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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溃败 幻想像水泡 ...

  •   薛岁岁不明白她这一笑的意思然,好在她也并不在意。只要薛优之在,不用她自己去考试,她就深深松了一口气。

      身边的同学喧喧嚷嚷像潮水一样来去,窗外风过树梢,阳光明亮,她忽然想起自己中考的那一天,也是有这样灿烂的阳光的。

      那一天的阳光那样耀眼,让人稍微抬头,就会疑心自己要化在这暴烈的光里。薛岁岁已经忘记中考时都考了些什么了,但那一天缓缓走入考场的心情,她还记得。

      她记得自己缓缓走进学校门口,听得身后无数家长焦急的唤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在那里稍微站了一阵子,她听着耳后的吵闹,心里只是想,怎么没有人叫她啊。

      守在门口等孩子的家长比比皆是,但这些人中,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等她了。

      薛岁岁怀着这样的心情走进了考场,考场的试卷是雪白的,考场的监考老师是上身半袖下身毛呢黑裙子的,考场外的天色是蔚蓝到可惜的,卷子发下来了,雪白雪白,令人不敢相信人生这样重要的时刻就牵在一张薄薄的纸上。

      她就提笔开始写,写一阵,发着呆想一阵,反应过来了,就不急不忙地继续写。

      她不着急,因为没有人会因为她考出了一个很差的成绩生气,而她自己巴不得自己不再念书。

      薛岁岁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走廊已经渐渐空寂,间或有一个人出现,都是匆匆忙忙往考场里扎。她想到薛女士,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丝安慰,低声在心里对自己说:好歹这一次有一个人问她的成绩了。

      只要有一个人还牵挂着它,一切为学习而做的努力就有了莫大的意义。

      而她也不必忧心自己的水平,反正有薛优之在。无论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脾气,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她一想到这个世界的薛女士会因为好成绩而多几分欣慰,她就觉得薛优之做什么她都会感激。

      ……等等?

      薛岁岁心里忽然悚然一惊,她倒退一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还控制着身体!

      那种硬生生被挤出去的、和世界剥离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她仍然站在这里,仍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薛优之没有出现!

      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吗?

      薛优之呢?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几乎趋近于无。薛岁岁耳边阵阵嗡鸣,一阵头晕目眩,她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文具袋,谁料一个失手,将袋子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腰去捡,手停顿在半空,再一次想到:薛优之呢?

      她人呢?

      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为什么不在?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她为什么没有代替了自己?她疯了?

      这是拓展夏令营的摸底考试,里面有不少都是奥数题,她完全不会做!

      怎么办?怎么办!

      电子手表发出滴滴的轻响,是前一天自己设的闹钟。薛岁岁整个人悚然一惊,她意识到,再不进考场,就要来不及了。

      再也顾不上多想,薛岁岁低头把文具袋包在怀里,一口气冲进了考场。稀疏整齐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纷纷抬头看她,教室里留出了一个突兀的空位。

      薛岁岁慌乱地挤过去,在座位间坐下。离发卷子只剩下几分钟,她抬起头,正好监考老师也在看着她,连忙又慌乱地低下头去。

      监考老师狐疑的目光在她面上一扫,薛岁岁把头低得更低,连腰也想一起弯到桌子底下,两眼只盯着面前桌子上的木纹。

      眼眶传来微微刺痛,薛岁岁眨了一下眼,面前的视野顿时模糊了,她惊觉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她在心里拼命地喊道:薛优之?薛优之?

      薛优之,我知道你能听得见!

      你为什么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回答我,说好了你代替我考试,你不想考了吗?你为什么一句也不肯回答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些题我完全都不会做!

      环顾周围,四面八方都是和她一样考生端坐的身影,所有人都那样平静,映照出她自己颓败绝望的心。薛岁岁大脑一阵晕眩,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象,薛优之出现是假的,是她自己在某一堂课上慌乱的幻觉,从来就没有什么原主的存在。自始至终听课的都是她,给自己解惑的也都是她。

      但很快,这种想象消逝了,只留下一地绝望和焦虑像灰烬一样弥散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她的心头忽然一灰。

      这一秒,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薛优之不会再出现了。能完成这张卷子的只有她自己。

      泪水渐渐地决堤而出,从面颊上滑下。薛岁岁吸了一下鼻子,两只手下意识地交握起来,只觉手指根根冰凉,低头一看,发现指尖青白,甚是吓人。

      她不知道她的脸色也和指尖一样苍白。桌子旁缓缓行过来一个阴影,在她身前站定,薛岁岁心里一突,慌乱地抬头,竟然是监考老师。

      这位年长的女老师微微侧身,盯着她的脸,关切地问道:“同学,你出什么事了?不然先休息一下再考试?”

