许若安放弃科考，去做谋生的生意，无论做什么，总要先满足温饱。
　　可是，要不是许若安祖上世代为官，他也就不会在家道中落后对科考有那般深的执念。
　　有些事情放到自己身上总是像蒙了层雾，或许内心早已参透，却始终不愿看得清晰。
　　怀瑾万幸他不必担忧以后，只要他不想在凡间生活，那便能随时回去。
　　于是怀瑾常常在心里偷偷“威胁”许若安。
　　“我要是对你不满到极点，我头也不回立马就走，你看着办吧！”想到这，怀瑾不禁得意地笑出声。
　　“小瑾，”笑声被许若安察觉，怀瑾没想到他竟转过头，用审视的眼光看他：“你又在攒着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怀瑾尝试装乖，利用一双清澈无浊物的眼睛骗取许若安的信任。
　　以前怀瑾还会以这种手段为耻，但奈何许若安很吃这一套。
　　许若安憋了半天，一见怀瑾的可怜样便不忍心：“我再这样下去，迟早惯坏你。”
　　怀瑾不作理会，他紧跟着许若安。
　　本以为这条陌生的街道是许若安前往药堂的路，没曾想周边却越发热闹。
　　一直到街道旁聚齐许多商铺，摆着各式各样怀瑾从未见过的物品与吃食。
　　“这是做什么？”
　　“今日是乞巧节，我们不急着回去，”许若安解释道：“先前你从不愿和我一起出门过节，趁着这几日你兴致高，不如和我沿着街走走？”
　　许若安满怀的期待对上怀瑾的视线，眉如远山，眼含秋水。
　　怀瑾不好拒绝。在人流窜动间，许若安拉过他的手。
　　街头比试穿针乞巧的一旁站满了群众，许若安也没忍住停下瞧上几眼。
　　而怀瑾向来不喜热闹，于是许若安便买来一袋巧果堵住他那易吐露出的厌恶话语。
　　怀瑾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将许若安拉出来，随后便放开许若安，匆匆跑到远处的石桥上，任由许若安追赶自己。
　　才上石桥，许若安便感到后腰隐隐作痛。他立马扶着石桥边的阑干，无法再往上踏一步。
　　见许若安状态不对，怀瑾连忙凑过去。刚想出言关心，却反手被许若安揪住后领。
　　“嘿嘿，臭小子。”
　　怀瑾挣扎着，虽然许若安个子不算高，但胜在力气大，轻易将怀瑾拎起。
　　“你骗我？你……腰到底疼不疼。”
　　“嘶——”怀瑾双脚离地，一晃荡，许若安还真有点腰疼：“这是真的。”
　　“你放我下来，回家我帮你按摩。”怀瑾有些不服气地说出交换条件。
　　许若安挑了挑眉，思考怀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
　　一反常态反而是让许若安的警惕心更重了些，不过他还是放下怀瑾：“行了，你有这个心意就好。”
　　从悬空中安稳落到地面的怀瑾理了理衣襟，随后学着许若安一样靠在石桥阑干上。
　　怀瑾清了清嗓，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已经很大了，说不定有些事情可以帮你……”
　　怀瑾话里有话，他偏头望着许若安，而许若安却远远望着印满周遭点点灯火的河畔。
　　河畔最大的宅院，一些少女少妇聚在一起，在香案上摆上茶酒，望月焚香祭拜。
　　许若安的视线被后院中一位身形修长，步态轻盈的女子吸引，他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追忆之际，许若安并未听清怀瑾的带有暗示的话语。
　　虽然许若安不是故意不答，但是怀瑾气不过：“爹爹！”强行将许若安的思绪拉回。
　　“嗯？”许若安下意识回应。
　　怀瑾蹙着眉，对许若安感到深深不满，又想着趁许若安不注意跑走，却被敏锐的许若安一把抱起。
　　“别总这么关注我，也别再这么抱我了！”怀瑾口是心非地在许若安怀里挣扎，许若安却将食指放在唇前，对怀瑾笔出“噤声”的手势。
　　怀瑾瞬间平静下来，顺着许若安的眼神示意望向桥的另一头——黑压压一群官兵押送着一位青年。
　　那青年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怀瑾可以从许若安怜悯的神色中观察出来。
　　于是怀瑾拿出孩童的好奇心，悄悄凑到许若安耳边问：“爹爹，他们……”
　　怀瑾对凡尘太过陌生，可没等他问完，许若安的神情变得难以捉摸。
　　磕磕绊绊几个字后，许若安似乎不再愿意告诉怀瑾真相，只是粗略解释了一句，说是每年传统。
　　“抓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小孩。”话锋一转，许若安捏着怀瑾的鼻子玩笑道。
