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夜幕》续楹

4、资源 已经快

　　已经快要看睡着的霍持筠表示，霍市长没有看表演的天赋。他只等着白暮出来，做最后一幕的独白。
　　什么公爵带着奥黛丽私奔对他来说连浪漫都算不上，他只是想看一个人。
　　那个人终于出场了。
　　白暮走在河边。
　　故事最终，气急败坏的老柏斯把一切罪责都归结于思润身上，将把他随意嫁给一个老伯爵。这在原剧中是一个“大快人心”的事，不过显然，这里的人无一不为这命运而感到可悲。
　　白暮道将手伸进了河中，说：“你该怎么办呢？思润，这次换你来被可怜了。”
　　“你还记得那个娜拉吗？像她一样出走吗？不可能的，既然是一只小鸟儿，最后不是堕落也还是回来。那怎么办呢？真的堕落吗？在那样的环境下被人摧残，甚至连一只完整的、被人采颉的玫瑰都做不得了吗？不，这不是你，可怜的思润，这不是你。”
　　“思润，你是要飞向更远的山的。但现实横亘在你的面前。你该怎么办呢？你该怎么办呢？”
　　“所以呢？如何写完你的终章呢？是融入到那个可悲的体系中去，成为老伯爵赏玩的花、豢养的鸟，通过为他延续血脉来获得对于下一代血脉的掌控，还是要切断自己的血脉？”
　　“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你会切断自己的血脉。”
　　“思润，你决定不了自己的开始，但你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终章。”
　　白暮竟然直接举起匕首，划了下去。红绸飘起，又同他一起落下。最终，一切归于寂静。
　　随后，自然而然地，场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比奥黛丽私奔来得热烈。
　　到了谢幕，白暮倒数第四个出场，吸引去了全场的目光。但他没有丝毫故意为之的拖延，按照之前彩排那样回到了原本的站位处。
　　结束了，第一主演奥黛丽的扮演者赵穗薪自然先开口说话。
　　霍持筠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漂亮话、官方话听多了，他不甚在意。
　　他的目光始终都停在甚至被遮了半张脸的白暮身上。
　　当然，还有个环节是现场提问。霍持筠自然第一个被提及。他故作谦虚地推诿了话筒，因为“拗不过”，所以还是接了下来。
　　他官方地问候了两位主演，两位主演显得非常高兴，讲了很多辞藻富丽的话。霍持筠感觉自己只是看着舞台凝神，等他们发言结束，他立刻把话题转向了白暮的思润。
　　话筒历经千山万水才从主演手中交到了白暮手中。白暮笑着跟霍持筠打招呼，然后道：“我今天所饰演的角色，是一个传统的坏人，但我不认为他是坏人，所以我要为他正名。”
　　“何以见得不是个坏人？”霍持筠语气平淡有力地问。
　　“首先，我们对坏人最直接的定义就是做坏事。思润这个人的确做了一件坏事，就是抢走妹妹的未婚夫，然后让妹妹去嫁给自己原来的联姻对象。但我们有没有思索过，如果奥黛丽和公爵没有相爱，那么奥黛丽和他的婚姻也会像她自己描述的那样，和‘成为奥斯汀夫人’一样无望呢？”
　　“原剧试图用感情去抹杀体制的冰冷真相，而我试图把这个真相带给大家。”
　　“思润的结局看似‘大快人心’，却不过是在用体制‘压死’他。最终，一切的祸源体制被人忽视了。人们往往把罪责归结到思润身上，而我想给思润正名：思润也是受害者。这是我所有想说的，谢谢大家。”
　　霍持筠温柔溢于言表，说：“谢谢你，白暮，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活的人，而不是一个在纸上任人涂抹的工具。”
　　“谢谢你，霍市长。”
　　现场再度响起比雷鸣更热烈的掌声。
　　……
　　结束以后，白暮去幕后卸妆，出来的时候跟平日里一样，上身白衬衫下身牛仔裤，背着包，戴着耳机。
　　赵穗薪赶紧追上来。她今天穿得很华丽，衣服是定制的一件白裙子，显得她像清丽的芙蓉。
　　她挽住白暮的胳膊，笑着说：“哥哥今天真厉害，真能干，霍市长都说你好呢。”
　　“嗯。”然后她就听到了白暮这样说。
　　她有种在对一团棉花生气的感觉。
　　白暮走路速度快，很快就把她超过了，她也没追上去。
　　白暮右转弯时便看到一堆大人物在那里说话，其中赫然有一个霍持筠。
　　他换个方向左拐，然后又看到了霍持筠的秘书。
　　这个人他见过一次，这个人之专车送他回校。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白先生您等等。”秘书温柔恭敬地说。
　　白暮回头看了眼霍持筠，道：“晚上再说，我现在有自己的事去完成。”
　　话罢，他写了张纸条，递给秘书：“这是我有空的时段。”
　　秘书一愣，随后便看他直接走远。
　　这之后，这场话剧被空前炒作，白暮一下成了名，不少品牌房约他出去合作。其中不乏有一些大牌，但他拒绝了。他宣称自己没有能力驾驭这些大牌广告，而选择了一些小众却做工十分精良的小牌广告。
　　霍持筠却很烦恼，因为自从这以后，白暮的“有空时段”更少了，他几乎约不到人。
　　于是，他只能把目光转向那些和白暮合作的企业。
　　白暮知道自己为什么合作少了工资却多了。不过有些事看得太通透也不好，所以得过且过。
　　他买了部新手机，换了个电话卡。还没走出手机店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门外等他。
　　这个人看着仪表堂堂，不愧为“白天鹅一号”。
　　“白暮。”
