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山月映书，青苗破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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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远山，秋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漫山遍野的枫树红得似火，银杏叶飘得满山遍野都是黄黄的（没有恶意哈）红红的，山风掠过树梢时，卷起簌簌的叶声，像是谁在耳边轻轻哼着歌谣。时雨小学的三间土屋，就藏在这片斑斓的秋色里，土墙上新刷的白石灰还泛着淡淡的光泽，门口挂着的木牌上，“时雨读书角”五个字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
林知夏坐在读书角的小木桌旁，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批改孩子们的周记。油灯的光晕昏黄而温暖，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那些稚嫩的画作上——有画着青岚稻田的，有画着长川雪山的，还有画着时雨小学试验田的。孩子们的笔触歪歪扭扭，却藏着最真切的欢喜，一篇周记里，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用铅笔写道：“我喜欢林老师讲的青岚故事，喜欢陆老师教我们种的稻子，等稻子熟了，我要寄给青岚的小宇哥哥。”
林知夏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弯起笑意。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窗外。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试验田，试验田里的稻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群安静的小精灵。
“还在忙？”陆拾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走了进来，碗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山里的晚上凉，喝点粥暖暖身子。”
林知夏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是山里的红薯，带着泥土特有的芬芳。“你看，孩子们的周记写得多好。”她把周记本递给陆拾光，眼里满是欣慰，“才来两个月，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怯生生的模样了，现在敢说话，敢提问，敢把心里的想法写下来。”
陆拾光翻开周记本，借着油灯的光细细看着。他的目光落在一篇题为《我的读书角》的周记上，字迹娟秀，是班里那个叫小莲的女孩写的：“以前，我从来没有读过课外书，不知道稻田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雪山有多高。自从林老师和陆老师来了，我们有了读书角，我读了《青岚农耕口述史》，知道了每一粒米都来之不易。我要好好读书，以后也要像老师一样，把知识带给更多的人。”
“这孩子，心思细腻，是块读书的好料子。”陆拾光轻声说，“上次摸底考试，她的语文成绩是全班第一。”
林知夏点点头，叹了口气：“可惜啊，山里的教学资源还是太匮乏了。读书角的书，大部分都是从青岚带来的，种类太少，孩子们都快翻烂了。还有试验田的稻苗，最近有些发黄，我怀疑是土壤肥力不够，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农家肥，也没有专业的农业书籍可以参考。”
陆拾光放下周记本，握住林知夏的手：“别着急，办法总会有的。明天我去山下的镇上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农业方面的书，再问问镇上的农技站，有没有什么改良土壤的好办法。对了，青岚寄来的有机稻种还有一些，等明年春天，我们可以再开垦一片新的试验田。”
窗外的山月，静静地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林知夏靠在陆拾光的肩上，心里的焦虑渐渐散去。她知道，在山里的日子，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孩子们的眼里还有光，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二天一早，陆拾光就背着帆布包下了山。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落叶，他走得小心翼翼，鞋子上沾满了泥土。三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山下的镇子。镇子不大，一条狭窄的街道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瓦房，零星分布着几家小商店和一个农技站。
陆拾光先去了农技站。农技站里只有一位姓王的老技术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整理种子。听说陆拾光是时雨小学的老师，来请教改良土壤的方法，王技术员立刻热情地接待了他。
“山里的土壤偏酸性，肥力不足，种水稻确实不容易。”王技术员指着墙上的土壤分布图，耐心地讲解道，“想要改良土壤，最好的办法就是施农家肥，比如秸秆腐熟的肥料、牛羊粪，这些都是天然的有机肥，对稻苗生长很有好处。另外，还可以在稻田里养一些红萍，红萍能固氮，改善土壤结构。”
陆拾光听得格外认真，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记录着。“那请问，哪里能买到红萍的种苗呢？”他问道。
“镇上没有，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去年剩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试试。”王技术员说着，转身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绿油油的红萍种苗，“这些送给你，希望能帮到山里的孩子们。”
陆拾光连忙道谢，又向王技术员请教了一些稻苗养护的知识，这才离开农技站。接着，他又去了镇上的书店。书店很小，书架上的书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教辅资料。陆拾光在书架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几本农业科普书和一些儿童文学读物，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又掏出身上仅有的钱，买了几本新华字典，打算送给班里的孩子们。