　　怀瑾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吓唬：“你是说，像我这么闹腾的小孩？”
　　但许若安矢口否认：“是像你这样不同流俗的小孩。”
　　“不同流俗，何以见得？”
　　许若安被怀瑾“小大人”似的语调逗笑，抱紧他准备回家。
　　“其实我早就知道，小瑾不一般。”
　　“哦……原来是花言巧语。”怀瑾表面不愿相信许若安的哄骗，实则心底已经像是荡起秋千，原来他还挺爱听这些甜言蜜语的。

　　因乞巧节，家中又添置了许多小玩意儿。
　　许若安在桌案上摆弄在商铺购买的各类工艺品，怀瑾则是在一包包吃食里挑着送进嘴里品尝。
　　“小瑾，别什么都咬一口。”许若安知道怀瑾的坏习惯，头也不用抬，规劝道。
　　正要放下在嘴里只受了点皮外伤的巧饼，心虚的怀瑾才听话地将它重新放进嘴边咀嚼。
　　等到怀瑾无聊，许若安居然还不上床，依旧静静倚靠在靠椅上。最近许若安除了记忆力和头脑都有待下降外，对怀瑾身上的关注也逐渐减少了。
　　说是年纪大了，怀瑾更怀疑其实是心里光顾着惦记成家，不久前他就瞧见许若安躲着与十里八村闻名的媒婆交谈。
　　“等我在人间玩够了，择日便让月老用红线重新牵不行吗……”怀瑾好久没在心里数落过许若安了，这下舒坦多了。
　　怀瑾下床来到许若安身边，许若安垂落在额前的青丝令怀瑾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是在忧虑还是——怀瑾一掌打在许若安肩上将他拍醒。
　　“要睡回你的地铺上睡啊！”
　　“我怎么睡着了？我还在想……想什么来着？”许若安眼一闭一睁，又把事情给忘了。
　　见许若安这副傻样，怀瑾无奈叹息，他一边嫌弃一边关心道：“你腰伤了还能坐这么久？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快去床上歇息吧。”
　　“对了，我在想你的事啊。”
　　“我的事？”怀瑾有兴趣听一听。
　　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怀瑾听了生气，许若安放低姿态，连语气都放到极低：“小瑾……你有没有想过多一个娘亲来照顾你。”
　　“谁？”怀瑾毫无波澜地盯着许若安的双眼。
　　“额……”许若安没曾想怀瑾冷静如常，一点儿也没损他：“是邻村林夫人的大女儿。”
　　“你倾心于她？”
　　“……”许若安低头不语。
　　“她不是寡妇吗？哦，我明白了，因为你常年参考、落第，独自抚养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活的像孤苦无依的鳏夫，这么说来难怪媒婆会觉得你们般配。”怀瑾在这个话题开始，他那可以被称为“尖酸刻薄”的嘴从始至终没放过许若安，语调平静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许若安早该想到的，他捂着脸，把头埋得更低。
　　其实怀瑾没想怪许若安：“我只是不理解，娶媳妇很重要吗？科举很重要吗？我不重要吗……”
　　良久，许若安才抬头，抓着怀瑾的肩膀道：“若是不娶妻，便是异类；不生子，便是断了香火。至于科举，更是一条走到黑的路。我的祖辈读书，我便要读书，若是半途而废，便是全部心血付之东流，被人戳着脊梁说不成器。除了这条路，别无活路。”
　　“小瑾，我心不由己，身不由己。”许若安轻抚着怀瑾的头顶。
　　听许若安说了那么多，怀瑾才发现这些种种执念并非无原因，无道理的，只是二人身份悬殊。
　　怀瑾思索得入神，许若安拍了拍他的脑袋：“或许你真正长大就能理解了，等你到那个时候一定也要按你喜爱的方式，像现在这样无拘束。”
　　看见怀瑾点头，许若安这才从靠椅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还是你先上床去歇息吧，我留盏灯便好。”
　　许若安决定继续坐下开始阅读典籍。怀瑾趟回床榻，盖上被子后还是忍不住寻问他：“所以你要娶他？”
　　“算了吧，”许若安的目光专心致志扫到书页上的每一个字：“你说得对，不过最后还是我配不上她。”
　　怀瑾闭了嘴，他一时不清楚这是否是许若安的自卑心在作祟，说不定还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