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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谈心 这一刻的鼓 ...

  •   下了这节课,薛岁岁正在发呆,就被卢宁戳了戳胳膊:“课代表刚刚让你去办公室。”

      薛岁岁眼睫一颤,在心里悄悄说道:“我老怀疑这是成绩下来了,老师要找我秋后算账了。”

      薛优之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屑:“怎么,你害怕了?”

      薛岁岁叹了口气:“那怎么了,我一个学生怕老师多正常啊。”

      薛优之哼道:“我就不怕。”

      “……”薛岁岁无奈道,“是是是。大学霸。你厉害。”

      薛优之又说:“而且成绩再差也是你考的,和我没关系。别想把我推出去,到时候你自己和她说。”

      “你不是不怕么?”

      “……”

      薛岁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一边步履沉痛地往过走,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成真了。

      闫老师把两张答题卡摆在办公桌上,脸上没什么火气,只淡淡地说:“薛优之,你自己对比对比这两张卷子。”

      薛岁岁默不作声地捡起这两张答题卡,事实上哪怕没有题目,她也能看出明显的区别——对比太惨烈了,一张卷子简直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尽是空白,另一张则写的密密麻麻。

      “我就不说分数了。”闫老师叹了口气,“这是你上个学期的考卷和这次的考卷,你自己看看,这像是同一个人写的吗?”

      薛岁岁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你们每天什么状态老师都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我都不想说。来,你自己对比一下,之前会做的题都不会做了?嗯?这道题你刚开学的时候还全做对了,你们数学老师还表扬了你的解法,这次考试换了个样子,怎么全空了?啥也不会做了?嗯?一夜之间你失忆啦?啥也不会啦?怎么了,你是不是对学校有意见,想气一气老师们?”

      “……”

      闫老师绷紧了嘴角,语气像是在压着什么,“你要是这么想呢,我告诉你,你错了,老师们的心情只和工资有关,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自毁前程来报复。你一直这么任性下去,只能耽误一个人,就是你自己。”

      薛岁岁低头,识趣地主动认错道:“对不起老师,我这段时间学习没有用心,状态也确实不太好……”

      闫老师摇摇头,打断了她:“状态下滑能下滑成这样吗?”

      薛岁岁不敢吱声。

      闫老师平静地说:“你不要当老师瞎,老师这段时间一直慢慢观察你,上课提问你也回答得上来,笔记你也还在写,我不相信这么一个人一晚上过去就啥也不会了。老师也猜测过,是不是你和家里人吵架了?”

      薛岁岁赶紧摇头。

      “那你是心情不好?还是和谁赌气呢?还是有什么身体上的因素,你都可以说。老师给你想想办法。你们还都是学生,有啥困难是不能和大人求助的,你和老师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嗯?”

      薛岁岁不由自主地抿住了嘴唇。

      班主任的目光如有实质,让薛岁岁联想到鹰翅投下的阴影,在她面颊上逡巡不去:“嗯?有什么是不能和老师说的?”

      薛岁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摇头。

      闫老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保温杯里的水,由着薛岁岁自己对着那两张天差地别的卷子发呆。

      两张卷子摆在面前,对比狰狞到惨烈,判卷子的笔似乎凝滞了墨水,第一笔是淤积到发黑的红,落在纸上,更加显得纸惨白。薛岁岁看着卷子的白,想到卫生纸的白,又想到刘子伊摆在桌头的画了粉红星星的抽纸盒……忽然起了风声,窗外树叶子绿的澎湃,绿的发亮,是夏天在慢慢膨胀了。校服的半袖衫又要天天出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办公室里问问题的学生逐渐消失,闫老师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还是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终于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下节课再来。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为止。”

      薛岁岁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老天奶,还没完呢!