      薛岁岁这才反应过来,鲜洁如雪的卷子已被传至她面前,身后的人都在不耐烦地等待。薛岁岁慌乱地把自己的那一张往下撕,手一抖,“唰拉”一下,最上面的卷子扯出了一张巨大的裂口。

      裂口像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嘲笑着她,薛岁岁呆木了一瞬,眼泪终于掉在了卷子上。监考老师的手原本已经伸过来,见状又停住了。

      薛岁岁僵硬的手捏住卷子的边沿,紧贴着卷子的边一点点往下撕,终于把破卷子撕下来,留在自己的桌子上,扭头把剩下的卷子递了出去。

      后面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薛岁岁面前摆着一张裂了大缝的破卷子,呆呆地坐着,只听监考老师又问了一遍:“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特别难受的话不要逞强,考试是考试,身体不能出事。”

      薛岁岁颤颤巍巍地摇头。

      监考老师欲言又止,她站在旁边看着薛岁岁写上名字,随即又划掉,匆匆写上了另一个不一样的名字。

      什么样的学生,什么样的心态连名字都能写错?

      “同学,不然先休息一下,擦擦眼泪喝口水什么的。身体不难受了再做卷子,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女老师再一次说道。

      薛岁岁摇摇头,努力把哭腔压下去,瓮声瓮气地说:“那样就写不完了。”

      监考老师欲言又止,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终于走开了。

      薛岁岁抬起手把眼泪抹掉,在心里反复地劝告自己:崩溃已经没有用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好状态把卷子做完,总比完全没做要强。

      大不了就考砸。考砸又能怎么样呢?总比那年中考的状况要强。

      大不了这个夏令营她不去上了。

      大不了挨上薛女士的一顿臭骂,骂就骂呗,能有妈妈骂也是一件好事情。

      大不了她厚着脸皮多找几个借口。

      大不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态,薛岁岁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开始写卷子。她努力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努力不去想监考老师的表情。

      但仅仅10分钟之后,她就知道监考老师是什么意思了。

      ——这份卷子,她就算时间充足也写不完。

      因为大多数题都不会做。

      薛岁岁看着卷子上白纸黑字的题目,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做。她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不会做。哪怕是在上一世,哪怕是在变故没有发生之前,这也属于她不会去尝试的题。现在这道题横陈于卷子上,从头到尾素不相识,毫无头绪。

      就好像是一个从没见过面、却已经得罪了的仇人,这一刻在独木桥上和她狭路相逢,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而她只能败退,因为真正的决斗发生在几个月前甚至一两年前,早在那个时刻她就已经放弃,学都没有学会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薛岁岁还是勉强在草稿上打了几行算式,马上就卡住了,她咬一咬嘴唇,果断地放弃,决定好好争取剩下的题。

      但题目一道比一道难。

      每一道题她都看过。每一道题她都不会。快看至末尾时,薛岁岁终于怀着满心慌乱把卷子翻回来,她快速地环顾一遍,愕然发现除了最开始的几道基础题,自己几乎是一字未动。

      哦,也不是一字没动,几道大题下她还写了个“解”呢。

      薛岁岁仿佛是沉进了水里,没顶的冰冷从头顶灌下去,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咬指甲。边咬边从最开始空的那道题重新看一遍。

      这一次她连个冒号也没能往卷子上添,半小时过去了,指甲被咬的坑坑洼洼的,薛岁岁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考下去了,就这么坐到打铃也是一样的分数。

      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冲动,幻想着自己把卷子撕碎,然后从窗口跳下去。

      薛岁岁的目光顺着这幻想移动,她渴望地盯着那扇窗户,窗户之后,是绿荫斐然,清风徐来。

      然而幻想像水泡一样破灭了,她却仍然要煎熬地坐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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