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晚七柠

58、第五十八章 裂纹 第五十

　　第五十八章裂纹

　　那天晚上之后，顾清寒没有再提“你走的时候告诉我”那句话。但他也没有忘记。

　　谢砚书知道他没有忘记。因为从那之后，顾清寒来洞府的频率变得更加固定了——每天傍晚准时来，从不间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他来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顺便”带些吃的，而是认真地带一壶热水、一碟小菜，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带，只是安静地坐在谢砚书对面的椅子上看书。那本书他已经翻了大半，页脚被他折得卷起了边，像是被翻阅了很多遍。

　　有时候谢砚书抬起头，会发现顾清寒根本没有在看书。他只是在看着谢砚书的方向，目光安静得像夜色一样，没有重量，却让人无法忽略。

　　“你看书的时候，眼睛不看字。”谢砚书有一次说。

　　“我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顾清寒说，“你安静的时候，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安静。你动起来的时候——不管是写字还是画画，都很认真。认真的人本来就好看。”

　　谢砚书没有接话。他垂下目光，继续翻手里的书。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一个人在极轻的迟疑里，被人轻轻地绊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顾清寒看到了。他的目光在谢砚书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段时间，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一连半个月，系统面板上只有一行字——“暂无任务，请宿主等待下一步指令。”谢砚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没有任务，而是系统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但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像一根绷紧的弦，微微颤动着悬在头顶。他不跟顾清寒提这件事，顾清寒也不问。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说，我不问。但顾清寒来洞府的次数多了之后，苏婉清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苏婉清在食堂里拦住顾清寒，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审犯人。她端着半碗粥，绕着顾清寒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他。

　　“顾师兄，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你以前吃顿饭只花一盏茶，现在吃顿饭慢得像在数米粒。”苏婉清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你身上总是有一股檀香的味道。”

　　“那是大师兄洞府里的香。”

　　“你果然又去了。”

　　顾清寒没有否认。他继续喝粥，不慌不忙。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顾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顾清寒端着碗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把碗放在桌上，凑得近了些。

　　“真的？！你不是在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那大师兄呢？他也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没有说过。”

　　苏婉清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回去，表情像是吞了一块冰。

　　“那你还天天去？”

　　“他没赶我走。”

　　“这算什么回答？”

　　“这算他不讨厌我。”顾清寒说，“对我来说，够了。”

　　苏婉清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被烫了一下，又放下了。“顾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大师兄真的有什么苦衷，他可能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顾清寒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猜的。”苏婉清说，“但是你想啊——大师兄以前什么人都不在乎，现在却让你天天去他洞府。他要是真的想赶你走，你连门都进不去。”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走。”

　　那天傍晚，顾清寒照常去了谢砚书的洞府。门开着，和往常一样。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谢砚书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顾清寒身上停了一瞬。

　　“今天比昨天晚了一刻。”

　　“苏婉清在食堂问了我几句话。”

　　“问了什么？”

　　“问你喜不喜欢我。”

　　谢砚书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谢砚书合上书，看着他。“你不知道？”

　　“你又没说过，我怎么知道。”

　　谢砚书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说了，会怎么样？”

　　“那要看你说什么。”

　　谢砚书没有再开口。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很久了。顾清寒在椅子上坐下，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谢砚书自己开口。

　　夜色从窗外慢慢渗进来。茶凉了，他没有续。

　　谢砚书合上书的时候，顾清寒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脸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没有白天那种锐利的神色，眉头是松开的，嘴角也没有抿着。他在谢砚书的洞府里睡着了——这本身就是一个他从不开口的答案。

　　谢砚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顾清寒身上。他低头看着顾清寒的睡脸，目光安静而克制，像是看一件很重要、但又不敢碰得太紧的东西。

　　他伸出手，极轻地——极轻地——碰了一下顾清寒垂在耳侧的碎发。指尖刚触及发梢就收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袖中，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走回书桌前坐下。烛火在他身后晃了一下，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系统提示：新任务将于明日发布。】

　　谢砚书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