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夜幕》续楹

5、失控 霍持筠

　　霍持筠近来喜欢读书了，虽然他忙得不可开交，但他还是让秘书给他找书，特别要求是大三中文系的必读书目。
　　秘书觉得霍市长转性了，不过一向干练的他没有任何质疑，立刻着手去做。
　　霍持筠又开始在脑海里期待起来，如果再次与白暮相遇，他看到自己是一个“吕蒙”，他会不会像孙权一样夸夸自己。
　　不过此“吕蒙”没有彼吕蒙的儒将风范，他更像个想要拿着糖果想要去大人面前显摆的小孩。苦于一直约不到人，他心里的倦怠和烦恼一点点生出，像是渐渐结冰的河。
　　就在这时，秘书告诉他，白暮有时间。冰河立即解冻了。
　　霍持筠精心准备了一番，把“台词”都背了个遍。他有些苦恼为什么当初没有主修文学，而是跑去学了政治。但他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他没有不学政治的自由。他只能怪起自己中学生活时没有好好看书。
　　烛光晚餐格外美好，于是，看着对面的丽人，他在脑子里使劲回想起那些诗句。
　　奇怪的是，或许是因为过了最佳的学习和记忆年龄，这位对于人们长相过目不忘的霍市长始终想不起来一句话。
　　白暮看他似乎一直在想什么，便看了眼他杯子里的酒，“怎么不喝？”
　　他忽然想起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白暮笑了笑，没说话。
　　他忽而望见桌上花瓶里摆放的两朵红白玫瑰，灵光一现，又开始说：“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朵红玫瑰和白玫瑰，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粘在衣服上的一粒饭粒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白暮托腮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你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
　　霍持筠一时无言以对。他总觉得不管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都不过是等待着被采摘的对象，这不是霍市长的作风。
　　白暮没追究下去，而是举起杯子对向他，“霍市长真的是爱民爱国，烛光晚餐、美人当前，还能想得到金戈铁马的沙场事！实在是可敬！”
　　这时候霍持筠终于想起了《围城》里一句话，可以最佳形容他：仿佛只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可以包羞遮丑。
　　霍市长低下了头，随后又很快抬起来。
　　他发现，白暮在看他，眼睛里荡得不是柔波，也不是一丝戏谑的笑意，而是一种惑人的东西。这种惑人不深，浅浅的，隐隐约约地辉映着那闪烁的灯光，叫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好像一条引诱的毒……
　　他觉得他嗅到了白暮本来的气息。
　　可他再看白暮时，那种气息又不翼而飞。他对面还是那个若即若离的大学生，姿态慵懒，不过保留着从小到大学过的礼仪风范。
　　白暮道：“我一向喜欢把学习和私人的事分开的。如果霍市长在这里对我说一句‘政治’，我也会有些疲惫的。霍市长，何必让自己疲惫呢？”
　　他举起杯子，又要敬霍持筠。霍持筠和他又喝了一杯。
　　霍持筠只觉得这酒分外苦。“吕蒙”没有被赏识，因为他对面的根本就不是孙权。
　　这顿饭吃得不甚憋屈，虽然有明晃晃的灯光，有优雅的小提琴与钢琴曲交错着，有不时飘落的花瓣，有随处可见的红白玫瑰，他还是觉得不如在半黑的天幕下待着舒适。至少这样白暮看不清自己窘迫的表情。
　　“我是小人物，天也黑了，我听说明湖公园的樱花林现在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霍市长，不知道能不能赏脸陪我看看。据说夜晚樱花树上还挂了彩灯。”白暮忽然这样提议。
　　霍持筠感觉自己灰色的心情忽然被点亮了。
　　此刻已是四月，人间芳菲本该尽，但明湖樱花开得别样热烈。连片连片地分布，蜿蜒盘旋，如半山腰上所居之粉雾。日薄西山，飞鸟在山间徘徊，清风穿过树梢，花雨与清香一同被吹到人身上。彩灯一点点亮起，绚烂夺目。
　　白暮拨开那一树树粉花，就像是在拨开一阵阵云雾，花扑了他一身，霍持筠于是就趁着这个时机上前来，一手揽住他，一手把他身上的花都拍掉。
　　有个人，不记得什么人，他曾对霍持筠说过：“omega这种东西看着漂亮，实际上就是块有毒的糖，谁吃谁毒死。”
　　霍持筠此刻想说，有毒就有毒，我乐意。
　　这樱花林今年才火起来，所以各项设施还不完善。于是，他们直接就坐在地上，周围被一片花海给裹着。
　　白暮自己无所谓，但不忘打趣起霍持筠：“霍市长，我这几年可省了，衣服最贵不过千，你这身西装能一样吗？就这样跟我一起坐地上了。”
　　他这句话说出的时候，霍持筠脑海里已经给他置办了无数间奢侈品，不过也只是在脑内运转。
　　霍持筠道：“这件我虽然喜欢，不过也不是非它不可。它就是今天‘殒命’在此，也是值了。”
　　因为死得其所啊。
　　白暮笑笑，不作声。
　　今夜白暮时间紧，但好不容易约出来，霍持筠可不愿意善罢甘休。他忽然后悔之前走了那么多过场，不如直接来樱花林里轻松愉悦。
　　所以……如果现在去酒店的话，太耽搁时间了，但如果直接放走白暮，霍持筠今夜又要无眠。
　　他知道自己想什么了，但他不能想，这不是他该做的事。霍市长的身份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我要走了，霍市长。”白暮看了下手机屏幕。
　　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霍持筠的头顶。
　　是放走白暮，还是在这之前……他看着那个要转身的背影，最后还是忍不住揽住，轻柔地说：“先别走。”
　　霍市长最后冲破了他体面人的枷锁。
　　他吻上去，咬上了一直都想咬的藕颈。omega似乎被咬疼了，他还因此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攻势……
　　他竟然真的在这样的樱花林里发生了那种不可控的事。事后还要把人送走，送走之前一直在说抱歉。
　　白暮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提醒他，“霍市长记得不要让人发现了，我可不想让人看到我的‘现场直播’。”
　　霍持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们找了一块隐蔽的地方，但不乏也有真正的情侣经过，要是认出来就麻烦了。他看了秘书一眼，秘书立刻会意。
　　虽然脏活累活处理的不少，但秘书自认为霍持筠不是个这么奔放的人。不过这么私密的事，他也不好过问。
　　他眼睛不时落在那个霍持筠口中的“夏娃”身上——好看是好看，至于让人那么着迷吗？
　　白暮眉目流转看到了他，朝他一笑，那笑容很轻盈，就像是蜻蜓点水，水面的波纹缓缓荡开，在人心中泛着。
　　秘书赶紧把眼睛移走，又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霍持筠。还好，霍持筠没有发觉，这是万幸。
　　把白暮送走以后，看霍持筠心情不错，他才道：“最近三少爷频繁出入赵家了，据说之前是为了赵家哪个omega在发疯。”
　　霍持筠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冷淡了许多，“喜欢赵穗薪吗？之前就听说过一次，不过很奇怪，真是这样，赵立成居然没捅出来？”
　　“估计之前以为是露水情缘，怕反而放跑了三少爷吧。”
　　“也许是吧。不过，”霍持筠又看了眼秘书，“白暮最近住赵家吗？一直住宿的话也还好。要是回去住，不能让他难受。还有，别让人看出来。”
　　“好的，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