从书店出来，陆拾光又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些面粉和蔬菜。他想着，晚上可以给孩子们做一顿面条，让他们尝尝鲜。山里的孩子，平时很少能吃到白面，大多是吃粗粮和红薯。
傍晚时分，陆拾光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回到了时雨小学。孩子们看到他回来，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他包里的东西。当陆拾光把新华字典分给孩子们时，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莲捧着崭新的字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老师，这是给我们的吗？”小石头怯生生地问道。
“是啊，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字典，认识更多的字，读更多的书。”陆拾光笑着说。
接着，陆拾光又把红萍种苗和农业书籍拿了出来，告诉林知夏自己从农技站学到的改良土壤的方法。林知夏听了，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带着孩子们去试验田，把红萍种下去，再按照王技术员说的方法，给稻苗施肥。”
那天晚上，时雨小学的土屋里格外热闹。陆拾光在厨房忙碌着，和面、擀面、煮面，林知夏则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帮忙洗菜。当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时，孩子们都欢呼起来。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飘着诱人的香气，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小莲吃完一碗面，又小心翼翼地盛了半碗，端到林知夏面前：“老师，你也吃，你辛苦了。”
林知夏接过碗，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知夏和陆拾光就带着孩子们来到了试验田。试验田不大，只有几分地，是孩子们和老师们一起开垦出来的。稻苗有些发黄，叶子耷拉着，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孩子们，今天我们要给稻苗治病，让它们重新变得绿油油的。”陆拾光举着手里的红萍种苗，笑着对孩子们说，“这种植物叫红萍，它能帮助稻苗生长，我们把它放在稻田里，它就能发挥作用啦。”
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纷纷挽起袖子，跃跃欲试。陆拾光先示范了如何种植红萍，他把红萍种苗均匀地撒在稻田的水面上，然后又教孩子们如何给稻苗施肥。肥料是孩子们和老师们一起收集的秸秆腐熟的肥料，黑乎乎的，却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孩子们分成几个小组，有的撒红萍，有的施肥，有的给稻苗浇水。小石头力气大，负责挑水，他挑着两个小水桶，摇摇晃晃地走在田埂上，脸上却满是干劲。小莲则细心地把红萍种苗撒在稻苗之间，生怕漏掉一处。
林知夏和陆拾光穿梭在稻田里，不时地指导着孩子们。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孩子们的身上，他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却没有人喊累。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林知夏的心里充满了感动。这些山里的孩子，有着最淳朴的品质，只要你给他们一点阳光，他们就能茁壮成长。
中午时分，种植红萍和施肥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孩子们坐在田埂上，看着稻田里绿油油的红萍和稻苗，脸上满是期待。“老师，稻苗什么时候才能变绿呀？”小石头问道。
“很快的，”陆拾光笑着说，“只要我们好好照顾它们，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变得绿油油的，等到秋天，就能长出金灿灿的稻穗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小莲看着稻田，轻声说：“等稻子熟了，我们就把大米寄给青岚的小宇哥哥，让他尝尝我们种的大米。”
“好啊好啊！”孩子们纷纷附和道。
从那以后，孩子们每天放学后，都会跑到试验田去看看稻苗的生长情况。他们给稻苗浇水、拔草，细心地呵护着每一株稻苗。日子一天天过去，稻田里的红萍长得越来越茂盛，稻苗也渐渐褪去了黄色，变得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读书角的书也越来越多了。陆拾光从镇上买回来的书，成了孩子们的宝贝，他们每天都会跑到读书角，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林知夏还组织了一个“故事分享会”，每天放学后，让孩子们轮流上台分享自己读过的故事。孩子们的表达能力越来越强，分享的故事也越来越精彩。
有一天，小莲在故事分享会上，给大家讲了《青岚农耕口述史》里阿强叔的故事。她讲得声情并茂，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窗外的山风都仿佛静止了。故事讲完后，小石头站起来，大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像阿强叔一样，种出最好的大米！”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
十一月的远山，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山峦，覆盖了树林，也覆盖了时雨小学的试验田。稻田里的稻苗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叶片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一层白砂糖。
读书角里，暖炉烧得通红，孩子们围坐在暖炉旁，手里捧着书，静静地阅读着。林知夏和陆拾光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你看，孩子们越来越喜欢读书了。”林知夏轻声说，“昨天，小莲告诉我，她长大了想当一名老师，像我们一样，来山里教书。”
