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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水 “你的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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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接下来的日子,迟南山彻底放飞自我,把作业和卷子抛之脑后。三天两头跟着谢延往外跑,踩点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些。
李梨兼职的火锅店,李梨兼职的贴膜摊子,陪他度过工作时间之后还能拐走他一起逛段时间;或者是那片芦苇荡,再不然就是迟南山的家。
迟父每次见过谢延后,照例在家里顿足捶胸。
迟南山送走谢延,问:“他怎么了?”
迟母很有经验地回答:“养的白菜会拱猪了,你爸可太高兴了呢。”
“……”
迟南山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他忙着把落下的一大堆作业补上,顾不上调侃就奔上楼学习去了,弄得他父母都很尴尬。
迟父扶了扶眼镜:“咱们这是准备嫁妆呢,还是聘礼呢。”
迟母:“聘礼吧,对你儿子有点信心。”
开学前夕,迟南山收到了谢延的短信。
【x:我这几天可能没法和你见面了,你看好自己啊!】
迟南山在心里吐槽,是谁照顾不好自己很难说行吗?
消沉了十几分钟,他才意识到,谢延这是这几天也不能去上学的意思了。
够绝情。
第二天报到,谢延果然没来。
他的位置空空如也,新发的书堆在角落。迟南山回头看那位置的次数多了,同桌都觉察到不对:“你看什么呢?谢延?他今天没来啊。”
同桌自己给自己说明白了:“哦,睹物思人啊。”
迟南山破天荒没阻止他瞎说。
同桌更加来劲:“我听他们说,你这个寒假天天和谢延泡在一起,真的假的?篮球队还有几个说被谢延的朋友揍了,揍他们的不会是你吧。”
迟南山耳朵一动:“对。”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什么“罪行”。
“我们迟南山也是长进了,”同桌喜极而泣,“他们还瞎传什么娘娘腔……哦就是谢延,和你谈了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虐恋,我看多半是假的……不会是真的吧?”
迟南山嘴一快,差点给承认了:“什么东西!”
同桌欣慰:“我就说你是钢铁直男。”
这些打趣和插曲自然是不会少的,只是有了谢延这个人物的插入,迟南山看这些流言蜚语的态度变了,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
不过主角谢延,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来上学。
跟着他失踪的还有李梨。
迟南山给他发再多消息,谢延也没回,那些消息石沉大海,谢延就像消失了一样。
模考压力在前,他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手机。但随着时间线拉长,他心中的担忧也在不断加剧。
万幸,谢延在消失的第三个星期回来了。
还没完全升温,有部分同学还穿着棉衣保暖。就在这么个寒天中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迅猛,打伞出门都要被雨水逼回教学楼。层层水滴洗刷着窗玻璃。
迟南山愈发烦躁,把笔扔下休息。
“哐当!”
门被笤帚和水桶堵住了,想从外面进来的人费了些力气,居然把这一堆东西打翻了,破门而入。
是谢延。
谢延看样子是打伞过来的,身子湿透了。带着卫衣的帽子,长长的刘海贴着额头,往下滴水。更衬得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他裸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是微小的创口或者淤青。
迟南山眼尖,都捕捉到了。
他之前给谢延擦过药酒的地方,淤青比之前更严重了,居然还添了一笔很狰狞的刀伤,像是有人刻意描摹上去的,毁了他五官的和谐。
谢延整个人都冻得发抖。
他径直走向后位,收拾干净他的书,放进一个黑色的帆布袋里,随后转身就走。甚至没分一个眼神给迟南山。
迟南山要起身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谢延只是来收拾东西的,不上课,也不管铃声。
老师一进门就呵斥:“迟南山!上课了你要去哪?别跟我说要上厕所,上厕所上课去,课间难道学习吗?!”
化学老师心情不好,迟南山不能忤逆,坐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谢延离开了教室。
发的那几条消息还是没有收到回复,谢延就只是做梦一样,回来转了一圈而已。
翌日,谢延和李梨都来上学了。
谢延身上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碘酒让皮肤显得更加斑驳了,伤口也更加明显。李梨却比他好很多,只是面色惨白,精神不好,却没有皮外伤。
迟南山深知,这件事情不会是流氓约架那么简单。
他准备去找谢延问清楚,可几次课间,谢延就像躲着鬼一样躲着他,根本抓不住人影。一次两次可以,不能次次都是这样——他是故意的。
午饭的时候,谢延也特意挑了个没有存在感的位置。
迟南山不能如他意,偏要过去找他。
“啪嗒”一声,迟南山把饭放下,问:“喝汤吗?今天是紫菜蛋花汤。”
谢延不答。
迟南山清楚他爱喝,又嫌烫,就打了半碗回来。谢延还在那儿坐着。
他坐下后,要把打的那份麻婆豆腐推给谢延,谢延却把盘子挪开了。
迟南山有点火了:“谢延。”
谢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理他。
迟南山清楚周围人很多在看戏的,也不觉得尴尬:“你吃那么快,噎死算谁的?”
