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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咫尺 神仙与凡人 ...

  •   神仙与凡人的体质是不一样的,怀瑾到现下这种情况才真正意识到。
      许若安用手背试探着怀瑾额头温度,目光久久停留在半梦半醒的怀瑾身上。
      降温的湿毛巾敷在怀瑾额上,却不见效果。他失去了孩童本身的活力,嘴里一直喃喃着微弱的胡话。
      连怀瑾自己都嫌弃……
      过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降温,反而是越发烫手。昏昏沉沉之时,怀瑾只听站在床头的许若安长叹一声,便一不做二不休,抱起他,又提起行灯往门外冲。
      傍晚落雨的迹象还未完全消散,山路比往常要难走得多。
      怀瑾耳边再次传来熟悉的寒风,他冷得在许若安怀里直哆嗦:“冷……”
      无论是被黑暗笼罩的恐惧还是对怀瑾的担忧,都足以让许若安忍不住掉眼泪,但他还是强撑着,掩饰哭腔:“别怕……待会儿就不冷了。明早一睁眼头不晕也不痛,病就好了。”
      “在那期间,你会陪着我吗?”怀瑾的嘴似乎已经游离在脑袋的掌控之外,鬼使神差想去和许若安对话。
      “你说什么?”
      “你会……”怀瑾的双臂缩紧,凑到许若安耳边,又在清醒一刹,放弃说下去。
      怀瑾半晌没动静,下巴却迟迟搁置在许若安肩膀上。
      “就快到了,在入睡前,再和我说句话吧。”许若安轻轻拍打着怀瑾的背部,像往常那样哄着他。
      而怀瑾也如同往常一样说出这一日的最后一句话:“不要。”
      许若安瞬间安心了许多,一直到他扣响邻村王大夫的铺门,他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一点。

      日头初上,怀瑾恍恍惚惚从梦中醒来,他已经没有了半死不活的感觉,只不过身体略感虚弱。
      睁眼却见王大夫两个“傻”儿子在床头呆呆盯着他看,随后又迅速远离他。
      他们双双对视,沉默无言。
      怀瑾对他们的冷漠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小儿子王言见证过怀瑾在学堂的所作所为,像他这样乖觉的孩子自然不会和他走得太近。
      但当怀瑾下床,循着许若安的声音,推门出去就见许若安与王大夫二人闲谈。
      清风霎时间吹起,抚过许若安的发丝,他这才转身向着怀瑾。
      那双眼眸闪闪,在望着怀瑾时带着浓浓的笑意。怀瑾刚想迈出门槛走向他,却被另外两个人抢了先。
      他们如此欢快跑到许若安身边,还笑嘻嘻的,在怀瑾眼里好似挑衅。而许若安的态度更是扎眼,迎合着两人,任由他们抓着他衣角撒娇。
      见是这状况的怀瑾便没有再上前,乖乖等着许若安与王大夫一家道别后被他领回家。
      许若安那只没牵怀瑾的手提着的是一袋袋药包,怀瑾知道自己又要被迫喝下苦涩的药。不过许若安承诺,每一碗汤药后都会给他一颗蜜饯——这倒不是什么在凡间很珍贵、稀奇的食物,只不过是怀瑾在和许若安的寒酸生活中最甜的东西。
      唠叨的许若安叮嘱完吃药的事,就可以追溯昨夜那些对于他糊涂的脑袋早该忘却的记忆:“昨天你稀里糊涂地说什么呢?”