      闫老师果然说到做到,从这一天起,她算是把薛岁岁盯上了,要求她多来问问题,问哪科都行,反正每节课下课都要在办公室看到她,还说每天会问各科任课老师的反馈……

      薛岁岁失去了自由活动的时间,如丧考妣,抓着刘子伊和邓千音哀嚎了好几顿。可惜她这辈子当过差生,却没当过刺头,有贼心没贼胆地肖想了一下反抗,实际上连句话都没敢顶,老老实实地习惯了每天跑办公室的日子。

      薛优之对此的态度是装死——反正一般都是薛岁岁挨训,她顶多是回答提问的时候出来顶个号,心情不好的时候顶号都懒得顶。

      薛女士就更过分了,听完了她的抱怨,眉开眼笑地给老师叫好:“我就盼着老师多整治你呢。”

      薛岁岁:“……”

      总把老师当神仙,训一训包治百病,这片土地的家长素质算是完了。

      转眼间,清夏变沸热,期末考试的日子快来了。

      薛岁岁进考场的时候脸颊一直在发烫——她像是天生没有这个表达紧张的“基因”,天大的事情,心里头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容易没头没尾地发高烧,但是事情过了烧也就就退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有什么邪异体质,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后来被薛女士按着去白老师那里复诊,才知道这个叫做“躯体化”。

      薛岁岁:“……哦,是吗。”

      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有很多特异功能,会预判妈妈回家的脚步声啦,会在心里编出各种各样的小故事啦,什么事情都不会紧张啦,能根据车前灯猜小汽车的性格啦……总是能昂着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别的那一个。

      直到长大,发现这些经历每个人都有,发现这些特异功能叫“创伤”,发现当小女孩时撕心裂肺一样的心事,每个人也都有那么一两件,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自己只是自己。

      这个时候,才知道长大了。

      薛岁岁的心里无端有点怅然,又像风一样飘过了,课间很短,她还要喝口水,去办公室“打卡”问问题,然后在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教室之前进门,趁乱找同桌卢宁说两句话……

      每天琐碎又紧密的日程那么多,像保护罩一样把人牢牢地罩起来,不让人有机会想七想八。

      薛岁岁走进考场,脑子一直在发晕,她抬手摸一把自己的额头,滚烫。

      她想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可是仔细一想,也说不上来紧张。只是严格。用哪支笔答卷子是严格的,哪道题花多长时间答完是严格的,上厕所的时间是严格的,就连心情好坏也要被严格地规划起来。

      周围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被一种气氛充满,共同的安静肃穆里埋藏着无限躁动,好像夏天的第一阵风吹过来之前严阵以待的白桦树叶。

      薛岁岁就是这许多白桦树叶里的一片,风吹过来了,她混在许多树叶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并不起眼,只有那片树叶自己才知道,这一刻的鼓动从多久之前就开始预演。

      铃声响起,薛岁岁起立,交卷,教学楼外面长长的石板路上,她和刘子伊一人背一个书包,漫无目的地聊天:“我感觉每次要考试的那一周都过得特别快。”

      “是嘛,复习考试判卷子,这一套流程走完,基本上就完了。”

      “我靠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

      “我也饿了!”刘子伊顺手捶了她一拳,“都怪你,说的我现在路都走不动了。”

      薛岁岁确实意动,她想了想,提议道:“刚放学,外面应该还没人排队,不然我们趁现在买点小吃?”

      刘子伊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我还要赶车……”

      “我妈估计也在外面等我呢。走走走,咱们动作快一点,肯定还是来得及的。”

      两个女孩子一路飞奔,背后的书包哐啷作响:“来两串淀粉肠,不要辣。”

      “好嘞!”

      淀粉肠在黝黑的烤板上滋滋冒油,大叔熟练地倒孜然,薛岁岁扯着刘子伊,一边狂喘,一边笑:“你怎么跑的这么快!”

      “我都快饿晕了,我要是再慢一秒钟到达这里,你就得给我收尸。”

      薛岁岁翻了一个圆润的白眼,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接过淀粉肠,转身——

      下一刻,刘子伊整个人一顿,薛岁岁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见她举着淀粉肠的那只手慢慢地滑了下去。

      薛岁岁莫名其妙,她顺着刘子伊的目光往前看去,不由得一震。

      街角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温婉的女士,太温婉了——她整个人和这片贴着大标语摆着小摊的街道格格不入,头发盘的一丝不苟,一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们,垂感极好的长裙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薛岁岁上一世先是学生妹、又是打工妹,对“时尚”这玩意儿几乎免疫,但在这个分毫不差地把精致堆砌成美丽的女人面前,她竟一时失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刘子伊叫了一声脆生生的“妈”,整个人的神智才悚然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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