陆拾光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这是好事啊。我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更是为了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关于知识和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正说着，校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林老师，陆老师，好消息！县里的教育局听说了我们时雨小学的故事，特意给我们寄来了一批图书和教学器材，还有一笔助学金！另外，他们还说，要把我们的试验田列为县里的‘乡村教育实践基地’！”
林知夏和陆拾光听了，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林知夏激动地说。
校长把信递给他们，信上写着，教育局将在明年春天，派专业的农业技术人员来指导试验田的种植，还会组织县里的其他学校来时雨小学交流学习。
孩子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欢呼起来。小石头兴奋地说：“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有更多的书读，有更好的稻苗了！”
那天晚上，林知夏和陆拾光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们想起了青岚的稻田，想起了长川的雪山，想起了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他们知道，时雨小学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青岚的信也寄到了。信是小宇写的，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金黄的有机稻田一望无际，小宇举着一袋新米，笑得格外灿烂。信里说，青岚的有机稻大丰收了，三地研学联盟的活动办得很成功，长川的孩子和渔村的孩子都来青岚体验了收割，大家还一起办了一场丰收节晚会。小宇还说，他和阿明叔叔商量好了，明年春天，要带着青岚的新稻种，来山里看望他们，还要和山里的孩子们一起种稻子。
林知夏把信读给孩子们听，孩子们听得入了迷，眼里满是向往。“老师，明年春天，我们真的能见到青岚的小宇哥哥吗？”小莲问道。
“当然能。”林知夏笑着点头，“明年春天，雪融化了，稻种发芽了，小宇哥哥就会来看我们了。”
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山月静静地挂在天幕上，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读书角的书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暖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屋里的空气温暖而祥和。
林知夏和陆拾光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他们知道，在这片远山深处，有一群可爱的孩子，有一片充满希望的试验田，有一个温暖的读书角。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那些关于稻田、雪山、大海和远山的故事，会像山月的清辉，照亮每一个孩子的心房，会像破土的青苗，在时光里，茁壮成长。
腊月的时雨小学，年味越来越浓。孩子们用红纸剪了窗花，贴在土屋的窗户上，红彤彤的，格外喜庆。林知夏和陆拾光带着孩子们，把读书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在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是用山里的竹子和红纸做的，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年味。
校长从家里带来了腊肉和米酒，孩子们从家里带来了红薯和糍粑，大家一起在学校的厨房里，准备着年夜饭。陆拾光负责炒菜，林知夏负责包饺子，孩子们则在一旁帮忙，有的擀皮，有的洗菜，有的烧火，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山里的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年夜饭的桌子摆在院子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腊肉炒青菜、红烧土豆、饺子、糍粑，还有米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聊着天，笑声在山里回荡。
小石头举起手里的米酒，大声说：“老师，新年快乐！谢谢你们来山里教我们读书！”
孩子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杯子，大声喊道：“老师，新年快乐！”
林知夏和陆拾光看着孩子们一张张笑脸，眼眶微微泛红。陆拾光举起酒杯，笑着说：“孩子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种稻，一起把时雨小学变得越来越好！”
酒过三巡，陆拾光拿出吉他，弹唱起了《青岚稻田歌》。悠扬的歌声在院子里响起，孩子们跟着一起唱了起来，歌声清脆而响亮，飘向了远山，飘向了星空。
“稻浪滚滚，书香阵阵，青岚的日子，暖又甜……”
“雪山皑皑，海浪声声，三地的故事，永流传……”
“山月映书，青苗破土，时雨的希望，在明天……”
林知夏跟着歌声轻轻哼唱着，心里满是幸福。她看着身边的陆拾光，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觉得，这就是最美好的时光。
夜深了，孩子们渐渐睡去。林知夏和陆拾光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听着山里的虫鸣。
“明年，会更好的。”陆拾光轻声说。
林知夏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会的，”她轻声说，“一定会的。”
窗外的山月，静静地照耀着这片远山，照耀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而那些关于爱与希望的故事，会像星星一样，永远闪耀在这片夜空下，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山月映书，青苗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