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五十六章七天之后 第五十六章 ...
-
第五十六章七天之后
七天后,药效完全消退了。
顾清寒是在第七天傍晚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醒来都不一样——身体里有一种充盈的感觉,像是有一条温暖的河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灵力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调动才能使用”的状态,而是自然而然地充盈在四肢百骸之间,像呼吸一样无意识地运行着。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七天没有下床,按理说身体应该有些僵硬,但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比躺下去之前更加轻盈、更加有力,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人精心保养过一样灵活自如。
“你的修为又精进了。”谢砚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起来和七天前没什么变化,但顾清寒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些发青——那是没睡好的痕迹。
“这也能涨?”顾清寒有些意外,握了握拳头感受体内的灵力流动。确实比之前更充沛了,像是某种蓄势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身体里顺畅地循环着。
“你在休息的时候,灵力在体内自主循环,比平时修炼的效率还高。”谢砚书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之前修炼太急了,经脉里有些细微的堵塞,你自己感觉不到。这七天灵力在阻滞状态下被迫寻找新的路径,反而把那些堵塞的地方冲开了。”
“那我以后多躺躺?”顾清寒笑着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原地跳了两下,又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了一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劲儿。
“你想得美。”谢砚书把茶杯放在桌上,“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顾清寒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看了看他的脸,“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跟你没关系。”
“你每次说‘跟你没关系’的时候,其实就是跟我有关系。”顾清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但他不在意,一口喝了大半杯。
沉默了一会儿。
“谢砚书,这几天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你在和别人说话。”顾清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已经很模糊的画面,“但我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你说了很多话,但声音很远,我听不清。我只听到一句——‘等他醒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谢砚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句话是跟你说话的那个人说的?”顾清寒盯着他的脸。
“嗯。他在说‘等他醒了’——他的意思是不是等我醒了?”
“我不确定。”谢砚书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也许只是梦。”
“你不擅长撒谎,谢砚书。”
“我知道。”
“所以那个人是谁?”
谢砚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低地哭泣。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我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顾清寒叹了口气,但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已经习以为常的平静,“算了,我习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夏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摆。后山的绿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浓重,远处的山峰像一道深色的剪影嵌在将暗未暗的天空里。
“谢砚书。”
“嗯。”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那个东西不让你动真感情,不让你说太多,不让你离开。”
“记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顾清寒回头看着他,暮色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也许它不让你的那些,恰恰就是你想做的?”
谢砚书没有说话。
顾清寒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窗外的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发梢吹到眼前,他伸手拨开。
“你那天跟我说,‘你可以试’。”顾清寒说,“我当真了。”
“我知道。”
“所以我在试。”
“我也知道。”
“那你有没有在试?”
谢砚书抬起头,看着顾清寒。少年站在窗前,身后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整个人像是被光包裹着,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知道怎么试。”谢砚书说,“我没有试过。”
“那我来教你。”顾清寒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第一步——下次你再做梦梦到那个人的时候,试着记住他的样子。不用告诉我,但你自己记住。”
“为什么?”
“因为你记住了,才能知道他在哪儿。”顾清寒说,“知道了他在哪儿,你才能知道怎么躲开他。”
谢砚书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你很聪明。”他终于说。
“我本来就很聪明。”顾清寒笑了一下,“我只是平时懒得用。”
气氛松了一些。顾清寒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还是凉的,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对了,谢砚书。”
“嗯。”
“你给我的那个阵盘,我收好了。”
“嗯。”
“它真的能挡住金丹期以下的全力一击?”
“能。”
“那你教我怎么画的。”
“你学不会。”
“你还没教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因为那个阵盘的核心算法是我自己推的,你先要理解灵气在三维空间中的流向规律,然后要掌握七种基础阵纹的叠加方法,最后还要能在灵力震荡的环境下保持手稳。你现在连聚灵阵的基础都还没掌握,至少差了三年的积累。”
顾清寒沉默了两秒。
“当我没说。”
谢砚书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但顾清寒看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是你眼花了。”
“谢砚书!”
“嗯。”
“你迟早有一天会被我逼得承认你笑了的。”
“我等着。”
顾清寒瞪着他,但嘴角是翘着的。他知道谢砚书不会主动承认。但那种“不承认”本身,已经是一种承认了——因为他如果不高兴,根本不会和人斗嘴。
“谢砚书。”
“又怎么了?”
“这七天我躺着你坐着,你有没有觉得我欠你什么?”
“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吧。”
“你做的饭?”
“我下山去买。”
“上山下山,你刚恢复。”
“早就恢复了。灵力比之前还足。”顾清寒站起来,“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顾清寒。”
“嗯?”
谢砚书看着他,停顿了一息。
“别买食堂的。”
顾清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不买食堂的。给你买好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你每次说随便,最后我买回来你都会说‘还行’。”
“我说‘还行’就是可以。”
“那你有没有说过‘很好’?”
谢砚书想了想。
“没有。”
“那你能不能今天说一次‘很好’?”
“看你买什么。”
“好。”顾清寒推开门,暮色涌进来,“我买你一定会说‘很好’的东西。”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谢砚书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系统。”
【在。】
“顾清寒梦到的那句话——‘等他醒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是你通过我的嘴说的?”
系统沉默了三秒。
【是。但宿主不记得这段对话。系统在宿主深度睡眠期间接管了语言功能,目的是确认顾清寒的状态。】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为了让他知道,他的‘觉醒’是被允许的。系统需要他在正确的时间点醒来,而不是提前或滞后。】
“什么叫‘被允许的’?”
【意味着他当前的觉醒状态在系统预期范围内。宿主不用担心。】
谢砚书沉默了很久。
“你骗他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声音?”
【是。】
“以后别用我的声音跟他说任何话。”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谢砚书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那是我的声音。不是你的工具。”
系统没有再回应。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深蓝色的夜空。第一颗星星在天际亮起来,很小,很安静。
谢砚书看着那颗星星,想起顾清寒说“我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对一件小事感到的由衷的快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润和暖意。
远处,从山下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跑得很急,像是有人在赶路。
谢砚书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是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伸出手,把窗台上的一盏烛台挪开——腾出了一小块平整的空地。那是等会儿有人放食盒的位置。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书,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