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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谎话 两人彻底把 ...
下次见到谢延就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几十个小时里,迟南山知道谢延不会回来,就没有主动去找他——毕竟天天那么往人家房子底下凑,不像变态也像个偷窥狂。
所以后来是谢延自己找上门的。
“滴答——”
指纹自动认证开锁,“噔噔噔”脚步声杂沓而至,谢延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口伸进书房:“班长,营业吗?帮忙消个毒。”
迟南山闻言去看。
谢延嘴角有一块青紫淤青,还是新鲜的。
迟南山心里一揪,拿出消毒工具,把他按在座位上,往淤青处上了药酒,吐息温热,都喷洒在彼此的面庞上。
“怎么弄的?”
“没怎么。”谢延试图搪塞过去,“我自己不小心。”
迟南山下手力道重了,谢延抽了口气:“你轻点。”
迟南山的眸子很冷地扫过他:“那你知不知道说实话?”
谢延理亏,不吭声了。
迟南山本来有心不管,但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谢延更加严重的伤势,再这么下去他还用不用睡了?每天一闭眼,光想着谢延身上的那些伤就够了!
他语气严肃了些:“以后要是继续这么受伤,不用来找我了。”
谢延很久都没说话。
迟南山再看他,就发现他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微微把自己蜷缩起来,肩背以一个几乎不可闻的角度佝偻,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一半眼眸,目光呆滞,抿着嘴。
迟南山:“……”
做错事的到底是谁,能不能别每天摆了张委屈脸撒娇。
说是不心软是不可能的,但他也只松动了一秒钟,紧接着就板起脸,把竞选学生会的刻板劲儿搬到了台面上,道:“我说的是认真的。”
谢延:“哦。”
他又软着语气补充了一句:“没有不相信你,我就是有点伤心,以后受伤只能自己忍疼了。”
迟南山彻底没话说,把医疗箱重重合上,拿到楼下。
回来的时候,谢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班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迟南山不明所以,接过谢延丢过来的外衣:“哪里?”
他是Q城土生土长的,好玩的地方绝对比谢延这个外地人知道的多,理应是他带谢延玩才对啊。
谢延猜准了他绝对没去过,卖关子。
跨上单车,谢延坐在后座,让迟南山骑着这颤颤悠悠的二八大杠,凭着他的记忆指挥迟南山拐弯换路,一阵兵荒马乱。
“到底往左还是往右?”
“左,左……不对是右!你往右拐啊听不见吗?!”
于是两人齐齐摔到了地上。
迟南山自己皮糙肉厚,下意识去掰谢延的脸,想看他破相了没有,却不经意对上了那双眼睛,险些被吸进去。
他避过谢延的眼,不轻不重捏了他脸颊一把:“起来了。别瞎指挥。”
谢延被捏得吐字不清:“我没有瞎指挥,事实上这已经到了。”
迟南山道:“你就吹。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个能玩的地方?”
谢延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摆,煞有介事的样子:“非也非也,这就是你狭隘了。看那边,景色可漂亮了,你等傍晚更好看。”
迟南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那是一片芦苇荡。
也就是远郊这一块儿能有湖泊未被利用,野蛮生长了。在市区里面高低规划个自然公园出来,反而缺了番韵味。
迟南山被谢延拉着走近了。
二人坐在一片芦苇中间,身体挨得很近,却因为衣服的厚重无法感知彼此的温度。
“已经立春了。”谢延很无厘头地说了这么一句。
迟南山:“哦,但还是很冷。”
“初春”的湖泊水面很平静,如同一面被精心打磨过的镜子,和蓝天对视着,金黄的芦苇被风拂过,笑弯了腰。日光也很柔和,太阳点缀视线中间。
谢延拨开一片植物,对他说:“你看地下,有绿芽冒出来了,确实是春天了。”
迟南山只能这么理解:“你喜欢春天?”
“不喜欢,”谢延说,“我不喜欢这些给人温暖和麻痹的事物。”
远处传来几声嘹亮的狗吠,扰了美景清净,迟南山道:“周围还有人家啊?”
谢延道:“没有,那是我的狗。”
迟南山问:“你是社会老大吗,哪里都有你的小弟。”
谢延道:“不是这个道理啊。它之前老是四处乱窜,我躲在垃圾桶后面猫别人的时候,它就乱叫暴露我的位置,我只能把它栓到这里了。而且我没有虐待它!我会给它饭吃的,总比出去风餐露宿强。”
迟南山表情一言难尽:“你出去为非作歹,狗都看不下了。”
谢延顺着他的逻辑:“那你也是狗。”
迟南山从善如流:“汪汪。”
谢延笑得肚子疼,举手:“班长我们来玩个游戏。”
迟南山:“说。”
“比说谎吧,”谢延说,“我们要说出天衣无缝的谎话,怎么样?我先来。”
他拖着脸颊,笑得眼角弯起来,和这景色极其般配,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也带走,从此化在这芦苇荡中:“我从小生活在这里,那只小黄狗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亲人,明天就可能无声无息地死掉。”
迟南山冷酷无情:“假话。你户籍不在本地,刚转学,而且我见过你的母亲。”
谢延的谎言被揭穿,有点伤感:“是吗?”
