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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异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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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颂宁长叹一口气,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法子并不保险。一切的前提都是要先得到那份看不见摸不着的罪证。万一拿到那份罪证,仍然无法让百姓醒悟,反而让白莲神教和海匪的联盟更加稳固,到时候哪怕是强攻,我们也很难险胜。万一我们得不到那份罪证,你的阿姐很有可能会死。”
王若瑶立即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我阿姐会死?”
这样就对了,王若月将王若瑶送离,不仅仅是为了圆谎,而是就算事情败露,海州真的沦陷,沈颂宁或者吴肃都能去护着王若瑶。
“你阿姐将你送到我的身边,已经是存了死志。”沈颂宁语气平静。
她不觉得这样事关生死的事该瞒着王若瑶,无论她是怎样的年纪,都拥有选择的权利。
王若瑶抓着椅子把手,怔怔地坐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现在伤心难过,已无用处,你阿姐已经做了她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沈颂宁望向她,“该是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王若瑶回望向沈颂宁,眼中燃烧起团团烈火:“我还可以做什么?”
沈颂宁道:“现在白莲神教的教主是个怎么的人?他的身份,他的来历,到底如何?白莲神教的人当中多少人是站在海匪那边?又有多少是和你阿姐同一阵营的?”
王若瑶思索片刻,答道:“他叫陈修远,是前任教主陈漓阿姐的养子,他的身份来历我们都不知道。我阿姐也算是陈漓阿姐身边的近人,她只跟我讲过这个人是陈漓阿姐在一次出海的时候在沙滩上捡来的,当时陈漓阿姐刚刚经历丧子之痛,自然而然将其收为养子。”
“来历不明。”陆清晏沉声道,“这人怕本来就是瀛洲国的人,过来做奸细的。”
王若瑶无奈摇头:“阿姐后来也这样说过。不过这都是后来的话了,当时收养的时候那孩子才七岁,现在也不过大我一岁,哪知他有怎样的心思?”
沈颂宁淡淡地说道:“七岁的孩子也不一定是全无心智的稚子。秦时甘罗十二岁出使赵国,以智谋获城池,官拜上卿。春秋项橐七岁与孔丘辩难,被其尊为‘师’。这天下早慧孩童代不乏人,陈修远这人很难说。”
她八岁的年纪就经历了昭阳宫变,改朝换代,从那时便开始筹谋复仇。陈修远就算是只有七岁,被人指使去做奸细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满屋座上,除了徐流光,其余人也不过十几岁,谈论的也是天下大事。
门外响起敲门声,众人瞬间竖起耳朵,王若瑶连忙藏去妆阁的屏风后。沈颂宁连忙走向妆阁对面的屏风后面,躺回床上,眼神示意离门口最近的徐流光去开门。
徐流光连忙将他请进来:“是医师啊!”
医师抱着药箱,低着头走进来,向着众人行礼。
陆清晏起身,侧头盯着他的脸。
“我方才在外面传唤的是军医,你看上去面生得很,是哪里的医师?”他试探道。
医师抱拳道:“小人是回春堂的医师,郡守在世时,大病小病常常传唤的便是小人。”
军医是沈颂宁自己带过来的人,底细自然是早已验清,要他瞒上一二,当然无有不从。现在来的却是外面的医师,且不说底细不明,若是探子,事情也就败露了。
徐流光厉声呵斥:“公主乃千金贵体,岂是随便何人便能进去一瞧眼!”
医师连连颔首:“是是是,传唤的人只说公主受了重伤,既然是重伤,自然是立马看过为好。”
陆清晏打量着他。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也应该明白了是不信任他的意思,可这个人还是死皮赖脸要进去,很显然是来试探真假的。若是执意把他赶出去,反倒显得他们心虚了。
“你说的是。”陆清晏做出“请”的姿势,“医师,这边请。”
床上,帷幔放下,沈颂宁露出一只手来,缓缓搭在床边。
那医师向里面张望,迟迟没有把脉。
“放肆!”陆清晏大声呵斥,“公主容颜,怎是你可以一睹的!”
医师跪地叩首:“小人多有冒犯,只是想瞧瞧公主身上是否有伤?”
沈颂宁抬手缓缓掀起帷幔,露出一边受了伤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你也是好心,起来吧。”
“多谢公主。”
医师起身走到沈颂宁面前。
沈颂宁咳嗽两声,说道:“你瞧瞧这手臂上的伤。”
比医师反应更快的是陆清晏大步走了过去,弯腰去整理她身后的枕头,让她以最舒服的姿势半卧着。
最好这一切,他就站在一旁,盯着医师。
医师去查探沈颂宁的伤口,看着那手臂上渗出来的血呈现黑色,又有药粉的痕迹,接着又继续把脉。
“禀告公主,将军,这是中毒的迹象。”医师行礼道。
陆清晏微微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沈颂宁。
沈颂宁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以你的医术,可以解吗?”沈颂宁冷冷地注视着他,眼中淬着寒冰,仿佛要是他拿不出解决方案就要一刀了结他一样。
“这......”医师被盯得直发毛,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人可以尽力一试。”
沈颂宁“扑哧”一笑,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方才还说郡守大人,大病小病都是找你看的,眼下不过一个毒,你就这般含糊其词。看来你是没几分真才实学,诓骗了人家郡守大人。”
“这点毒都解不了。”陆清晏踹了他一脚,“还不滚出去!”