往日迟南山这么说话,谢延肯定要双倍奉还回去,这次却一声不吭了。他迅速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起身走了。
迟南山耳畔回荡的全是椅子磕碰的声音,无名火越来越旺盛。
下午,他要找谢延问清楚时,学生会主席来把他提溜走了。
在报告厅为了某不知名汇报任务忙活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晚自习都没赶上,同学已经在慢吞吞收拾书包了。
谢延更是火速,一看就是不希望迟南山跟上来。
谢延把几本书塞进包里,甩上肩就往门外走。
他顺利走出了教学楼,踏进了夜色后松了一口气——迟南山总算没跟上来。
当他松懈了之后,强大的拉力从背后袭来。
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的书包,猛地往后一扯,谢延瞬间失去了平衡!那只手却又拖住了他,把人往前一推,抵在了墙上。
谢延的后脑要撞到墙上时,被这人的掌心护了一下,没磕疼。
他不得不睁着眼,与迟南山对视。
迟南山还喘着气,应该是看见谢延跑了,一路从四楼追下来的:“你跑什么?”
谢延逃不过,艰涩地说:“我没跑。”
“没跑?”迟南山怒极反笑,“那你一整天不找我说一句话、不回消息、把我当空气?嗯?”
谢延听他罗列这些,话冷了几分:“那又怎么样,我有做这些的义务么?”
迟南山掐着他后颈的手一松。
确实,谢延没有做这些的义务。
他们甚至还没有达成共识——甚至还不能算是朋友。
那算是什么?
谢延看出他神情的变化,乘胜追击道:“我们本来是陌生人,萍水相逢而已,有一段时间的交往已经很可贵,不如保留美好的记忆,各过各的人生。”
迟南山的手没松开,还是把他禁锢在这个墙角,可不说话了。
谢延一口气说完,期待他放过自己。
隐蔽的墙角外,放学的高中生三三两两的经过,说笑打闹,随时都有可能打破平静,把他们发现。
迟南山终于重新凝神,逼近他,两人嘴唇间的距离只能隔得下一根手指:“你想和我各过各的人生?你想得美。”
谢延怔住。
“我没那么贱,不是我闯进你的生命里的。我们的出现是彼此默许的,你别想道德绑架我,谢延。”迟南山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遇见了什么,你不想告诉我也罢,我不追问。但我注重你的隐私,你也不能碰我的底线。”
谢延问:“你的底线是什么?”
迟南山还是咬牙切齿:“我没想好。”
谢延:“啊?”
迟南山心里想的是,至少你不能从我的生命里消失太长时间。
他渐渐把谢延这个名字当成一种意义。
迟南山怕这么说显得太变态,于是道:“欠着,十年以后再找时间说。”
谢延被松开,揉着酸痛的后颈:“你太用力了,好疼。”
迟南山哂道:“哦,那确实比你那浑身的伤疼啊。”
两人挨着往校门口走了一段,迟南山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发生的事情,确实不能告诉我?”
“不是不能,”谢延道,“是不想。”
迟南山平和道:“什么时候想告诉我?”
“等一切结束。”
迟南山对谢延还有信任,就不去管这个“结束”是什么时候,反正觉得很近了。到那个时候,“谢延”也就不是个秘密了。
他望着谢延:“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一夜过去,两个人关系不像谢延躲着迟南山时那么远,但也不像寒假左右那么近了。还是有些东西在慢慢变质了。
这种变质不是指发霉,腐烂,而是出于保护的目的隔开了彼此。
丝线挂着重重叠叠的感情,悬挂出桥梁,丝线上面是走钢丝的人。
迟南山感觉自己很难再往前走了,因为谢延一直在往后退。
这些看似平凡又冰冷的日子,构成了那一段时光。封存在迟南山的脑海里,一直被反复播放回忆了十年,仿佛是对过去的一场又一场速写。
他挺难承认的,那段时间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一直在等谢延给他的答复。
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