　　霍持简开口，他的眼睛红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拉着白暮的袖子，白暮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微微蹙了蹙眉。
　　“别这样，霍少爷。”白暮客气道。
　　“白暮，这么多人都在才对！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白暮，我没来得及去看你的话剧，但是我看了重播。我真的很认真地在看！你说我不了解你，我真的很努力想了解你。”他把白暮揽在怀里，强行压下白暮的挣扎，觉得这样很浪漫。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第一次见分了半半年还没分掉的手。”白暮无语至极。
　　“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真的没做什么！赵穗薪给我衣服我真的没有要！我求求你，你理解我好不好……”
　　“你看，我真的去纹身了，上面是你的名字。”
　　白暮没看他胳膊上那几个字。
　　“白暮，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让人发疯你知道吗？我什么时候这么发过疯！”
　　他忽然低下头，贴着白暮的耳朵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小声的质问，但又是泣血的悲鸣。
　　“我会杀了他。”
　　白暮忽然笑了，“嗯，你杀了他吧。”
　　“白暮！”直觉告诉霍持简，白暮不喜欢任何人，但他还是生气。
　　“我们在一起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了就分手，在一起的时候你自己接受的。”白暮终于挣开他，“不要失态。”
　　“白暮，你不怕我动手吗？”霍持简道，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得不到就毁掉’，你怕不怕？”
　　“你毁掉我呀。”白暮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要你舍得。”
　　片刻后他就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霍持简又开始抱着他在大街上发疯。
　　当白暮看到一辆车划过时，忽然换了语气，“霍持简，换个地方，我跟你好好说。”
　　霍持简一惊，随后意外地狂喜起来。
　　不过他听到这句话之后也不敢发作，只能乖乖跟着白暮走。
　　到僻静处，白暮第一句话便是：“你今天发疯肯定让人看见了，给我压下去。”
　　霍持简闻言乖乖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把舆论压下去。
　　“你喜欢我什么？”白暮真的很好奇，他忍不住问。
　　这个人怎么会和霍持筠是兄弟。
　　霍持简又痴迷地抱住他，被他挣开。不过这次霍持简也没有再怎么样，乖乖地开始讲情话。
　　太恶心了，白暮不免把脸别开。
　　“好了，别说了。”白暮终于忍不住呵止。
　　霍持简听话地闭嘴，如果现在白暮让他做条狗，他也愿意。
　　他就是觉得白暮很美很美，但永远离他很远，明明就在身边、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永远都很远。他很难受，他厌恶这失控感，有时候甚至想过不是杀了白暮就是杀了自己。可是，他做不到，哪一种他都做不到。
　　一年前，也是一场演出。那时候白暮连配角都没资格做，是他暗中的手笔，想让白暮直接成为主角。本意是想撩拨白暮，因为他感兴趣了，他想要白暮，所以故意设局。可是白暮这条美人鱼不咬钩，竟然直接弃演。他越这样，自己越好奇，所以不知道怎么的就发展成了这步田地。他只是去了国外一个月，回来就被白暮分手。他一开始以为白暮不会这么绝，没想到白暮就是这么绝。他都要疯了，他总觉得白暮有艳遇，可他就是找不到那个人。
　　“霍持简，我的确要你去做一件事。”白暮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妹妹吗？”
　　霍持简眼神中流露出厌恶，“就是因为她你才……”
　　“没关系！”白暮觉得无言以对，“她应该很喜欢你给的资源，你把这些资源给她，让我爸觉得你很欣赏她，然后你再进而把资源交给我爸，懂了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你都告诉我。”霍持简乖乖地把自己送到白暮嘴边，让他能够小声地和自己说话。
　　“我明白了。”霍持简点头，像条听话的狗。
　　白暮说：“就这么办，你也别走小门了。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说，我这不是回心转意的意思，我还是要和你分手。”
　　话虽如此，霍持简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重新被接纳的机会，乐意效劳。
　　“对了，你那个哥哥，你打算怎么办？”白暮这话指的是霍持筠。
　　霍持简闻言蹙了蹙眉，“别提他，真烦。他还对你的表演评头论足起来了。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他知道我们的事。我知道你怕这对你事业有影响。”
　　白暮点点头，当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