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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凶杀 Q市第三高 ...

  •   2008年6月2日。
      Q市第三高级中学学生李某,被杀身亡。于次日早六点被同校走读学生发现,即刻报警。

      三中作为一所成绩不突出、师资力量和教学设施也不突出的普通高中,很少被这么兴师动众地对待过。一下午,学校涌进了很多警察,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记者在门口等待校长发话。

      同班同学则被一个个叫出去问话。
      老徐将近五十岁了,教书教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下午几乎把他给搞垮了。
      李梨社交圈里的人是重点关注对象,迟南山很快就被知悉情况的同学供出来。本来按学号要被最后审问的他提前被叫了出去。

      为首的警察很年轻,嘴边是没来得及刮掉的胡茬,显得整个人有些不修边幅。他倚靠在墙上,拿笔点点纸;“名字。”
      “迟南山。”

      “6月2日晚上,在干什么。”
      “在家学习。”
      “什么人可以证明?”
      “我父母。”

      刑警的目光扫过他吊起来的胳膊,岔开了话题:“胳膊怎么弄断的?”
      “同学闹矛盾的时候,劝架弄断了。”

      “乐于助人?”
      “我是班长。”
      刑警赞许:“人民的好班干部。”
      他把话题无声无息绕了回去:“你和李梨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我们本来不熟。后来是新转来的同学谢延成了我的朋友,他和李梨的关系很好,所以我和李梨也逐渐熟悉了。”

      “但我听刚才有同学说,谢延和李梨关系不好?”
      迟南山抬胳膊,顺道用动作解释了骨折的原因:“他们是打过架,但这和他们关系好不好没有联系。谢延一开始就是李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只是有些小摩擦。”

      刑警表示怀疑:“什么小摩擦能把椅子从四层抛下,还打伤了同学的手臂导致骨折?”
      “他们情绪过激了,至于原因我也不清楚。”

      “你不是谢延的朋友?”
      “朋友也不是什么话都说,我们在一起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迟南山顿了下:“比如……刷题。”
      刑警:“……你确定?”
      “我三模考了级部第一,在谢延上一次参加的考试也考了级部一百三十七。我们的共同爱好是做题。”

      刑警:“……”
      学霸的世界,是他不懂了。

      他问下去:“你觉得李梨是个怎样的人?”
      迟南山诚实总结:“家境不好,受人排挤,很孤独。但是他是个善良且不畏惧磨难的人,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我相信他一定会熬出头的。”

      刑警点头:“谢延呢?”
      “他……”迟南山破天荒有点卡壳,“他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人。”
      刑警试图去理解这个有点抽象化的解释。

      问了一大堆,迟南山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说的话很多但又什么都没说,总结不出有什么。

      刑警放下笔录,知道无法从这个高中生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道:“你对李梨被杀案,有什么私人的猜测么?”
      迟南山道:“没有多余的猜测,只是知道凶手一定不会是谢延。”

      刑警:“为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正式,迟南山这句就没有回答了。

      刑警无言以对,把笔录递给他让他签字,在他写下名字的空档,问道:“你有考虑以后当警|察么?”
      迟南山飞快地签好名字:“可能吧。”
      刑警:“你考虑清楚,虽然工资不高,但熬上去也有可能——你前途无量啊。”

      迟南山礼貌地道谢,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您好,我能留一下您的电话号码么?以后想起来案情,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您。”
      刑警满脸写着“你明明就是想套案件信息吧”,但还是很配合地写出了他的私人号码。
      迟南山这才离开。

      放学后,三中里面还是全是人,他收拾好书包,找了个角落静了静。

      李梨死了。
      谢延呢?谢延在哪里?
      李梨怎么会死?被谁杀死的?

      ……谢延在哪里?谢延怎么样了?
      他们是在怀疑谢延么?