医师在地上滚了一圈,抱着药箱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阿鸾。”陆清晏立即坐在沈颂宁的床边,扶着她的肩膀,“怎么中毒了?”
沈颂宁胸口剧烈起伏,从袖子里拿出药瓶,倒出药丸快速吞了下去。
“无碍,是银针的毒,我自己有解药。”沈颂宁摆了摆手。
此时,徐流光王若瑶走了进来,向着沈颂宁一拜。
沈颂宁面色沉重:“方才也没人告诉他谁是陆清晏,就冲着他喊将军了。这是谁的人,来做什么的,一目了然。可是为何他能够准确认出人来?我们来这时间不长,告诉他的人,总不能是紫阳郡的百姓吧。”
徐流光说道:“郡守府的人在查案的时候已经细细排查过一遍了,公主带来的人定是没有问题的。”
沈颂宁抬眸看向徐流光,眼神一凝:“那你说问题在哪儿?还应该往哪儿排查人?又该怀疑谁?”
徐流光瞟了一眼沈颂宁,立即垂下头。
她这双眼睛像极了沈景湛,可有时候一些神情却又与沈景湛大相径庭。比如沈景湛眼眸给人的是一种温和而威严的感觉,可沈颂宁的眼神是一种扑面而来,侵袭全身的压迫感,仿佛她随时会下令掉别人脑袋,甚至大多数笑的时候,也害怕她下一秒翻脸不认人。
沈颂宁摆了摆手:“这件事就交给齐修去查,你去告诉他,江轻舟为海匪所杀,让他调查这里有多少海匪或者白莲神教的人?”
“是。”徐流光微微一拜,眼神中稍有落寞。
陆清晏笑着说道:“上次他没查出地道的事,你没责怪他。这次奸细的事,你反倒是要训斥他了。”
沈颂宁眯了眯眸子,“地道的事,多少是搜查不得力。奸细的事,就是办事不得力了,排查人也没给奸细排查出来,明明案件疑点重重,传信来就告诉我一个结论——江轻舟是海匪所杀。”
徐流光是东宫僚属,父皇登基之后,几乎是无人可用的状态,他自然而然就被委以重任。天瑞元年,城阳王战败时,他作为使臣还主导了战前和战败后的谈判,最终也是以最少的损失达到和平。不过他始终未参与科举新政,这也让他侥幸逃过“科举案”。之前沈颂宁还想着他是明哲保身刻意回避新政,现在想想也是父皇有意不让他参与,是他不适合放在这些位置上。
王若瑶问道:“那个谁,就是公主姐姐说的齐修能够信任吗?”
“不能。”沈颂宁摇头,“我甚至怀疑他。”
王若瑶不解:“那为何还要交给他来办?”
沈颂宁耐心地回答:“正是因为疑心他,才更要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看他会有什么动作?”
“好复杂。”王若瑶撇了撇嘴巴。
陆清晏望了望两人,虽然现在他与沈颂宁咫尺之间,可沈颂宁对待王若瑶却更温和。
于是他向着王若瑶说道:“方才那事还没说完,白莲神教里有多少你阿姐的人?”
王若瑶没有理会陆清晏,向着沈颂宁说道:“自从陈修远上位,白莲神教大洗牌,其中不听话的死的死,离开的离开。留下来的旧人不多,不到半数,但都继承陈漓阿姐的遗志,与阿姐是同一阵营。”
沈颂宁说道:“那这江轻舟也是旧人,可是他貌似与你阿姐不是同一阵营。”
王若瑶满是气愤:“因为他不要脸,为了利益背叛了陈漓阿姐,投靠了陈修远。自陈漓阿姐死后,江轻舟就是陈修远的左膀右臂,协助敛财。”
“敛财?怎么个敛财法?”沈颂宁问道。
“珍珠。”王若瑶眼眶微红,“他们压迫渔民成为采珠奴,说是为海神之子献上最宝贵的珍珠,实际上这些珍珠一部分流向银洲国,一部分卖给了商户和权贵。也是因为大部分渔民去采珠,无人农作,才有那么多人都饿死了,饿到没法了,大家也都开始吃人。”
“周边郡县不是封闭海州了吗?”沈颂宁微微瞪大眼睛。
王若瑶说道:“但是江轻舟是郡守,他有路子让这些珍珠流出去,包括傅子显,阿姐说过他很有可能也知道这条财路,甚至参与进来了。”
沈颂宁不自觉收紧手指。
她想过傅子显可能贪生怕死,可能怕责罚,但实在没想到他会勾结海匪。
世家大族子弟勾结海匪,致使海州沦陷,无论怎么说,那都是叛国。
这些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