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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归去来 自小徒弟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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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徒弟走后,怀瑾的神识再一次失去效果。他始终做不惯凡人,感官的衰弱在他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落差。
家中一片寂静,怀瑾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窗外的枝桠摇曳。他仿佛如枝叶般摇摆不定,而许若安则是那道清风,那份未知的因素。
怀瑾坐在床头什么也不干,就对着许若安常在桌案干瞪眼。
幻想着许若安每个日夜研墨,抄书;一遍遍为怀瑾念着长篇大论的典籍;一次次取起针线对老旧的衣物进行缝补。
想到衣物,怀瑾摸了摸身上这一件——这是年前许若安在镇上买的新衣裳,布料柔顺。
不像许若安身上的,一旦贴近,皮肤就好似要被毛刺挠红……
“爹爹……”
初次将这个称谓说出口时,怀瑾万分不愿,几乎是被迫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怀瑾自然而然将许若安与此相联。
尽管再笨拙,再迟钝,许若安仍旧尽心照顾。
怀瑾眉头舒展,再怎么说也要好好告别吧。回到九重天再请财神接济许若安,当作报答。
一切都在心里默默安排好后,怀瑾离开的想法坚定了些。
“果然还是舍不下怡然自得的生活。”
怀瑾自我的认知清晰,正当他洋洋得意,许若安突然推门进来。
“爹爹?”怀瑾第一眼便注意到许若安手上提着一块猪肉,身后跟着一对老两口:“他们是谁?”
老两口刚一瞧见怀瑾便纷纷凑上来,老妪挤出一脸褶子,显然要更热情,上前来便紧紧抓着怀瑾的手。
“你们好好聊,我去做饭。你们留在这吃过午饭再走吧……”许若安强颜欢笑,躲着怀瑾求助的眼神,走向灶台。
天还没暗,许若安便回到家,这本就不对劲。更何况许若安还无视了怀瑾,他怎么不会看到许若安极力掩饰的失落神情。
“别碰我!”怀瑾甩开老妪的手,再一次质问道:“你是谁啊?”
“我,我是你老母啊,二狗啊,我的二狗,”老妪声泪俱下,扯着怀瑾的手臂不放:“都怨我,你要怨就怨我!这老头子记性差,连当初把你放在哪都忘了,我就该死死把你护在身边啊。”
老妪抽空拍打一旁的老叟,他似乎真的像老妪诉说的,精神上有点不正常。
怀瑾面对不明来路的,自称他生母的老妪不为所动:“什么二狗,见过人起名吗?”
“哎呦——”老妪叫唤着,似是叫出了自己的后悔,苦痛与哀愁。
为两人端来茶水的许若安望向老妪满是怜悯,接着又端来一盘怀瑾素来爱吃的点心招待。
没曾想,老妪一见点心,浑浊的眼眸便好似冒出了探究的光,向许若安问道:“这能吃吗?”
许若安愣了愣,回道:“你吃吧。”
有了许若安的应允,老妪便放肆开来,一个劲往嘴里塞。
塞满后也不管嘴里喷出碎屑,又问:“能带走吗?”
“可以的……”
怀瑾眼睁睁看着点心空盘,这位老妪太不正常了。
“俩老头看着腿脚都不利索,走到山沟来做什么?”怀瑾冷淡推开老妪强行拉近的距离。
“小瑾,不能再这样没规矩。”
“你!”怀瑾及时刹住嘴,望着许若安澄澈的眸子泄了气。
怀瑾一直在遏制即将迸发出的火气,调整语气,继续去问在悄悄旁察言观色的老妪:“你们来这做什么?”
“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咱们一家团聚。”
“胡诌!”怀瑾瞬间从跳下床,强硬地要将看似腿脚不利索的老夫妇推至门外:“出去!都出去!”
