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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摧 周围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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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岁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新的煎熬,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个稀薄的蒸笼,渐渐地蒸得她眼前发晕。
每一次监考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她都会急急地低下头,胡乱挥动笔尖,假装自己还在做题。但草稿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一行算式,只有乱云飞絮一般的笔画。
为了掩饰,她低下头翻开草稿纸,开始胡乱画起图案。画一个正方形,再画对角线。对角线连接出新的三角形,三角形再拼成正方形。正方形再画对角线,对角线的交点上用横线和竖线搭出小正方形……就这样无限拼接下去,直到纸上出现了一个万花筒一样的复杂图案,大到快要画不下,薛岁岁才恍然停下了笔。再一看表,才过了20分钟。
她悄悄地望一眼不远处的同学,每一个人都在低着头奋笔疾书。薛岁岁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身边偌大的世界,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不知所措。
她完全不会做,却不敢提前起身走人,不敢让监考老师看到她几乎全是空白的卷子。
薛岁岁坐着坐着,感觉自己的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了起来,发麻,发痒,总之就是哪里都不舒服。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她身上慢慢地爬。
什么也干不了。却不能走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收卷的铃声终于响了。
薛岁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站起来、又是怎样交卷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抱着笔袋呆呆地站在走廊里。薛优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考得怎么样?”
薛岁岁没说话。
薛优之咳嗽了一声,难得没有发火,干巴巴的再一次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薛岁岁的眼珠一动,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挥起拳头,给了自己的小腹一拳。
她的力气不大,加上出拳姿势不对,拼尽全力打上去,并没有多疼,却惊了薛优之一跳,她呼道:“你疯了?”
薛岁岁漠然地眨眨眼,没理她,这一拳没打疼,她又把手收回来,指甲搭在胳膊肘内侧最软最嫩的肉上,使劲掐。
这一下她使了狠力气,薛优之还没叫唤,她自己先疼得打了个战。可她却依旧面无表情,一下接一下的掐,胳膊很快显出斑斑驳驳的青紫印子。薛优之被迫和她共感,痛得直嘶气,在她耳边又惊又怒道:“你疯了!”
“我是疯了。”薛岁岁冷冷地说,“我刚刚坐在考场上,什么也做不出来的时候,我宁可自己把自己掐死。”
薛优之停顿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理亏,但她很快就反驳道:“你自己不会做,对我撒什么气!
“你没有答应我替我考试吗?”薛岁岁冷冷地说,“事先说的好好的,你做什么我都能忍,但你偏偏在我快要考试的时候才玩消失!”
“那又怎么了!你自己不会做,怪得了谁?怪我?我有什么义务替你开金手指?这还是我的身体呢,有什么后果我自己也承担,就让你自己考了个试,你就这么报复我?你自己菜怪得了谁!你还掐我,你怎么不掐你自己?”
薛岁岁冷冷地说:“所以呢,我惩罚一下自己,有什么问题?”
薛优之被这别具一格的报复方式气笑了:“你脑子有病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自己乐意,就算真考砸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滚。”薛岁岁气得口不择言,说完这个字,自己先怔了怔。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下,薛优之急痛,怒道:“你给我住手!”
“不用你管我!”
“凭什么!这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糟蹋!你凭什么掐我?”
两个人口不择言地吵架,薛岁岁一张白净的面孔已经涨得通红。薛优之见她不肯停手,闭上嘴再不说话,下一刻,薛岁岁感到一阵眩晕,是薛优之在强行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果然,她一直都在,刚刚的考试她一直都能出手,只是故意不肯回答!
