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清风相送，山海再赴 ...
-
九月的青岚镇，稻浪初染金辉，风掠过田埂时，裹挟着淡淡的稻香。青岚书院的老桂花树下，落了一地细碎的米黄色花瓣，像铺了一层柔软的绒毯。林知夏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将晒干的桂花收进竹篮里，指尖沾着清甜的香气。陆拾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这些年积攒的物件——泛黄的《青岚农耕日志》、孩子们的手绘稻田图、三地研学联盟的协议书，还有那枚刻着“青岚农耕”的木印章。
“都收拾好了？”林知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碎屑，目光掠过书院的每一个角落。教室的窗棂上，还贴着孩子们剪的稻穗窗花；阅览室的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青岚农耕口述史》和研学手记；院子里的暖炉旁，仿佛还回荡着冬至夜围炉的笑声。
陆拾光点点头，将木匣子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都好了。阿明已经答应，会接替我们打理书院和研学基地，小宇和小默也说，会帮着照看那些有机稻秧。”
三天前，一封来自远山深处的信件，辗转送到了青岚镇。信是时雨小学的校长写来的，那个坐落在群山褶皱里的小学校，只有三间破旧的教室，五个年级的孩子挤在一起上课，连一本完整的课外书都没有。校长在信里说，听闻青岚书院的故事，盼着他们能去山里，为孩子们搭建一个读书角，也为那里的村民，带去一点关于农耕和文化的希望。
林知夏和陆拾光几乎没有犹豫。三年前，他们带着一腔热忱来到青岚，将荒废的书院变成了文化的灯塔；如今，青岚的故事已经开花结果，而远山的呼唤，又在他们心里燃起了新的火苗。
“其实早就该走了。”林知夏望着稻田里正在劳作的阿明，眼里满是欣慰，“青岚的根已经扎稳了，这里的人，已经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的文化，如何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我们留在这里，反而成了多余。”
陆拾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不是多余。是时候，去赴下一场山海之约了。”
说话间，阿强叔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里面装着新磨的糯米粉和晒干的桂花。“知夏，拾光，”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恳切，“这是自家磨的粉，带着路上吃。到了山里，要是想家了，就用桂花和粉做碗汤圆，尝尝青岚的味道。”
林知夏接过布包，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三年前刚来青岚时，阿强叔也是这样，提着一篮新米，笑着迎她进门。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三年，而这份温暖，却从未改变。
离别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青岚镇的每一个角落。孩子们最先知道了这件事，小宇带着一群孩子，跑到书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张张画。画上，有金黄的稻田，有古色古香的书院，还有林老师和陆老师的笑脸。
“林老师，陆老师，你们能不能不走？”小默攥着林知夏的衣角，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会听话，会好好读书，会好好照顾稻田的。”
孩子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是啊，老师别走！”“我们还想和你们一起包汤圆，一起办书画展呢！”
林知夏蹲下身，轻轻擦去小默眼角的泪水，又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声音温柔却坚定：“老师要去很远的山里，那里有很多像你们一样可爱的孩子，他们也需要有人教他们读书，教他们认识土地。”
“那你们还会回来吗？”小宇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待。
“会的。”陆拾光蹲下来，笑着点头，“等山里的读书角建好了，等你们的有机稻丰收了，我们就回来看你们。”
孩子们这才破涕为笑，纷纷把手里的画塞到林知夏和陆拾光手里。小宇还偷偷塞给陆拾光一个小布偶，是用稻秆编的稻草人：“这个送给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青岚的稻田。”
离别的前一天，青岚镇的村民们，在书院的院子里摆了一桌践行宴。桌上的菜，都是青岚的味道——新米煮的饭、腊肉炒青菜、桂花酿的米酒。阿明端着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今天，我们不说离别，只说感谢！感谢林老师和陆老师，让青岚书院活了过来，让青岚的稻田，长出了文化的穗子！我在这里保证，一定把书院和研学基地打理好，等你们回来，给你们看一片金灿灿的有机稻田！”
“说得好！”村民们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清脆作响。
李奶奶拉着林知夏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山里的日子苦，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饿了记得煮碗汤圆。要是遇到难处，就给青岚写信，我们都在。”
林知夏用力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满院熟悉的面孔，看着墙上挂着的孩子们的画作，看着窗外沉甸甸的稻穗，心里满是不舍，却又充满了力量。
那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洒在青岚镇的石板路上，洒在稻田里，也洒在书院的屋顶上。林知夏和陆拾光坐在院子里，直到深夜。他们聊着这三年的点点滴滴，聊着青岚的变化，聊着山里的孩子们，聊着那些还未写完的故事。
离开青岚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石板路上，站满了送行的人。阿强叔、李奶奶、阿明、苏拾光，还有一群睡眼惺忪的孩子。
林知夏和陆拾光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人群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们走了。”
“一路平安！”村民们齐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小宇忽然举起手里的风筝，那是一只用稻秆做的风筝，上面画着稻田和书院。“林老师，陆老师，你们看！”他松开手，风筝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这只风筝，会跟着你们，飞到山里去！”
孩子们欢呼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小风车，五颜六色的风车转起来，像一片流动的彩虹。
