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和自己握手》行人月

26、黄婧琴 重新在座位

　　薛岁岁瞠目结舌：这是……刘子伊的继母？

　　她上一次见这个女人的时候还是在刘子伊家里，拜访仓促，刘母一身家常打扮还是素颜，再加上她食不知味，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以至于此刻再见，半天愣是没认出来。

　　薛岁岁敬畏地瞄了这个从头到脚都美丽到风情万种的女人一眼：别的不说，她现在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在刘父最有钱的时候上位了。

　　刘子伊拉着一个薛岁岁，薛岁岁只会在那里干笑，两个女孩子一起局促着，好在刘母没有介意，她优雅地走过来：“还带着朋友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叫黄婧琴。”

　　薛岁岁连忙干笑：“黄阿姨好。”

　　“太客气了。”黄婧琴矜持地摇摇头，“相见就是缘，阿姨请你们吃顿饭，好不好？”

　　薛岁岁连忙把自己的手往出拔：“阿姨太客气了，我妈妈还在外面等着呢，我先……”

　　刘子伊忽然狠狠捏紧了她的手，薛岁岁的语气不易察觉地迟滞了一下。

　　薛岁岁又动了动手腕，黄婧琴似乎看出了什么，微笑道：“和阿姨还这么客气，平时多亏你陪着我们家子伊玩了……”

　　薛岁岁微微转过头，看刘子伊，她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脸上毫无表示，只有手攥的紧紧的，像一个无声的哀求。

　　薛岁岁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松了劲，从善如流道：“那阿姨等一等，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薛岁岁拨出电话，两三秒就通了，薛女士听完，没说什么，只问：“你们去哪里吃饭？好歹给我一个地址。”

　　薛岁岁转达一遍，黄婧琴轻描淡写地说：“就市中心那个栖泉阁。”

　　薛岁岁：“……”

　　好不巧，虽然她没去那吃过饭，但她听过，薛女士每次招待非常重要的客户的时候，都会订这家饭店。

　　薛女士叮嘱了她几句注意安全，及时报备，就挂了电话，薛岁岁四肢僵硬，被刘子伊拉着，上了黄婧琴的车。

　　黄婧琴把车开的很慢，一路上时不时询问她们俩关于口味的意见，薛岁岁基本上就是弱弱地“喵”了两下，刘子伊连喵都没敢喵。

　　薛岁岁坐在车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她连围追堵截自己的小混混都敢坑，属实不是一个胆子小的人，可在黄婧琴面前，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话的感觉。

　　有时候一个人想显贵，不需要什么名车名表或者挂多少首饰，只要穿的足够精致，那种精心搭配过的感觉、对自身形象的要求依然会体现在每一个穿搭细节里，综合成一种凛不可犯的气质。

　　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条件在出门之前花三小时搭配衣服和妆容的人，和每天灰头土脸地为生计奔波的牛马不是一类。

　　刘子伊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像是魂魄离家出走和地球私奔了一样，只留一具空空的壳子坐在那里。

　　薛岁岁一路上反复在心里警告自己安全第一、不要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看刘子伊，见她只是一声不吭地空坐着，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地方，薛岁岁手脚僵硬，像条蚯蚓一样从车门里扭了出来，等转过头，却看见刘子伊一动不动。

　　黄婧琴下了车，把车门一锁，看见尴尬地站在一边的薛岁岁，微微一愣：“子伊没下来？”

　　薛岁岁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局促地站在一边，脚趾疯狂抠地。

　　“子伊？子伊？”黄婧琴连着叫了好几声，车里都没反应，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只能看见一片乌黑的虚空。

　　黄婧琴叹了口气，掏出车钥匙摆弄了一下，车门重新打开了，刘子伊还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刘海凌乱地贴在腮边。

　　薛岁岁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抬起手想要敲一敲车门，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这毕竟是刘子伊母女之间的事情，自己只是以朋友身份跟过来的一个添头，没有立场催促她。

　　黄婧琴慢慢走到车窗前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她慢慢地弯下腰，向刘子伊伸出一只手：“子伊，怎么不动呀？怎么不下车？”

　　刘子伊用一种木然的语气说：“妈妈，我突然不想去了。”

　　黄婧琴皱起眉：“你这孩子，饭店都订好了，你真是……”

　　“妈妈，我有点累，我想回家自己躺一会儿。”

　　黄婧琴忍不住看了站在旁边的薛岁岁一眼，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自己不存在，没再说什么，又弯下腰，语气放的又轻又缓，哄道：“是不是不想见人呀？放心，这次吃饭就咱们三个人，就是妈妈请你的朋友吃个饭，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的，妈妈跟你保证过了……”