薛岁岁毕竟不是身体的原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挤了下去,在失去行动能力的最后一刻前,她的嘴角漫出一丝冷笑。
薛岁岁飞快地在心里说:“薛优之,你处心积虑,你以为你在整谁,整我吗?这个成绩对我屁用没有,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以为你报复了我,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你能报复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妈妈!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她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完,身体已然易主。
薛岁岁倏然住了嘴,懒得再看夕阳漫散的走廊一眼,痛快地陷入了黑暗。
薛优之暂时夺回身体,终于松出一口气,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把袖子挽起来,怔怔地看着那一连串的掐痕。
到底是什么心理,宁可自己疼死也要选择这种两败俱伤的报复方式?
薛优之闭了闭眼,把袖子撸了下来,起身走了。
大概是人不多的原因,夏令营的卷子判的很快,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薛优之正在埋头扒饭,就听见薛女士的手机里铃响了。
做生意的都忙,薛女士即便是闲在家里,手机一天也能响个两三回,薛优之老早就听习惯了。可这一回,她听着那熟悉的铃声响起来,心里忽地一跳。
及至薛女士答了一声“对对,我是薛优之妈妈”,她就知道该来的来了。
薛优之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做好了薛女士中间来发火的准备。
但薛女士什么也没说。
她放下电话,深深地看了薛优之一眼,说不出是什么神情,接着坐回桌子前,继续吃饭。
薛优之的心倏一下缩紧了。不知过了多久,见薛女士真的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这颗心才慢慢地松开一点,再松开一点,像是被水缓慢打湿的海绵。
薛岁岁不在,她正常地上下课,从教室往校门口走的路上和刘子伊聊聊天,晚自习给同桌抄作业。
闫老师找她谈话,问她那天出了什么事,薛优之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改主意了,不想去。
闫老师无可奈何,反复叮嘱了她几句戒骄戒躁,把她放走了。
而薛岁岁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
数着毫无音讯的日子等了几天,也没有等到任何东西,薛优之只当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星期一的早上,薛优之起迟了几分钟,正在火急火燎地套衣服身体忽然不听使唤地挣扎了一下。
接着,虚弱而疲惫的呢喃在她耳边响起,薛优之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下,半个肩头还套着衣服,人却闷滞滞地僵坐在那里。
薛优之还没来得及发火,先感到了一种悲伤,平静、迟缓而浓重,像是雨过天晴后身上的泥土一样,不声不响地埋在脚底,铺开一天一地。
过分强烈而直接的悲意像一把重锤,直接锤到了她的脑子里,薛优之当场就傻了一下。
她一整个上午都有点心神不宁,但直到吃中午饭的时候,薛岁岁才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薛优之总算是清楚地感觉到了她,她似乎完全没有抢夺身体的意思,气息奄奄地睡着,偶尔才有一点反应。
薛优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细细碎碎的念头不断地飘过来,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盏河灯,灯焰飘摇颤抖,一盏飘过来,又一盏沉下去。
“想死……”
“妈妈……”
“在哪里?”
“所以……”
“完了……”
“谁来了?”
“救救我……”
绝望的呓语在她耳边漂浮,没完没了,薛优之听了几个小时,到下午终于有点烦了:“你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出什么事了?”
旋即她听到薛岁岁那边“咯噔”一下,动静不大,念头却短暂地停了,好像心河上浮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那片刻,薛岁岁的意识才终于清楚了一点,她回答道:“……没事。”
提心吊胆半天就等到这个答案,薛优之一下子又恼火起来:“没事个蛋,能不能不要再吵我了,我真想揍你。”
薛岁岁模模糊糊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也带着悲意。接着,她又不说话了,飘下来的念头也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薛优之木了片刻,心里忽然前所未有地有点不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能感知到薛岁岁那股郁郁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感受,木木的,凉凉的,好像是一辆过山车被拆掉了刹车悬停在半空,车上的人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机械地玩手机。
薛优之长到这么大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受,说开心也不开心,说放松也不放松,无论如何都是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连听课的反应都慢了几拍。放学时她郁闷地走出学校,终于恍然大悟:这应该是薛岁岁的状态,不知什么原因自己被她波及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在心里戳戳薛岁岁:“你怎么了?有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