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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第二名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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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第二名
第二场选拔赛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顾清寒的对手是一个筑基二层的女弟子,比第一场的对手更稳,剑法也更绵密。她不像第一场的对手那样急于进攻,而是用防守来试探顾清寒的节奏,等她摸清了他剑法的变化规律,才发起了凌厉的反击。那一剑很快,很准,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下一步的位置。顾清寒侧身避过,堪堪擦过他的肩头,剑气擦破了他的袖口。
台下有人低呼了一声。他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调整自己的节奏。从第三剑开始,他的剑法变得比之前更慢,更简单——像是把那些复杂的变招都收了起来,只留下最基本的劈、刺、挑、抹。但那些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里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半。他的剑像变成了一道极细的流光,在高密度的闪转中反复穿刺,没有破绽,也没有锋芒毕露,像一片被风反复打磨过的竹叶。
最终,他的剑尖在对方腰侧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前送。对方愣了一瞬,然后收剑认输。
裁判长老宣布结果之后,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第一场多了一些——不是因为他赢得了更漂亮,而是因为那些收放之间的分寸感,让人看得很舒服。
顾清寒走下擂台的时候,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只是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他穿过人群,没有去候场区,而是像第一次一样,走回看台角落,在谢砚书旁边坐下。
“第二场赢了。”
“看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没有。”
“我转头的时候,你嘴角是往上翘的。”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谢砚书没有接话。他把手从膝上放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他的姿态和之前一样端正,但那道细微的弧度还在——不是笑,更像是一道被压到很薄很薄的涟漪。顾清寒看到了,但没有再说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旁边。
“还有第三场。”顾清寒说。
“嗯。”
“最后一场的对手是谁?”
“赵冲。”
“赵冲?筑基三层那个?”
“嗯。”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赵冲是这届选拔赛里修为最高的一个,筑基三层,比顾清寒高出两个小境界。在选拔赛开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他会拿第一了。
“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你打得稳的话,不一定输。”
“不一定输——那就是有可能赢?”
“有可能。”
“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谢砚书看了他一眼。“你想听实话?”
“想。”
“你要赢他,需要三点。第一,不能被他带节奏;第二,在他灵力消耗到六成之前,你不能受伤;第三,第三十招之后才是你的机会,前面三十招你都需要扛过去。”
“三十招?”顾清寒重复了一遍,“我第一场打了十九招,第二场二十四招。”
“赵冲不一样。他前面的对手都被他逼到了三十招以后才输。”
“那你怎么知道我能扛到三十招?”
“我看到你第二场后半段的节奏了。”谢砚书说,“你留了力气。”
顾清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停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你第二场前半段故意放慢了速度,是在试对手的体力。她后半段慢了之后,你才开始加力。”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你在我面前打过的架,我每一场都记得。”
顾清寒没有再问了。日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移动着,像一层薄薄的流水,正沿着影子的边缘缓慢延伸。他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压弯后正在慢慢回正的竹枝。
第三场在一个时辰后开始。顾清寒站在擂台上的时候,赵冲已经站在那里了。赵冲的体型比顾清寒大了一圈,握着一柄阔剑,剑身的宽度比顾清寒的寒霜剑宽了将近一倍,像他半个人的宽度。
裁判长老宣布开始之后,赵冲没有像之前的对手那样试探。他第一剑就劈了下来,带着破风声,力道沉得像一块石头落下来。顾清寒没有硬接,他侧身让开,剑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去,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没有急着出手。赵冲的第二剑接踵而至,比第一剑更快。
顾清寒继续退,他的步伐不大,每一次都刚好让开剑锋的距离。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对方的攻击范围,丈量那把阔剑的剑尖指向,丈量自己的反应速度够不够跟上对方的节奏。