　　刘子伊还是摇摇头。

　　黄婧琴风度再优雅，此时也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呢，你朋友人都过来了，你才说不去，你看人家站在那里多尴尬……”

　　刘子伊忽然一下子抬起头，紧紧的盯着她。她的嘴唇瘪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有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黄婧琴回过头去，就见薛岁岁礼貌地说：“黄阿姨，没事的，我想了一下，我妈妈应该也在等着我吃饭，我晚回去她可能还是有点担心。那我就先回去啦。今天谢谢您的好意。”

　　黄婧琴站在原地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薛岁岁已经转过身，背着书包，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走去了。

　　“哎，哎！”黄婧琴反应过来，终于赶上两步，想要叫住她，“没有关系的，子伊她就是这样，脾气古古怪怪的……”

　　薛岁岁回过头，诚恳地说：“阿姨，我不觉得子伊脾气古怪，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感谢您请我吃饭，但我觉得毕竟子伊才是您的女儿，您还是更多考虑她的意见好一点。”

　　黄婧琴沉默了几秒钟，堪堪没能维持住嘴边的笑容：“那让阿姨把你送一下，你一个小姑娘家，晚上自己坐车不安全。”

　　薛岁岁没再推辞，坐了回去，刘子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此时她的眼圈已经有点发红。

　　薛岁岁没吭声，在司机反视镜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没事的，虽然我不明白我想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不高兴。没事的。有什么事明天跟我说。”她在心里想着，转过头笑了笑。

　　刘子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重新在座位上蜷缩成一朵蘑菇。

　　黄婧琴一路把薛岁岁送到了小区楼下，薛岁岁推开车门，客气地道了别，才往前走了几步，就陡然愣住——

　　薛女士靠在楼宇门门口，举着手机，手却半天没拨拉一下，老神在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薛女士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女儿跑过来，书包一颠一颠，愣住了：“你不是要和刘子伊家妈妈吃饭吗？”

　　薛岁岁干笑：“我还是更想和自己的妈妈吃饭嘛。”

　　薛女士失笑，替她拎过书包，两个人慢慢地往楼上走，等薛女士拿钥匙开了门，薛岁岁也说完了一路上的事，薛女士推着她换了鞋，沉吟片刻，说道：“不管到底怎么样，以后她妈妈请客，你就别去了。到时候你朋友也不开心，你两头不讨好。”

　　薛岁岁点点头：“妈，我又不傻！”

　　薛女士很感兴趣地说：“我也不知道她们家具体怎么回事，以后有功夫我给你打听打听——先不说这么多了，先吃饭。”

　　饭果然还在锅里温着，薛岁岁一口气吃了个饭饱肚圆，正在消灭餐后水果，就听薛女士问道：“今天还没来得及问呢，考得怎么样？”

　　薛岁岁的脸垮了下来：“妈妈，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个问题的。”

　　薛女士笑骂道：“你以前还没给我考过倒数呢，没打你知足吧。”

　　薛岁岁抗议道：“不是倒数！我只是考了个中游而已！”

　　“相对你以前的成绩来说，这就算得上倒数了。”薛女士一边整理杯盘，一边嗔怪道：“来来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考得怎么样？”

　　其实放学的路上薛岁岁就打好了算盘，说得保留一点，或者圆滑一点，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都能给自己保留一点余地。

　　但可能是吃饱喝足的感觉太舒服，也可能是血糖上来脑子转不动了，薛岁岁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反正我自己是尽力了。考得怎么样不知道，我觉得也可能不太好。”

　　话出口，她心里就一凉，暗道不妙，薛优之的“尽力”可和她自己的尽力不是一回事，这次的flag立惨了。

　　谁料薛女士听完，并没有多问，淡定地点点头，“嗯，尽力就好。”

　　薛岁岁：“……”

　　她试探着问：“妈妈你不怕我这次再考得很烂吗？”

　　“你自己刚刚说的，只是考了个中游而已，又没有倒数。等你考倒数了再说吧。”薛女士随意道。

　　薛岁岁的眼神有一瞬间惊悚：妈妈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这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薛女士看见她的小眼神就明白了，笑骂道：“白老师说让我不要给你加压力，压力高了皮质醇上升，你状态会更差。想什么有的没的。”

　　薛岁岁松了一口气，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薛女士随意地说：“而且你这个成绩吧，能考上个大学就行了，我这两天也查了查资料，人家说真正的难关还在大学后面，万一你大学考得太好了，你上了大学又跟不上，那也不好。我就怕你将来严重了，以后变成那种抑郁焦虑……”

　　薛女士的打算是这样周详，薛岁岁忽然鼻头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