      被问到的怀瑾愣了一瞬,他没有在回忆,只是在嫌弃当时的自己。
      所以怀瑾肯定不会亲口说出来:“我忘了。”
      “好吧……其实你那副样子还怪可爱的。”许若安直勾勾地盯着怀瑾,分外认真:“就静静趴在我肩头,一点儿不闹,就由我抱着。”
      “嗯……”
      怀瑾心虚认下,他知道许若安喜欢的是像王大夫家的乖巧懂事的小孩,但他不是,他现在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许若安自说自话便走过了一段小径,在进入家门那一刻,许若安竟还能保持如此积极的心态,说出“有你真好”这句话来。
      反观怀瑾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则是不假思索地反驳:“有你一点都不……”不过害怕说出来会让傻乎乎的许若安受挫,于是便重新闭上嘴。
      时隔多年,汤药熬出来的浓烈的芳草味再次充斥整个小屋,许若安端来一碗汤药,怀瑾当他的面喝完后便把他递过来的蜜饯塞进嘴里。
      遗留在口腔中的苦涩汤药率先将甜味包裹,但没过一会儿,蜜饯外层一点点融化的糖便使他的舌头变得甜滋滋的。
      半个时辰后怀瑾感觉全身轻盈许多,他靠在床头,手中假惺惺地拿着书卷翻看,实则他的视线一直都在许若安身上。
      在桌案上抄书的许若安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可能是烛台散出的暖光为许若安再增添了几分辉映,在怀瑾眼里的他竟与平日不同。
      是哪变了?眼睛还是……不过这些怀瑾从前似乎从未在意过。
      怀瑾沉思良久,再次对上许若安的双眼时才察觉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他发现。
      许若安散发笑意已成习惯,但之后的神情是不解。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是不是太累了?”许若安总觉得今日少点什么:“你好像变得听话了许多。”
      今朝时至夜深,许若安还未听见一句犟嘴。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许若安淡淡自嘲一笑,便收起纸笔,取出柜子里的针线盒继续对穿破了的衣裳缝缝补补。
      针线被许若安手指轻轻撵着,在布块中来回穿梭。
      就算许若安做针线活直到困顿,怀瑾还是盯着许若安不放。
      许若安打了一个哈欠后又发现了明目张胆看他的怀瑾:“你不困的话就过来吧。”
      怀瑾这会儿才想到要避着点许若安的视线,不过如今也无关紧要,他坚决认为自己是因为无聊。
      等怀瑾拿着书卷走到许若安身边,许若安便向他展开双臂。
      “干什么。”怀瑾开始有些不耐烦。
      “试试你的脑袋瓜有没有被烧傻。”
      “……”
      “好啦,”许若安将怀瑾抱在怀里:“抱一抱。”
      许若安仍然集中精力,缝补衣物。
      而怀瑾坐在许若安腿上,终于能静静沉浸在书卷里的晦涩难懂的字句之中。
      岁月静好,许若安打结、剪线,缝毕。才是完全的惬意。
      怀瑾近距离看着慢慢收起针线的许若安,白皙纤长的手指一圈圈缠绕,整理着麻线。
      再打开针线盒时,一道扎眼的红色闯进了怀瑾的视线。他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能剪断他与许若安红线的剪子就静静躺在许若安的针线盒里。
      “原来许若安把它‘藏’在这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许若安拿出盒子缝缝补补是平常事,而今夜怀瑾才是第一次心平气静地陪着他。
      可是怀瑾心里一时间竟生起了迟疑,看似近在咫尺的剪子此刻却在他眼中遥不可及。到底是什么触动了自己?
