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阿鸾》初颜画

34、阿瑶

　　沈颂宁抬眸向着空旷的村子望去，眉间愁云密布：“现如今像这样的村子还有多少？”

　　王若月说道：“近半数的村子都空了，逃难去别处的去别处，被杀的被杀。”

　　“如此说来，这海州大半也都沦陷了。”沈颂宁说道，“寸土必争，那无论如何，我都会救海州百姓，收复海州。”

　　“公主大恩大德，妾替海州百姓谢过殿下。”王若月叩首，行大礼。

　　沈颂宁扶起她，说道：“不必行此大礼，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前朝内斗，朝中各大臣派系不同，关系错综复杂，官员选派就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裴氏夺兵权，剿匪也需要兵力，这也导致从一开始这海州的匪患就未曾得到妥善的解决，自然而然就成了牺牲品。除了世家的锅，他们沈氏皇族也有一定责任。

　　倘若当初就派了得力的官员去解决这件事，不至于到如今这般田地。所以王若月当初有造反的打算，如今又试探沈颂宁，也并无道理。

　　达成合作，两人并肩往回走。

　　“这个村安全吗？”沈颂宁问道，“有没有他们的人？”

　　王若月摇摇头：“没现在这个村子里都是我的人。”

　　“他们抢掠完一个地方，便会派自己人守着，随后再将银洲人迁徙过来。只是这里离银洲有距离，他还不打算有动作。”

　　沈颂宁指着四周：“所以这里是你把守的地方。”

　　王若月说道：“是我和江轻舟共同管理的地方，但是江轻舟死了，自然就是我的了。”

　　沈颂宁望向她：“等会儿，这江轻舟是你的姐妹杀的，白莲神教就不会对你起疑吗？”

　　两人还没回到原处，前方就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

　　她们快步走上前去，陆清晏的剑刃抵在一女子的脖间。

　　那女子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装束与王如月极其相似，只是她发髻上的簪子早就被陆清晏打落在地。想来这女子就是王若月说的姐妹。

　　沈颂宁立马走到陆清晏的面前，手拍了拍他拿剑的手，说道：“都是自己人。”

　　陆清晏放下剑。

　　那女子气呼呼地鼓起嘴巴，说道：“你又是谁？什么自己人啊！自己人会把剑架我脖子上。”

　　“阿瑶，不得无礼。”王若月上前，瞪了那名叫“阿瑶”的女子一眼，“快些见过公主，将军。”

　　阿瑶向着两人行了个蹩脚的礼仪。

　　王若月替她行了个礼，说道：“公主，将军见谅，这是我自家小妹，叫王若瑶。自小长在乡野，不识规矩，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沈颂宁笑眯眯地说道：“我没猜错，就是阿瑶杀了江轻舟吧！小小年纪有如此胆识，前途无量啊！”

　　“公主过誉了。”王若月说道。

　　王若瑶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王若月一把拉住她，把她扯到一边。

　　“这是唱哪一出？”陆清晏抱着剑，轻撞沈颂宁，“你们都讲了什么？”

　　沈颂宁道：“海州大半疆土都落到银洲人手上了，百姓危矣！”

　　“看到这座村落，我也猜到大半了。”陆清晏皱起眉头。

　　王若月将王若瑶拉过来，向着沈颂宁说道：“公主，我现在送你们回去。若是有事相商，郡守府书房的桌子上有一机关，触碰它我这边会有响应，我们以此联系。”

　　沈颂宁说道：“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王若月拍了拍王若瑶的肩膀：“我会继续潜伏在白莲神教当中，至于阿瑶，只能拜托公主照料了。”

　　“这是何意？”沈颂宁满眼不解。

　　“公主方才不是问我白莲神教会不会因为此事起疑？他们当然会怀疑，所以我将这件事变成内斗，是阿瑶为了帮我夺权，杀了江轻舟，但毕竟江轻舟并没有犯错，为了表忠心，我得杀了阿瑶。”王若月摸了摸王若瑶的头，将她推到沈颂宁身边，“阿瑶这几年一直在海州，她对于海匪和白莲神教的了解，不亚于我，任何事情，公主都可以问他。”

