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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夜话 第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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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夜话
之后的十天,顾清寒每天早上天刚亮就来了。
谢砚书的灵力每天都会在他经脉中走一遍。第一遍慢,第二遍更慢,第三遍的时候顾清寒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极缓慢地推动——像是一扇很厚的门,从内侧被人一点一点地抵开。那道缝隙很小,但它在扩大。
第十天,谢砚书收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快通了。”
“快是多快?”
“再看一次,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冲开。”
顾清寒从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比十天前流动得更顺畅了,不是变多,是变轻了,像是原先堵着的那段河道被疏通了一截,水流重新变得平缓。
“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应该是。”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
“嗯。不让你动手,我去镇上买。你上次说过那家店不错。”
谢砚书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顾清寒已经把这当成默认了。
傍晚的时候,顾清寒回来了,带了两碗热腾腾的素面,还有一碟酱牛肉。他把面碗在谢砚书面前放好,筷子搁在碗沿上。
“吃吧。这次是热乎的。”
谢砚书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汤色清亮,葱花浮在表面,酱牛肉切得很薄,整齐地码在碟子里,像是被人仔细摆过的。
“你特意摆的?”
“顺手摆了摆。”
顾清寒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自己那碗。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面的热气,和一点傍晚时分独有的安静。窗外天色正在变暗,由浅蓝沉入灰蓝,像是谁在远处慢慢拧熄一盏灯。
谢砚书吃了几口,忽然放下了筷子。
“顾清寒。”
“嗯?”
“你刚才去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顾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也放下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说一半的样子。“你如果想说,会说。我就不问了。”
谢砚书重新拿起筷子。碗里的面条在汤中微微起伏,像是某种无声的应答。那顿面吃得很慢。两个人谁都没有赶时间。酱牛肉还剩几片的时候,顾清寒把它推到了谢砚书那边。
“你多吃点。”
“你吃吧。”
“我吃完了。你还没吃完。”
谢砚书看了一眼顾清寒面前的碗——已经空了,汤也喝干净了。他又低下头,把最后几片肉吃完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的石阶上,没有进屋。天上的星星比平时多一些,像是夏天到了,云变薄了,夜空就显得更深了。晚风从后山的方向灌下来,带来草木和露水的气味,和一点远处溪流的潮湿气息。月光洒在两个人之间,勾勒出两道相距不远的影子。
“谢砚书。”
“嗯。”
“你说明天就能冲开。”
“大概率。”
“冲开之后,我就是筑基期了。”
“是。”
“那你以后还会让我来你这里吗?”
谢砚书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阶上,手臂搭在膝上,低头看着脚前的地面。“你想来就来。”
“你之前说过,‘随便你’。”
“这句话没变过。”
“那不一样。”顾清寒说,“‘随便你’是你让我自己选,‘想来就来’是你在说你也想让我来。”
谢砚书的手顿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区别很大。”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夜风把远处什么人的说话声送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谢砚书。”顾清寒忽然换了语气,不是很认真,也不是在开玩笑,“你明天帮我冲开筑基期的时候,会不会紧张?”
“不会。”
“那如果我紧张呢?”
“你不像会紧张的人。”
“我装的。”
“那你装得挺像。”
顾清寒嘴角动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明天没有冲开——要是又像之前一样卡住了——你会怎么做?”
“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还不行呢?”
“那就再试。”
“如果你灵力耗尽了还是冲不开呢?”
“那我会先休息。然后继续。”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能冲开?”
“我确定。”谢砚书转过头看着他,“你体内的灵力已经够多了,只差一个力道合适的外力推一下。我能做那个外力。”
“你这样说话,会让人很想相信你。”
“那就信。”
顾清寒没有再说话。他坐在谢砚书旁边,两只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仰头看着夜空。星光洒在他的脸上,在他眼底落下两个极小的亮点。
第二天清晨,顾清寒来的时候,谢砚书已经坐在修炼室里了。蒲团、经脉图、清水,都准备好了。
顾清寒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开始吧。”
谢砚书伸出手,掌心贴在他背上的灵台穴上。“会有一阵剧烈的胀感,像被什么撑开。不要抵抗它。”
“不抵抗。”
灵力再次注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稳——不是更慢,而是更均匀,像一条河流终于找到了它该走的河道,不再东碰西撞。那些堵点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露出底下更宽、更光滑的通道。
顾清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到那股胀感正在从背心蔓延到整个胸腔,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骨骼往外推。他没有喊停,只是把下巴压得更低了一些,呼吸放得更平了一些。
“快通了。”谢砚书的声音在他背后,“最后一层。最薄的。”
“冲。”
灵力在他体内猛地一推——像一扇门被从内侧彻底顶开,豁然洞开。那些之前积压在经脉中的灵气瞬间涌入新的通道,像是河水终于冲过了最后的闸口,奔腾而下,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顾清寒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有微光一闪而过,又沉了下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那股贯通的力道带着动了一下,然后他又坐直了,胸口起伏着,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吐出来。
“……通了。”
“嗯。通了。”
顾清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感受着体内那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灵力流速。不再是“气”,不再是那种需要刻意调动的气流,而是更稠密、更沉、像是已经凝固在经脉中的液态物质,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触摸的质感。
“好快。”他说。
“筑基期之后,灵力运行速度会翻倍。”
“你之前也是这种感觉吗?”
“比你还快一点。”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压我一头。”顾清寒笑了一下,没有真的介意。
谢砚书把经脉图卷起来放回书架。“你回去休息吧。刚突破,经脉还在适应,不要太早开始练。”
“知道了。”顾清寒站起来。但他没有走。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谢砚书,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完才能走。
“谢砚书。”
“嗯。”
“你今天帮我突破的时候,比平时稳。”
“我平时不稳吗?”
“平时也很稳。但今天不一样。”顾清寒说,“你今天是真的很想让我成功。”
谢砚书没有接话。他看着顾清寒的背影,停了一会儿。
“那明天你来不来?”
顾清寒回过头,笑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