      脑子里每涌出一个问题,就要伴随着一个“谢延在哪里”的疑问。
      迟南山捂住头,缓缓顺着墙根蹲了下去。

      算了,等谢延回来,这一切都就结束了。
      人一定不是谢延杀的,但李梨的死和他生前与谢延爆发的那场争吵有没有关系?

      他后来一直在想,但怎么也想不清楚。

      三中的天空笼罩了一层恐怖的阴霾,学生的交谈十分压抑。那些讨论无非是围绕着李梨的死亡。
      李梨死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刀,最后一刀刺在心脏上。他就在这闷热的夏季绝望地闭上眼睛,缓缓失去呼吸,生命停留在了青春的十八岁。

      三中贴吧里有一张李梨尸体的照片,发出几个小时就被删帖了,但迟南山还是提前看到了。
      李梨死的时候面部没有太多表情,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伤口和溅到脸上的血迹,他就像安睡入梦乡了一样。不知道那个梦境会不会有更美好的家庭,更幸福的人生。

      三中这一届生源好,校领导指着他们赚面子,顶着压力,最后只停课了一天,六月五号继续回校上课。
      停课的前一天下午,大队的学生从校园里出来,嬉笑打闹着和往日无异。
      篮球队那几个骚扰过李梨的学生更是飞扬跋扈,大肆吵闹着,认为这好不容易死了个学生,怎么只放一天的假。

      一条生命的离去,换来他们一天的假期。在这些学生看来,守恒就是这么简单。

      高考前夕,他父母和他谈了话。
      迟家不兴说教,父母也常常不在家,他们对儿子的信任程度比较高,不会三天两头追在迟南山屁股后面要他报告学习进度、生活状况,这次算是因为发生的事太多了,不得不谈。
      其实具体也没谈太多重要的事。

      他父母语重心长,叮嘱他高考还是要认真对待,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不要想太多,至于考不考得好……那就再谈。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导致三中很多学生的父母对于孩子成绩要求放低了,人身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高考最后一门收卷的时候,迟南山很难说清是什么心情,是释然么?还是兴高采烈?都算不上。
      他走出高考考点,收下了父母赠送的一堆高考礼物,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祝福,想的却是明天和谢延的见面。
      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迟南山那天晚上失眠了。
      他满脑子都是李梨尸体的照片,给那个警察打过几次电话,都说调查没有结果。

      迟南山问,他们能联系到谢延吗。
      毕竟谢延在其他学生的口供中多次出现,在警方看来一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那刑警在电话里有几秒没说话,然后:“我们联系不上他。”
      “……怎么会联系不上。”

      不是还要高考吗,不是去了户籍所在地吗,一个人怎么会在公安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或者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警|察也不能贸然去寻找谢延。

      迟南山脑海里每每想起谢延,就会觉得他一定会来赴约,所以还存有侥幸。
      万一呢。
      不,不是万一,谢延一定会来。

      他醉酒却没断片,他记得谢延的吻——谢延没有逃避,他也是喜欢他的,对么。

      少年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他的心上人一天一夜。结果什么也没有等来,那段记忆迟南山不愿意向外人提起,但影响甚大。

      高考出分后,迟南山父母给他查好了专业,准备要报上去。
      这是他们提前以民主的形式商量好的,因为之前迟南山对这类东西也不是很在意,他没有足够感兴趣的领域或者专业。
      然而,这次他又离经叛道了。

      经过高强度考试、各种波折打击的迟南山发了场高烧,随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出来,只是在出分的时候出来看了眼电脑就又回屋了。他只有在快饿死或渴死的时候才会爬出屋子喝口水、找点东西吃。
      迟南山父母很着急,但也么办法。他们得到消息,那个叫做谢延的小孩从迟南山的未来里消失了。

      可迟南山这么个淡然的人,却曾在用每一分每一秒,把谢延装进他的未来里面。

      迟南山背着父母,提前报了警校,并私自找空档参加了体检和体能测试,提前批的资格很快下来,他被录取了。
      迟南山父母没说什么。
      他想做的事情,他们已经阻止不了了。

      往后的事情……迟南山不再去想。
      都不重要了,不过是拼图里边角的碎片,他拼起拼图只是为了找中间的图案。

      喧嚣褪去。

      “滴答,滴答。”
      “血氧饱和度正常,心率正常。小徐,给一床换药!”