　　王若月轻拍王若瑶的手臂，轻声细语地叮嘱：“阿瑶，记得给公主她们带路，姐姐不在，万事听公主的。”

　　地道口，王若月朝着沈颂宁一拜。

　　沈颂宁微微颔首：“你要万事小心。”

　　几人下了地道，王若瑶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向着地道出口看去，眼中止不住的忧色。

　　年纪小心思就很容易写在脸上，沈颂宁不忍，快步走上前去，探出头笑着问道：“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王若瑶长叹一口气，说道：“那里那么危险，我担心阿姐。”

　　“不要担心。”沈颂宁温声道，“你阿姐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她。”

　　王若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颂宁，眼前这个人，瞧上去也不过大她几岁，笑起来却格外温柔，让人有安全感，像是姐姐在身边。这莫名让她多了些好感，加上临走前王若月还要她万事听沈颂宁的话，这便让她更加亲近。

　　“谢谢你，公主姐姐。”她冲上前去，挤开陆清晏，挽住沈颂宁的胳膊说道。

　　她手中的火折子晃了晃，险些要烧着沈颂宁的衣服。

　　见状，陆清晏拿过她手中的火折子，看着她，严厉指责道：“你这太毛躁，太没礼貌了些。”

　　王若瑶脸色一变，瞪了陆清晏一眼：“我讨厌你，你刚刚打了我一顿。”

　　“哎呦喂！”陆清晏一惊，连忙反驳，“是你先偷袭的，我才......”

　　“好了。”沈颂宁立即打断他，“你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做什么？”

　　陆清晏微微瞪大双眼：“阿鸾，我说得是事实。”

　　沈颂宁无奈地看着两人。她现在活像要给两人升堂的判官。

　　可她不打算继续争论这件事的对错，不然待会儿就没完没了了。

　　“我知道是事实，没有不信你的意思。”沈颂宁拿过陆清晏手里的火折子，“只是我们眼下还是先出去最好。”

　　最重要的还是海州的事，几人都心知肚明，便没再吵下去，继续向前走。

　　然而这一对话过后，沈颂宁和王若瑶并排走，陆清晏反而被落在后面。

　　看着两人的背影，陆清晏越想越气。这王若瑶也十几岁了，不过比沈颂宁小个一两岁，也不算是小孩子了。

　　凭什么要体谅她？

　　由着王若瑶的引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地道。

　　守在地道外面的人看着那火光，手握着剑，纷纷围了上去，看见沈颂宁率先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沈颂宁出来，也没有着急吩咐事情，而是转身将火折子对着洞口，弯腰向着还在台阶上的陆清晏伸出手。

　　他抬眼看向那道光亮，微黄的火光映照在沈颂宁的脸上，轮廓柔和，眼睛也格外明亮。

　　他微微愣住。实在没想到沈颂宁会想着来拉他一把，她以为沈颂宁会继续忽略他。

　　沈颂宁招了招手：“发什么呆？快上来，待会还有要事商量。”

　　“好。”他笑开了眼，立马搭上她的手。

　　借着沈颂宁的力，陆清晏走了上来。一旁的王若瑶抱臂，十分嫌弃地白了陆清晏一眼，心道：就这么几个台阶，还上不来吗？

　　沈颂宁转头向着白从南说道：“郡守府继续封锁，守这里的人只能是我们带过来的人。而且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许进。记住，是严防死守。”

　　“遵命。”白从南抱拳道。

　　沈颂宁眸光扫过围过来的一群侍卫和士兵，指着一个年纪较小的侍卫说道：“你脱下外衣。”

　　“啊？”那侍卫看了看周围一圈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沈颂宁神色淡然：“你脱就是了。”

　　那侍卫也不敢抗命，脱了外衣双手奉给沈颂宁。

　　她将侍卫的衣服递给她，说道：“阿瑶，江轻舟毕竟做了这么久的郡守，这紫阳郡里有没有白莲神教的人实在不好说，你换上侍卫的衣服，混在侍卫当中出去。”