      怀瑾再次回忆。
      差点昏死在许若安怀里时,怀瑾说的字字句句,他刚想起,红晕便从脸颊与耳尖透出来。

      怀瑾的病症日渐消失,许若安这才放心到镇上去做佣书,若想再挣点就接一些写手的活。
      这几天怀瑾也不闲着,他时常在柜门前思索,思索他离开后许若安会怎样,自己又会怎样。
      怀瑾不可否认的是——孤独一人的许若安早已将他当成的精神寄托。
      原本许若安两句话不离口的科举、钱财,如今都因为怀瑾而更加注重,但有时,怀瑾二字会替代它们,成为最重要的。
      “这本就与我无关。”怀瑾甩甩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怜悯和恻隐之心丢到一边。
      正当怀瑾伸手向柜门,他失效许久的神识骤然感知到窗外的风吹草动。
      怀瑾没有声张,而是漫不经心拿起桌案上的典籍,悄然移至窗前。
      神识确定有人藏在窗外杂草里后便用往外推出典籍,精准无误地砸到了那人头上。
      “啊呦!”果不其然,厚厚一本书把那个偷偷摸摸的人砸出了声。
      只是怀瑾没想到从草丛里窜出来的是月老的徒弟,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给他留下的“印象”极其深刻。
      “上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小徒弟揉揉被砸的脑袋,他依稀还能摸到快速涨起的肿包。
      怀瑾的神识终于发挥了作用,但感知依旧大不如前,他一直都想问清楚。
      “你是那个和老头子一唱一和忽悠人的毛头小子,我记得。”
      “对对,是我。呃,倒也不对,我还挺厉害的。”小徒弟自信地拿手拍拍胸脯:“月老休假的这几年,庙里出什么事都是由我摆平的,何况我看我们如今也差不多年纪嘛。”
      看着小徒弟幼稚地挥动手,比对着头顶,怀瑾不耐烦道:“别废话,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其实我早些日子就在这蹲点了。不过上仙你才发现,是不是我隐藏的技巧属实高超?”
      “我也想问,凡尘间不允动用仙术便罢了,怎么我的神识也如此微弱?”
      “这……”小徒弟为难道:“上仙下凡太过急躁,没能仔细了解。其实这仙术和神识都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逐渐恢复的。”
      怀瑾垂眼沉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理会面前的小徒弟。
      “所以我刚刚才会说年纪的事嘛,不过上仙你也不用太担心,师父几日前传书给我,让我来探探情况。”
      “上仙,剪子呢?”说了半天,小徒弟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是眼前这个高度与他平齐的上仙埋头,半天不答话:“上仙?”
      “嗯?”怀瑾回避这个话题,但小徒弟偏偏刨根问底:“我没看到,大概……是被许若安拿走了。”
      小徒弟听到这个消息,瞠目结舌地盯着怀瑾,一脸不可思议。
      本就心虚的怀瑾被小徒弟探究的眼神盯到发毛,这下他不得不正色,厉声道:“若不是老头将我投至婴孩身,我也不至于丢了剪子,待在凡尘多年。”
      “追本溯源”的方法将矛头转向师徒二人,小徒弟立即装傻充愣,随后又摆出一副讨好的姿态:“既然我来了,上仙便将我当做贤助、左膀右臂。红线我来替上仙斩断,你只需找个理由逃离许若安便是。”
      小徒弟认真诉说着一个个“靠谱”的主意:“假死、替身、离家出走……”
      “行了,只看到你帮倒忙,”怀瑾强行打断小徒弟:“目前我还不需要。”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月老庙的差事,若是到最后有什么差池,上头肯定要怪罪下来。况且上仙不在的时候九重天的仙官也着急寻你。”小徒弟还从未如此坚定过,仿佛拿出了势必要迅速将此事解决的气势。
      “寻我?我在九重天不过吃喝享乐,就算真有什么事,那一群蠢货也会抢着解决。”
      见怀瑾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小徒弟便只好再搬出其他事:“可是师父常说的九重天的那只乌鸡,他经常来月老庙寻问你的下落,不说就开始放火,还说要向天帝告你。”
      “‘乌鸡’?”怀瑾被小徒弟的措辞逗笑,他和那只凤凰的恩怨可不浅:“他引以为傲的鸡毛还没长出来吗?不过这也和我在凡间也没什么关系。”
      怀瑾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谈话上,甚至还想催促小徒弟就此离开:“有效的办法我自会想,我会想得清清楚楚……”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徒弟只好先答应离开。
      怀瑾心里想着他真正关心的事,而小徒弟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苦苦维系月老庙的各项差事,在他掌管的期间,月老庙绝对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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