      迟南山的头颅很疼,他忍不住想睁眼,试了几次又昏睡过去。
      终于如愿以偿睁开眼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窗外正是黑夜连绵,看不见星星,寒意顺着窗檐透进来,寂静一片。
      谢延很安静地趴在雪白的床单上,手指轻轻攥着被单,一只胳膊搭在迟南山的腿上,睡着了。
      迟南山心里痒痒的。

      他想伸手摸摸谢延的脑袋,谢延却感受到了异动,惊醒了,抬起朦朦胧胧的眸子望向迟南山:“你醒了?”
      他起身摇铃:“医生让我在你醒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迟南山捏住他的爪子:“别动。”

      谢延不动了,被他触碰的皮肤烫了起来,没话找话:“你……睡了很久。”
      “有多久?”
      “十五天,我们现在已经在Q市了。四平村周围没有能支持你伤势状况的医疗设备,你父母托关系弄来了医生和设备,在云南境内处理之后就把你运回来手术了。这里就是你家的私人医院。”

      迟南山是真不知道,听他说完还真有模有样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家产:“啊。”
      谢延:“你别装不知道,杨晖他们进来都惊了,刚才还趁你昏迷商量着靠你的家产度过后半生。还有,你爸妈也来了。”

      他非得把炸弹留到最后才说,迟南山撑起上身,又疼得瘫了回去:“他们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为难你了没有?”
      谢延冷淡道:“他们都没记住我。”
      迟南山:“怎么可能?”

      谢延那可是当了一段时间迟家的心腹大患!

      迟南山决定去读警校后,迟母给他收拾行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儿子啊,你也是有主见的人了啊,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小谢估计不会再回来了,你找个女的也好,找个男的也好。子孙满堂也罢,断子绝孙也罢,别耽误了自己。”
      迟南山干脆道:“不可能忘了他。”
      迟母立马收起她的眼泪和鼻涕:“混蛋玩意儿,滚滚滚。”

      那段时间满世界报道李梨的案子,小道消息怀疑谢延的也绝不算少数,如果说迟母的感官没有被影响是假话,但她觉得又没有盖棺定论,还是要更相信儿子一些。
      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受伤逃进她们家的小男孩。
      温温柔柔的,有点不爱说话,很好看。怎么看怎么不会是杀人的凶手。更让人难以把他和那具冰冷的、身上布满了可怖创口的尸体联系到一起。

      觉得颠覆三观的其实是迟父。
      他给自己儿子下的定义是:一个很聪明但不爱学习,完全把父母的外向基因变异了的小怪胎,胜在较为听话。
      可是现在看来这完全不对。

      他听话只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假如遇到了,绝对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叛逆得厉害。
      老实做生意的迟父无法想象,那么大一个儿子在短短半年内会被一个看起来弱弱的漂亮男生勾走了魂,而这男孩还跟某桩杀人案不清不楚。

      所以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
      “那我只能说实话了,”谢延道,“他们挺高兴见到我的,今天还给我带了巧克力慕斯蛋糕。”

      迟南山:“蛋糕呢?”
      谢延理所应当:“吃了呀。”
      迟南山扶额。

      没等休息多长时间,狼哭鬼嚎着的杨晖和李凭其从门口扑了进来,后面尾随着没跟着出这次任务的刑警,台词很统一:“我的迟队啊您还在啊!您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再睁开眼看看我们啊!!”
      陈局长跟在他们后面,神情一言难尽。

      迟南山刚想让他们回避一下,谢延却已经很聪明地拿着烧水壶,在没人看到他正脸的空档钻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凶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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