　　王若瑶拿着衣服去了偏屋。

　　“传我令，加固城防。”沈颂宁随手指了个士兵，说道。

　　总要做戏做给他们看，但又不能太过了，不能直接进攻让王若月暴露，也不能没有丝毫动作。

　　她又向着身边侍卫说道：“这几日就说我受了伤，卧病在床，拒绝见客。待会儿再把徐流光带过来。”

　　此时王若瑶换好衣服出来，沈颂宁打量片刻，说道：“挡挡脸，这样出去应该没问题。”

　　她拔出匕首，不等别人反应，手起刀落，鲜血侵湿了衣裳，她划伤了自己的手臂。

　　“阿鸾！”陆清晏几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匕首，扶住她。

　　“做戏要做全套。”沈颂宁神色如常，仿佛伤到的不是自己。

　　她看向王若瑶：“待会儿你跟着我出去，一路上挡着点脸。”

　　王若瑶也被这阵仗吓到了，呆呆地颔首。

　　一路走到了住所，所有人基本上都见到了沈颂宁身上的伤，她也装作很严重的样子，半个身子都倾斜到陆清晏那边，由着她搀扶。

　　“快传军医过来！”陆清晏配合着大喊道。

　　几人进了屋子，沈颂宁直起腰杆，在主位上坐下。

　　陆清晏盯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神情关切：“用不用先看过伤再说？”

　　“小伤。”沈颂宁摇摇头。

　　此时房门被推开，徐流光将门紧闭，行了个礼，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路上听着下人议论，说公主受了重伤。”

　　沈颂宁说道：“无碍，逢场作戏罢了。”

　　“都坐吧。”沈颂宁向着几人说道。

　　陆清晏并未落座，从袖子里拿出伤药，蹲在沈颂宁身边，给她的手臂上药。

　　沈颂宁一惊，瞟了陆清晏一眼，不做言语。反而向着王若瑶说道：“方才在那边很多事不好问起，现在你说说看，你姐姐想做什么？还有白莲神教和海匪的事，都一并讲了。”

　　王若瑶说道：“阿姐应当说了海匪和白莲神教相护勾结一事，但其实百姓不知道他们已经狼狈为奸了，相反大家还是很信仰神教。所以哪怕是献祭活人，大家也心甘情愿。”

　　“献祭活人！”徐流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是为了食人肉？”

　　这样的事不算新鲜，早在永淳年间，一些村落里闹饥荒，也曾出过这样的事。用献祭这样的说法去掩饰这件事，也是为了更多人能够接受。

　　王若瑶看向徐流光，微微颔首，继续道：“阿姐在寻找两方勾结的罪证，只要百姓的信仰不断一天，各方就很难连结起来共御外敌。哪怕是强攻，也怕最终白莲神教从中作梗，就像那次一样。”

　　陆清晏替沈颂宁上完药，在旁边位置坐下，说道：“海州已经到了易子而食这样的田地，甚至银洲人一步一步侵略，可谓是强弩之末。按理讲，大家该是对白莲神教产生怀疑了，为何大家还是这般信任白莲神教？”

　　“这么一说。”沈颂宁说道，“我很好奇那位带你们击退海匪的英雄了。”

　　“不是英雄，是巾帼英雌。”王若瑶摇摇头，看向沈颂宁，“海匪最猖獗的时候，家中很多男丁都死了，妇人小孩不得不拿起武器抵御外敌。是她团结我们打退海匪，也是她教的阿姐武功，很小的时候，她还教过我。或许，她创立白莲神教意图谋反，有过错，甚至这个教还被有心之人利用控制百姓。可是阿姐说当年如果不是靠着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靠着那些信仰，我们根本打不过海匪。”

　　王若瑶说道：“阿姐还说只要拿到证据，她就将罪证公之于众，也算是没有违背先人的初衷。”

　　沈颂宁眸光一沉。

　　这罪证岂是那般轻易得到的，一旦被发现，就连沈颂宁都救不了她。就算是拿到罪证，也不过是让百姓醒悟，可没有绝对的军队实力是不可能将海匪赶出去的。

　　沈颂宁道：“她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若瑶抱拳道：“我们需要公主姐姐的军队，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攻入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