汽车缓缓启动，林知夏和陆拾光趴在车窗上，用力挥着手。他们看着青岚镇的身影，渐渐变小，看着稻田里的风筝，越飞越高，看着送行的人群，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直到青岚镇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知夏才缓缓放下手，靠在陆拾光的肩上。她从行囊里，拿出那本泛黄的《青岚农耕日志》，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青岚镇，稻田万亩，书院一座，待有心人，拾光而来。”
“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吗？”林知夏轻声说，“那时候，书院的屋顶漏着雨，稻田里长满了杂草。”
“记得。”陆拾光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那时候，你说，这里会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是啊，有故事的地方。”林知夏笑了，眼里闪着光，“以后，山里的时雨小学，也会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汽车一路向前，穿过金黄的稻田，穿过连绵的村庄，朝着远山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空气里，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在一个山口停了下来。林知夏和陆拾光下了车，眼前是蜿蜒的山路，远处，隐约能看到几间破旧的土屋，那就是时雨小学。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正站在山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到他们下车，小男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菊花：“你们是青岚来的老师吗？校长说，你们会来教我们读书。”
林知夏蹲下身，接过野菊花，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是来教你们读书的。”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转身朝着土屋的方向大喊：“老师来啦！青岚来的老师来啦！”
很快，土屋的门开了，一群孩子涌了出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脸上却带着纯真的笑容。校长也快步走了过来，紧紧握住林知夏和陆拾光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可把你们盼来了！”
林知夏看着孩子们一张张期待的笑脸，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脚下蜿蜒的山路，忽然觉得，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所有的奔赴，都是为了更美的风景。
她转头看向陆拾光，陆拾光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他们知道，青岚的故事，并没有结束；而时雨小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时雨小学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清苦。三间土屋，既是教室，也是宿舍；黑板是用木炭刷的，桌椅是用木头拼的；孩子们的课本，都是高年级淘汰下来的，书页卷了边，字迹也模糊了。
但孩子们的热情，却像山里的太阳，炽热而明亮。每天天不亮，就有孩子背着书包，坐在教室门口等；上课时，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一个字；下课后，他们围着林知夏和陆拾光，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问青岚的稻田，问书院的桂花，问三地研学联盟的故事。
林知夏和陆拾光，把带来的书籍，都搬进了教室，搭建了一个小小的读书角。他们还从青岚带来了稻种，和孩子们一起，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开垦了一片小小的试验田。
陆拾光给孩子们讲农耕的知识，讲水稻的生长过程，讲青岚的有机稻；林知夏给孩子们讲文学的故事，讲稻田里的传说，讲那些关于土地和希望的篇章。孩子们听得入了迷，每天放学后，都要去试验田里看看，给秧苗浇浇水，拔拔草。
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林知夏和陆拾光坐在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星星，听着山里的虫鸣。他们会拿出青岚的照片，看着稻田里的金黄，看着书院里的笑脸，心里满是怀念。
“你说，青岚的有机稻，是不是快熟了？”林知夏轻声问道。
“应该快了。”陆拾光笑着说，“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回青岚看看，看看小宇他们，看看那片稻田。”
正说着，窗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是那个在山口迎接他们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老师，我娘烤的红薯，给你们吃。”
林知夏接过红薯，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她剥开红薯皮，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小男孩看着他们，眼里满是好奇：“老师，青岚的汤圆，是不是很甜？”
“很甜。”林知夏笑着点头，“等明年，我们带你去青岚，吃汤圆，看稻田。”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验田里的秧苗，渐渐长高了；读书角的书，渐渐多了起来；孩子们的脸上，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有一天，林知夏收到了一封信，是青岚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稻穗做的书签。信是小宇写的，字迹工整了许多：“林老师，陆老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有机稻丰收了！阿明叔叔说，这是青岚最好的一季稻子。我们把第一袋新米，给你们寄来了。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办丰收节，一起围炉吃汤圆。”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金黄的稻田里，站着一群笑容灿烂的孩子，小宇举着一袋新米，笑得格外开心。
林知夏和陆拾光看着照片，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知道，青岚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时雨小学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在这片远山深处，在这群孩子的眼里，他们会种下新的希望，写下新的篇章。
清风拂过山林，带来了稻穗的清香，也带来了远方的思念。而那些关于稻田、书院、雪山和大海的故事，会像一缕缕书香，飘向更远的地方，在时光里，静静流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清风相送，山海再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