谢砚书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他脚下——他注意到顾清寒在后退的时候,脚掌始终是踩实的,没有飘,没有虚。他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地踩在刚好能支撑下一次变向的位置上。那是他在用移动来争取时间,争取看清赵冲剑法破绽的时间。
第十二招的时候,赵冲的剑势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空隙——他挥剑收回来的时候,手腕多转了一点点角度。顾清寒看到了。他没有立刻攻进去,他先试探了一剑,剑尖点在赵冲的空隙边缘,像是敲门。
赵冲的反应也很快,他侧身避过了那一剑,反手又劈了下来。顾清寒退了半步,没有被他逼得更远,但他的剑锋已经在那个空隙边缘留下了第一道痕迹,像用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细小的凹陷,还没破,但已经不再是平整的了。
第二十招的时候,赵冲的呼吸开始变重了。他的剑依然沉,但挥剑的频率在缓慢地下降。顾清寒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压近擂台边缘,他的脚后跟已经抵到了边界线的边缘。再退一步,就出界了。
他没有退。他站住了。
赵冲的下一剑劈下来的时候,顾清寒没有闪。他横剑架住了那一击。两柄剑相撞的瞬间,金石交击声在擂台上方回响——很重,像是两座钟撞在一起。顾清寒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松手。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后退了小半步——不是出界,而是正好退到边界线内侧一寸的位置。
第二十八招。赵冲的灵力开始出现波动,他的剑势比之前慢了大约一分。那一分很短,但顾清寒等到了。
他出剑了。
那是一剑刺向赵冲手腕的斜线,快,短,角度刁钻。赵冲侧身想避,但那一剑比他想象中快了半拍——剑尖擦过他护腕的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护腕没有被划破,但那一剑的力道让他格挡的姿势偏移了一寸。
第二十九招。顾清寒没有收剑,他顺势变招,由刺转挑,剑锋从下往上走。赵冲被迫后退了半步。
第三十招。顾清寒前踏一步,剑势压了下去,不是劈,是压——他把寒霜剑的重量和自身的重心都倾注在那一剑上。赵冲格挡的时候,两柄剑再次相撞,发出比之前更闷的响声。
赵冲的剑歪了。那是第一次——他的剑锋在格挡之后没有回到正位,而是偏移了大约两指宽的幅度。
顾清寒看到了。他的剑没有收,而是贴着赵冲的剑身滑了进去,落在他的颈侧前——停了。
“承让。”
赵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他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震得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收剑入鞘。
“你赢了。”
裁判长老宣布结果的时候,台下比前两场更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到底要不要退最后那一步。他没有退。他只是站在那里,收剑,转身,从擂台上走下去。
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没有回候场区。他走回了看台角落,在谢砚书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日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着,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寒开口了:“你说的第三十招。”
“嗯。”
“真的是第三十招。”
“我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前面二十九招都没有全力出手。”谢砚书说,“你一直在等他累。”
“那你怎么知道他第二十九招的时候会露出那个空隙?”
“我不知道。但你在等的那个东西——只要你等到了,就会赢。”
顾清寒没有再问了。他坐在那里,日光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落在谢砚书的手边。
“我是第二名。”他说。
“嗯。”
“那如果你带队去交流会——队里会有我吗?”
“你通过了选拔。”
“但你没说会带我去。”
谢砚书转过头看着他。“选上的人自然会去。”
“你刚才说‘你通过了选拔’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你会去’。”
“……是。”
“那太好了。”顾清寒说,“第二次跟你一起出门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走,我请你吃饭。”
“你赢了比赛,应该是你请我。”
“我请了。但钱你出。”
“你没有钱?”
“有。但我想让你的钱请我吃。”
谢砚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站起来,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并排落在地面上。
那两道影子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正在缓慢地缩短。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悄悄地把它们往中间推了一推。风从擂台上方掠过,带着一点初夏特有的、混杂着尘味和青草味的暖意。远处有人在收剑入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了一下,又散开了。
顾清寒走在前头,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谢砚书落后半步,那半步的距离正好让他的影子末端能微微碰到顾清寒影子末端的边缘,像一个无声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