“怀瑾!”许若安出声斥责,但看着怀瑾执拗地将老夫妇赶出门,长叹一声,缓缓顺了顺气。
许若安心无波澜地在怀瑾身前蹲下,正视他:“小瑾,你暂时无法接受他们的心情我理解,但人总是要回家的。而且这不代表我离开了,我想你,想去见你,他们也会理解。”
“见不到你无所谓,但你绝对不能把我丢给他们。”怀瑾平淡地看着许若安,就想往日他与许若安进行“谈判”提出条件那样平常。
可现下谈的事不同,许若安怅然望着在他眼中涉世未深,还是嫩芽般的懵懂少年。
不加掩饰的疼爱从许若安眼眶中倾泻出来,他伸手抚摸怀瑾耳垂边的碎发,用温和的言语清晰表达。
“可我养不起你了。”
有好多种许若安劝说怀瑾接受这些的理由,但这般赤裸裸的,令怀瑾一时无言可对。
“你听我慢慢说,”许若安知道怀瑾性子比他急得多,嘴上更是不愿饶人,于是他逐渐习惯在怀瑾面前将一切娓娓道来:“经过那棵当年捡到的你的银杏树下时,我总是能回忆起那副场景。”
“那天风也温柔,云也温柔,我守着你在原地等了许久,直到霞光散落到你稚嫩的脸,我想我以后不会再顾影自怜了。直到今日的午后,我在树下遇到了他们——一棵银杏树下,一位安静、不哭不闹的婴孩,以及随身的玉佩。回忆又具体了些,所以才警醒自己不能昧着良心留你,回到他们身边,他们会把你养护得更好,不至于让你吃不饱,穿不暖的。”
泪水在许若安眼眶打转,他万般不舍却在轻轻捏过怀瑾柔软的脸颊后释怀一笑。
那一对夫妇既然能说出详细画面,怀瑾就不得不思考他们是否真的是他投身的婴孩的爹娘。
怀瑾久久未再表态,如若他被带离许若安身边,他便没办法拿剪子了。
思来想去,怀瑾只好迫使自己放下身段,学着同龄的小孩,扯着许若安的衣袖无理取闹:“我只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可惜怀瑾挤不出一滴眼泪,他原本以为许若安会依着他,毕竟他看哪个小孩这样做,许若安都会纵容。
但是怀瑾这一次,也是怀瑾唯一一次,许若安拒绝了。
手心扯着的衣角被抽走,许若安起身走向衣柜。他在衣柜里翻了又翻,最终取出了一块由麻绳系紧,包裹紧实的手帕。
待许若安将帕子在怀瑾眼前摊开,里面是怀瑾投胎时一起带下来的玉佩。
“你还留着?”怀瑾以为像许若安生活如此困难的,早就应该把这么金贵值钱的东西当了才合理。
“当然要留着,”许若安将玉佩握在手里,准备出门与被冷落在外等候许久的老夫妇交涉:“小瑾,你先在屋里好好待着。”
怀瑾撇撇嘴,佯装无辜地坐回床上。若是真的被接走了,那么在那之前怀瑾就务必剪断红线来迅速脱身。
就当许若安推门而出时,老夫妇在不远处交谈,期间还顺带着互相推搡,怎么看都像像两位老者,反而更像是精气神十足的孩子,许若安走到他们身后,却找不到说话的空隙。
“说好的报酬,你可不能再抵赖!”那位迟钝的老叟说道。
“你演得也太呆了,话全是我在说,结果还在这跟我讨赏。”老妪的声线突然变得稚嫩,配上老气横秋的土黄色面容显得格外突兀。
“那你刚在屋里还抢着点心吃,跟饿了半辈子似的,怎么能怪我讨赏呢!”
“你别说哦,那点心我还真没见过。等顺利带走了上仙,我就求……”
“你们说什么呢?!”许若安打断他们的对话,他肯定这两位老夫妇的目的绝对不纯:“你们不是小瑾爹娘,你们是谁?人牙子?”
老夫妇被许若安吓到,老叟的反应更像是应激,却被老妪率先拦住:“不是啊,我……我们就是他的爹娘。”
“那你们方才说的什么‘表演’、‘报酬’,指的是什么?”许若安逼问他们:“还有,你声音怎么回事?”
老妪急忙捂住嘴,惊觉自己未用仙术变声。
许若安不依不挠,却被失去老妪阻拦,着急忙慌的老叟一掌推倒在地。
门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怀瑾好奇地将木门开出一条缝隙偷偷去望,一眼便见倒在地上,疼得捂腰的许若安。
“爹爹!”
“你这是做什么!”老妪重重敲打老叟头顶,训斥他。
“我收力了。”
“快走吧!”
老夫妇想要匆匆溜走,没等怀瑾赶到许若安身边,许若安便忍痛起身追过去。
“还想走?我这就抓你们去衙门报官,该死的人牙子!”许若安一把扯过老妪的手,使劲将他往回拉。
老妪见状不妙,拉过老叟施展仙术,两人就这么趁着许若安转头的瞬间消失了。
“人呢?”许若安在原地疑惑。
这一切被怀瑾看在眼里,他心里有几分猜测,毕竟没有其他人会闲到来演这么一出闹剧。
怀瑾跑到许若安身边,扶过他:“摔到腰了?需要去找王大夫吗?”
“我没事。”许若安咬紧牙关,抚了抚腰,当作舒缓。
手被怀瑾牵着,刚领着走了一步,许若安便因为腰部传来的阵阵疼痛扼制地不敢再动弹一步。
可许若安又不愿让怀瑾看出来,低头望着怀瑾蹙起的眉,对着他淡然一笑后便蹲下将他抱进怀里。
“下次我一定了解清楚。”许若安柔和的声音近在怀瑾耳边。
“没有下次好不好……”
许若安没有再回应怀瑾,静静抱着他,直到腰间的疼痛逐渐减弱。
“拿着你过冬的食粮快走!”小徒弟用数筐生肉打发了被他雇来当演老叟的熊精。
“神仙了不起啊,小屁孩。”熊精嘴了几句便飞速溜走,一点儿也不多留。
小徒弟的计划以失败告终,他唉声叹气道:“怎么办啊……”
“真是你啊,小孩。”
怀瑾运用神识找到小徒弟,冷不丁将心虚的小徒弟再次吓得慌了神。
“上仙!”小徒弟立即变了一副嘴脸,带着谄媚的笑寻问怀瑾来意。
怀瑾懒洋洋地依靠在树边:“没经过我的准许就来演这么一出,也难怪出尽洋相。”
“那上仙有什么好法子?”小徒弟真诚发问。
这股真诚的劲头不禁惹得怀瑾发笑。
良久,怀瑾才答道:“等我消息。”
“啊?”
徒留下想破脑袋也毫无头绪的小徒弟,怀瑾其他多余的话都不愿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