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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出发前夜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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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出发前夜
选拔赛结束之后,距离五宗交流会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顾清寒几乎每天都泡在谢砚书的洞府里,不是练剑就是看谢砚书整理阵法图纸。谢砚书通常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画图,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
有一天傍晚,顾清寒收剑后擦了擦汗,走到谢砚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见他把几幅阵图摊开在桌上,其中一幅用朱砂标了三条路线——从青云宗到五宗交流会的驻地,沿途经过的地形、山脉、河流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在看路线?”
“嗯。”谢砚书没有抬头,“交流会驻地在大云山,从青云宗过去,正常速度要走两天半。”
“我们提前出发?”
“提前一天。到了之后需要熟悉场地。”
“那中途在哪过夜?”
“第一晚过苍溪镇,第二晚过松风谷。”
顾清寒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在“松风谷”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记下了。
“谢砚书。”
“嗯。”
“你会一直跟队吗?还是到了驻地之后就要去长老那边?”
“我带队,全程跟。”
“那你会看我的比赛吗?”
“我会看所有人。”
“我问的不是所有人——是‘我’的那几场。”
谢砚书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他。“会。”
“每一场?”
“嗯。”
“那如果我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下来,下次再打。交流会每年都有。”
“明年你还会带队吗?”
“不一定。”
“那我尽量今年多赢几场。”
谢砚书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画图。顾清寒也没有再追问。他记得那张地图上的“松风谷”三个字,像记住某个已经确认过的约定。
出发前一天晚上,顾清寒在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柄寒霜剑、两块灵石、一张苏婉清塞给他的护身符。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储物袋里,动作不紧不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布料偶尔摩擦的细响。
装到一半的时候,他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窗外是山色将暗未暗的样子,暮色在远处铺开,像一张半透的纱。远处谢砚书洞府方向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在薄薄的暮色中是一个稳定的暖色光点。
他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然后把储物袋系紧,放在了桌角。
第二天一早,他在山门口和队伍汇合。谢砚书已经到了,正和几位长老说着什么。日光在他身侧流过,把他那身白色衣袍的边缘照得略微透亮。他没有穿那件领口绣银线的衣服,但顾清寒觉得他今天站在晨光里的样子,比穿了那件衣服还要好看一些。
“你来了。”谢砚书结束与长老的交谈,转头看向他。
“嗯。”顾清寒站到他身旁,“你们在说什么?”
“说到了驻地之后的安排。”谢砚书说,“你的比赛在第二天上午,第一场对一个落霞宗的弟子,筑基二层。”
“你连对手都查了?”
“带队的,总要知道。”
“那你觉得我能赢吗?”
“你把他逼到三十招之后,他会失误。”
“你又提前算好了?”
“我只是看了他之前的比赛记录。他体力不太好。”
顾清寒看着他。“你特意去看对手的比赛记录?”
“顺手。”
“那你是不是也顺便看了其他宗门所有筑基期弟子的记录?”
“……差不多。”
“你这叫‘顺手’?”
谢砚书没有接话。日光在他们之间流过去,照在两个人脚前的地面上,像一条平静而无声的河。顾清寒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站在谢砚书旁边,安静地等着队伍出发的号令。
队伍出发之后,顾清寒走在谢砚书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路是山路,不算陡,但也算不上平坦。日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不时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到他脚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前面出现了一条窄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几块垫脚石稀疏地嵌在水面上,间距不太均匀,需要跨过去。顾清寒踩着石头过河的时候,在中间那块石头上停了一下——石面有些滑,他脚下打了个趔趄,但很快站稳了。
他没有回头看,但在他站稳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确认什么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落点却准确,像是有人在他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提前做好了准备,等他站稳了,才放下心来。
他在溪对岸停了一步,像是不经意地放慢了速度,让后面那个人更容易跟上。
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好走一些,坡度变缓了,路边的树也稀疏了。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在松风谷停下休息。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山谷的地势相对平坦,风从谷口穿过,带来远处溪流的声音,穿过整片山谷时带着一种低而均匀的响动,听久了像是一层很厚的棉絮垫在耳朵底下。
其他弟子在生火搭帐篷。谢砚书站在一棵松树下,展开地图查看明天的路线。顾清寒走近的时候,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明天上午能到。”
“嗯。”
“你今晚早点睡。明天第一场比赛。”
“好。”
顾清寒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片刻后,他开口了:“你刚才在溪边,是不是怕我滑倒?”
“没有。”
“你跨溪的时候,落脚声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提前看了一眼我的位置再落的脚。”
“你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风吹过松谷的时候,有些声音会放大。”
“……你站得够远,就算滑倒也不会掉下去。”
“但我要是滑了,你会跨过来拉我。”
谢砚书没有接话。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棵松树下面,像一棵长在那里很久的树,风从他身上穿过去,把他袖口的那道银线微微地晃了一下。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潮湿的草木气息。他们之间隔着两步,和一片正在暗下来的天色。
顾清寒转身走向帐篷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他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停在那里,等了一阵子,然后弯下腰钻进帐篷。
营地里的篝火正在慢慢燃起来,火光从帐篷的缝隙间透出去,把外面那棵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面上。谢砚书还站在树下,手里握着那张地图,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纸面上。风吹过松枝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正在远去的东西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