“而且如果你死了,不会是无声无息的。”迟南山很认真,“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也不会让你……”
谢延懂了。
谢延大喜:“还说不是乐于助人典范,还帮忙办丧事!”
迟南山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的话拍回去:“刚才就想说了,这话很不吉利!吐出来!”
谢延:“呸呸呸。”
权当是“吐出来”了。
转眼到了迟南山。
班长编谎话毫不含糊:“我学习很轻松。”
谢延想了想迟南山平时的表现,发现这句话无可反驳:“好吧,我姑且算它是天衣无缝——你学习难道不是很轻松?什么秘诀?”
迟南山:“天衣无缝就对了,因为它是句真话。”
谢延被耍了。
他捏捏拳头佯装要揍人:“啊,天赋怪,我来除魔卫道!”
迟南山轻而易举把他的拳头包裹住,推了回去,掌心存有余温。
这算是打平手了,谢延继续撒谎:“我过得不开心。”
“……你别告诉我你过得很开心。”迟南山道。谢延平时的表现都在告诉周围人,他是个孤僻怪别去鸟他,否则会有惨痛的后果。
谢延道:“这句没骗你。”
他很开心。
“有一种鸟,一生只能有一次落地的机会,人们叫它无脚鸟。还有一种人害怕天亮,因为他们害怕自己没有明天。”
所以每多活一天,就是赚到。
迟南山一阵牙酸:“好青春疼痛啊,谢老师。”
谢延没反驳,推了他一把:“该你了。”
迟南山这时候已经搞清楚了这个游戏的目的。
说一句假话,反过来就是真话。无非就是空手套白狼版本的真心话大冒险而已。
不过他还是很乐意陪谢延玩。
“我没有在乎的人。”
“这句话太假了,你在认真玩游戏吗?”谢延不满道。
在他的视角里,迟南山应该在乎、必须在乎的人有很多。例如他的父母、亲戚。迟南山和他不是一类人,他是浮萍,可以腐烂也可以漂远,迟南山不行。
迟南山却说:“不一样的。”
那些是出生时就绑定了的东西,不是人力可以解决的。
如果不是极端情况,深爱自己的父母是必然,血缘关系连接的纽带无法割离也是必然。而迟南山想寻找的是后天形成的在乎。
谢延这次不是一点就透了。
这么玩了几轮,两人彻底把谎话编干净了,还没分出胜负。
“好吧,我这次让你一局,你赢了。”谢延很大方地宣布。
迟南山谦虚:“不敢不敢。”
谢延撒谎技术太烂了,每次说出离谱的谎话,耳朵都会爬上红晕,包括那双眼睛也会四处乱瞟。
刚才迟南山就问他,他眼睛在乱看什么。
谢延坚持说:“我没有乱看。我在思考。”
迟南山:“啊,那你是有什么人生哲理是需要盯着我的裤腰带思考的吗?”
谢延惊叹此人的厚颜无耻,旋即承认了:“行,你赢了,我说谎了。”
那天晚上,两个少年形影不离地坐在芦苇荡旁边扯淡了很久,从下午到傍晚,从夕阳西下到圆月高悬。芦苇荡的水面也扑上了皎洁亮眼的月光,轻柔的风带上丝丝凉意。
该回家了。
迟南山骑上自行车,谢延也跳上去:“记住路了?”
“不敢记不住,你指挥人太吓人了。”
谢延只当迟南山是在夸他,厚脸皮笑纳了。
冬风还没散尽的时节,谢延搂在迟南山腰上保持平衡,那细白的手指若有若无摩擦过他腰侧和腹部的肌肉,下巴也垫在了他的后肩。弄得他紧绷起来,竟感受到一股燥热。
谢延靠得很紧,似乎很安心,呼吸也放缓了:“你慢点,我睡一会儿。”
迟南山道:“睡吧,一会儿到屠宰场了就给你卖掉。”
“我这二两肉能卖多少钱。给班长谋福利,自己留着过年吃吧。”
话虽这么说,迟南山也还是放缓了速度,让少年靠着自己的肩膀,能有片刻的休憩。
他不确定谢延回到自己家之后还能不能这么放松。
毕竟从谢延母亲、黑衣保镖那里就能窥见一斑。
当他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谢延已经睡着了。
……还是不问了。
他们刚才说了很多“真话”,却始终没提及他们的未来,和谢延的过去。
这个单薄的男生好像只是被风刮来的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在迟南山人生的书页里,不知是从那棵树上落下,又将化为哪一粒尘土。就只是在书页之间温存着。
迟南山向来是个较真的人,他想不通。
过往他想不通的时候,通常会自己问个清楚。但这次明显不行。他和谢延之间有层窗户纸,就如同疑虑和真相之间隔了层冰。
升高温度,冰融化后真相就能浮出水面,但那种微妙的平衡也不复存在了。
等把谢延送到家,把他拍醒,目送他迷迷糊糊上楼之后,迟南山在复式底下停留了一小段时间,给自己短暂地洗脑。
想不清也不要紧。
十年前的迟南山对自己说。
他和谢延之间,应该还有很多年。
这个“还有很多年”是call back,不是和前文的句式重复。
晚上心情好或许会放生野生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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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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