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夜访   第二十 ...

  •   第二十九章夜访

      那天晚上,顾清寒去了谢砚书的洞府。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潜入。他只是站在洞府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后,洞府的门开了。

      谢砚书站在门口,白衣如雪,月光在他的肩头镀了一层银边。他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老槐树下的顾清寒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顾清寒听出了一丝——只是一丝——不耐烦。

      “看月亮。”顾清寒说,“思过崖里看不到月亮。”

      “外面月亮大,回你自己住处看去。”

      “我的住处漏风,屋顶有个洞,躺在床上能看到天。但那个洞不够大,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看不到完整的月亮。”顾清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所以我来这里看。”

      谢砚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洞府,没有关门。

      顾清寒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继续站在槐树下,抬头看着月亮。

      又过了半个时辰,谢砚书端着一杯茶走出来。

      “进去喝。”他把茶杯递给顾清寒,“在外面站着,像什么样子。”

      顾清寒接过茶杯,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清亮,飘着几片翠绿的茶叶,茶香清冽。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谢砚书的洞府。

      洞府比他的住处大十倍不止。有书房,有卧室,有修炼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的香炉正袅袅升起青烟。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从修炼功法到阵法典籍到药材图鉴,包罗万象。

      “你的洞府好大。”顾清寒环顾四周,“比外门弟子的宿舍大十倍。”

      “这是大师兄的待遇。”谢砚书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顾清寒也坐,“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顾清寒在他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

      “第一个问题。”顾清寒盯着谢砚书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为什么要帮我?”

      谢砚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有帮你。”

      “你有。”顾清寒说,“思过崖里的那本心法笔记,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苏婉清查过了,是你半年前借的,一直没有还。”

      “字迹可以模仿。”谢砚书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说的那些证据,都可以伪造。你不能因为字迹像我就认定是我。”

      “那这个呢?”顾清寒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简。

      谢砚书认出来了——那是他在后山空地上留下的那块,里面记载着关于地脉煞气的信息。他用古文写的,模仿前人的笔迹,自认为天衣无缝。

      “这块玉简是你在后山找到的?”谢砚书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是。”顾清寒说,“上面的字迹虽然刻意模仿了古文,但有些地方的用词习惯暴露了书写者的身份。比如这里——”他指着玉简上的一行字,“‘修炼者若不知,以沾染煞气之灵石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根基溃散。’——‘修炼者’这个称呼,在古籍中很少见。古籍中通常用‘修士’或‘修者’。但你平时说话和写文书的时候,习惯用‘修炼者’。整个青云宗,只有你这么用。”

      谢砚书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我观察了你很久。”顾清寒说,“从宗门大比那天开始。”

      谢砚书沉默了。

      顾清寒知道,他猜对了。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是大师兄。”谢砚书说,“大师兄教训不听话的师弟,不需要理由。”

      “需要。”顾清寒摇头,“你教训过很多人,但从来不是这种方式。你对其他人最多说几句冷话,从不亲自动手。只有对我,你才会抢东西、污蔑、关禁闭。”

      “也许是因为你最讨厌。”

      “那你为什么在讨厌我的同时,又帮我?”

      谢砚书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你不想害我。”顾清寒替他说出了答案,“你做的那些坏事,都是别人让你做的。但你的本性不是那样的。所以你每次做完坏事,都会想办法补偿我。”

      谢砚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第三个问题。”顾清寒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靠近谢砚书。他们的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近到他能看到谢砚书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
      “你到底是谁?”

      谢砚书抬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色的河流。

      “我是谢砚书。”他说,“青云宗大师兄。”

      “你不是。”顾清寒说,“谢砚书不会做这些事。谢砚书不会在半夜给一个外门弟子送灵芝,不会在思过崖留修炼笔记,不会费尽心机去换更好的资源给我。”

      “也许我转性了。”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转性。”顾清寒说,“除非他本来就不是原来那个人。”

      谢砚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清寒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你明明很强大,却总是在忍耐。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一直在保护我。你明明想告诉我真相,却什么都不能说。”

      “这些矛盾,不是因为你是坏人,也不是因为你是好人。而是因为……你不是完全自由的。”

      谢砚书的手指在桌面上握紧了。

      “你在被人控制。”顾清寒一字一顿,“对不对?”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砚书看着顾清寒,顾清寒看着谢砚书。

      过了很久,谢砚书轻轻叹了口气。

      “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不可吗?”

      “对。”顾清寒说,“不查清楚,我睡不着。”

      “那你查清楚了又能怎样?”

      “至少……”顾清寒想了想,“至少我知道,我该恨谁,不该恨谁。”

      谢砚书苦笑。

      “你恨不恨我,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有。”顾清寒说,“很大区别。”

      “什么区别?”

      顾清寒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坐下来,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如果你是被逼的,”他说,“我就不恨你。”

      “那如果我不是被逼的呢?”

      “那我继续恨你。”顾清寒说,“但我还是会查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砚书看着顾清寒手里的茶杯——那是他的杯子,顾清寒直接用他的杯子喝了茶。

      “那是我的杯子。”他说。

      顾清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谢砚书。

      “哦。”他说,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那你还喝吗?”

      “不喝了。”

      “那我帮你洗。”

      顾清寒拿起杯子,走到洞府角落的水盆边,认真地洗了起来。

      谢砚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即将出现笑容的预兆,但最终没有成型。

      “你真的很麻烦。”他说。

      “我知道。”顾清寒头也不回地说,“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