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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下) 选拔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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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选拔
三天后,宗门选拔赛如期举行。
选拔赛的地点在后山的演武场——比宗门大比的擂台小一些,但足够让筑基期的弟子施展。参加选拔的人不多,一共十二个,都是筑基初期的弟子。五宗交流会每个宗门只能派出三个人,所以这十二个人要争三个名额。
顾清寒站在候场区,低头检查自己的剑穗——那根剑穗是苏婉清送的,说是“护身符”,他看着觉得有些花哨,但还是系上了。
“顾师兄!”苏婉清从人群里钻出来,踮着脚朝他挥手,“我来给你加油了!”
“你小声点。”顾清寒压低声音,“其他人都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我又不害羞。”苏婉清凑过来,“大师兄来了吗?”
顾清寒的目光扫了一圈。看台上,宗门的长老和内门弟子坐了几排,掌门赵青云坐在正中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袍,领口有银色的绣线。坐姿端正,面容平静,隔着半个演武场的距离,正看着他的方向。
“……来了。”顾清寒说。
“穿了那件衣服吗?”
“穿了。”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压低了声音:“他穿那件衣服真的很好看。”
“我知道。”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别说了。”
苏婉清笑了一下,没有再逗他。她回到看台上自己的位置坐下。
顾清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擂台。他不知道谢砚书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完整场——但他知道他会看自己的那一场。那就够了。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擂台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些赢得干脆,有些落败后不甘心地收了剑。顾清寒在后面等着,不急不躁,像一根慢慢沉到水底的锚。
轮到顾清寒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场了。他的对手是一个筑基二层的师兄,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他走上擂台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柄寒霜剑,剑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蓝光,像是刚从冰层里抽出来的。
“开始。”裁判长老敲了一下铜钟。
他的对手率先拔剑,剑势凌厉,直取中路。顾清寒侧身让过,没有还击,只是让开了第一剑,像是还没准备好,脚底在擂台上滑了一下。台下有人低呼了一声——但谢砚书没有动。他坐在看台角落的座位上,目光落在顾清寒的脚步上,没有移开。
第二剑更快了,带着破风声。顾清寒这次没有侧身,而是退了一步。他的退步看起来像是在后退,但谢砚书注意到他的重心——他退的时候,重心没有后移,而是留在原地。那是在蓄力。
第三剑劈下来的时候,顾清寒动了。
他没有挡,没有闪,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寒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点在对方剑身的侧面,四两拨千斤——他借了对方的力,顺势把剑锋往前送了一寸。那一寸很短,但已经够到了对手的手腕。
对手的反应很快,收剑后退。但顾清寒没有让他退远,他前踏一步,剑势突然变了方向,从下往上挑。那一剑的角度刁钻,像是提前算好了对方后退的路线。
“好快的变招。”旁边有个内门弟子低声说。
谢砚书没有出声。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习惯——他在确认一件事。顾清寒在打架的时候,脑子转得比剑还快。不是在“练剑”,而是在“解棋局”。
擂台上,顾清寒的剑法越来越快。他的对手开始喘气了,节奏也慢了下来。他一直在挡,顾清寒一直在攻,攻了将近三十剑。最后一剑落在对方剑身上,震得那柄剑发出嗡的一声——对手的手腕歪了一下,顾清寒的剑尖已经停在了他的颈侧。
“……承让。”
对方收剑认输。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零落。有几个长老在点头。顾清寒站在擂台上,把寒霜剑收回鞘中,转身看了一眼看台角落的位置——谢砚书还在那里,还看着他。没有鼓掌,没有笑,但他看着顾清寒的眼睛,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小。但顾清寒看到了。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下了擂台。
苏婉清在台下等他,激动地跺了跺脚。“你赢了!你赢了!你打得太漂亮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一个筑基一层把筑基二层打败了,这叫‘还行’?”
“我最近练得比较多。”
“练得多也不一定赢。你看对面那个师兄,他比你多练了好几年。”
顾清寒没有接话。他正不动声色地往看台角落的方向走。苏婉清看到了他的目光,又识趣地停住了脚步。
“你先忙你的。”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顾清寒走到看台边上,在谢砚书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日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阶上,一左一右,几乎贴着。
“第一场还行。”谢砚书先开口了。
“只是‘还行’?”
“第二场和第三场才是关键。第一场对手和你差距不大,赢了是正常的。”
“我知道。”顾清寒说,“但我刚才下来的时候,你朝我点头了。”
“我只是确认你赢的时候走位没有出错。”
“你平时不会特意确认别人走位有没有出错。”
谢砚书没有接话。日光在两人之间流动,从他们的肩头滑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暖色的薄光。那层光在他们中间缓缓移动,像是替他们守着一段安静的距离。
“你今天穿了那件衣服。”顾清寒又说。
“你说过的那件。”
“嗯。”
“只是刚好洗了。”
“你每次穿这件衣服,都会在袖口喷一点茶香。你今天有那股味道。”
谢砚书低下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你所有的习惯我都记得。”
谢砚书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说“这很可怕”,也没有说“你别这样”。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块被温水慢慢浸透的石板,温度在表面之下缓慢地扩散,不急着散开,也不急着被证实。他坐在那里,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那你记得我的下一场是什么时候吗?”
“半个时辰后。”
“那先坐一会儿。”
“嗯。”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日光从他们的肩头滑落到膝上,又从膝上滑落到脚边。看台上人声起伏,有人在谈论刚才的比赛,有人在讨论下一场谁会赢。那些声音像远处的水声,模糊而不真切。
过了一小会儿,顾清寒开口了:“谢砚书。”
“嗯。”
“我刚才下来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觉得,打赢了之后最高兴的时刻,是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打赢了之后最高兴的时刻,是我从台上下来,看到你在看台上的那个位置。”顾清寒说,“像是一整块地方都亮起来了,但不是光芒,是比光芒更沉的东西。我说不好是什么。但是当我看到你还在那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不需要第二场和第三场了。第一场就够了。”
谢砚书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的擂台方向,目光停在一个没有焦点的地方。但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日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像一条缓慢的河流,正在把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一点一点地浸透。
“……你第二场要开始了。”他说。
“嗯。”顾清寒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他没有转头看谢砚书,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根刚被风吹过的竹子。
“如果我第二场也赢了,你再帮我记一件小事。”
“什么事?”
“记一下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的时候,天是什么颜色的。”
谢砚书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是那种极淡的蓝,像是被水洗过的薄瓷器,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是一道极窄的暖金色。那道光正照在顾清寒刚离开的那个位置,像一个无声的标记。
“……浅蓝。”他说。
顾清寒笑了一下。然后他走回擂台方向去了。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落在了他该落的位置。日光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缓缓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分开,像水面的倒影被风轻轻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