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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多动症? 曾经幻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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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
“是啊。”薛优之说道:“你明明什么也不行,还没脾气。然后也没什么特长。小说里绝技异能什么的,你也没有。真的太普通了。我怎么会变成一个这样的自己?天呐,我一想到有一个平行世界有这种可能,我就接受不了。”
薛岁岁微微笑道:“是吗?我倒是曾经幻想过一个更优秀的我自己。”
“我上课经常走神,听不进课去,那个时候我坐在座位上,就幻想,也许在某一个世界,存在一个听得进去课的我自己,她比我要优秀,她和妈妈的关系更好,她能够井井有条地处理一切事情。”说着,薛岁岁微微侧过头,笑道:“而我居然真的认识了你。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更好的我存在,我想一想,就很高兴。”
“是吗,”薛优之淡淡地说,“那我只能说是出乎意料吧,我曾经以为,无论自己走到哪个世界,都会是顶尖的人呢。”
薛岁岁失笑。
又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刘子伊和她分开,自家的车已经遥遥在望,薛岁岁才慢慢地说:“也许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很多种命运,有好的有坏的,我走了其中的一条,也许每种命运上都有一个不同的我。所以命运的高低起落肯定是不同的,我自己才是相同的。优不优秀这种事情,肯定没法保证,太依赖外部评价啦。”
不远处车门打开,薛岁岁一步步走过去,昏黄的路灯下暖气熏蒸,蒙住了她的眼镜,薛女士坐在前座的身影雾蒙蒙的,披着一道暖黄色的毛边。
“怎么这么迟才出来?”
薛岁岁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回宿舍和舍友说了一下。”
“炫耀什么?促狭鬼。”
薛岁岁笑起来,大声说道:“当然是炫耀我有妈妈接啦!”
薛女士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车里一片安静,淡淡的音乐悠扬纷飞,许久才响起薛优之释然的声音。
“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不同世界条件不一样,就比如你前段时间诊断的那个……嗯,什么障碍症来着,我就没有。这一点我们就不一样。这样你的学习肯定就会受影响,我就不会。”
“是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简称ADHD。”薛岁岁纠正道。
“所以就是传说中的多动症么?”薛优之噗嗤一笑,“我还以为得这种症的都是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小孩呢,我看你也不爱动啊。”
薛岁岁:“……”
她查了很多资料,此刻在如此简单粗暴的认知面前,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一大堆解释在她嘴巴里打了架。最后,薛岁岁只是简单地说:“这个病分好几种类型啦,我正好是不爱动,爱走神的那一种。”
薛优之颇感兴趣地追问道:“所以你听课都不听的吗?就是胡思乱想吗?”
“也能听,但是听一半就会走神,简单来说就是效率比你们低。”薛岁岁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己也测过时间,每次大概能专注个20分钟吧,也就是听课听到一半就不行了。”
薛优之的语气说不出是赞同还是遗憾:“怪不得你只考了个中专。”
“……”薛岁岁礼貌地说:“是职高。”
“都一样啦,我又没有打听过,反正我又不会去念这个。”薛优之随意地说,“这么说来你穿到这里算补课了,现在考大学不是不分年龄了吗?你好好学习,回去也许还能再考大学。”
薛岁岁张了张嘴,声音一时有点艰涩:“我应该不会再上了。”
“为什么?”薛优之奇道,“我之前刚知道你是职高的时候,还以为你是那种抽烟喝酒跑网吧的学生呢,但是看你也不像啊。你还挺乖的,比我都乖呢。这个病影响这么大吗,高考也不能去考?”
“不是病的影响。”沉默片刻,薛岁岁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主要是我没钱念下去了。”
“勤工俭学啊!不是说上了大学很好找兼职吗,国家还有补贴,还有奖学金。”薛优之震惊地说,“你不会在玩我吧?”
“……不是。主要是我连高中也念不完了。”
薛岁岁又想起那年中考,其实她看到中考成绩并没有难过,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真去念三年职高。开学的前两天,她已经在联系亲戚,准备去远方打工了。
薛优之:“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我没有。”
“你……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薛优之闭了嘴,片刻,又说道:“我妈能同意?……啊不,你妈能同意?你妈应该就是我妈,以我对她的了解,你真这么干,她不把你腿打断了算好的。”
“没有人会打断我的腿了。”薛岁岁轻声说,“妈妈走了。”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薛优之难得提高了音调,她语气里的震惊不像作假。薛岁岁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眶的酸意压下去,尽可能轻快地说:“就是字面意思。嗯……我妈妈那个时候出了点事,去世了。”
“怎么会?出的什么事??”
薛岁岁下意识地往前座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她说:“也没什么。你知道了也没用。”
“可是……”薛优之的声音里充满狐疑,她“可是”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薛岁岁却像是想要堵住她的嘴一样,一口气飞快地说道:“总之那个时候我得自己挣钱。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一边挣钱一边上学的人也挺多的。只是我自己懒罢了。我觉得我吃了挣钱的苦就吃不了上学的苦。所以你也没必要想什么,我自己的选择罢了,我自己懒。而且初中都不是义务教育了,我感觉念完初中也够了。打工嘛,念到初中也不耽误打工。”
令人难堪的肃默维持了片刻,薛优之忽然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屁。”
“你真不想念书,来这里干什么?给我补笔记做什么?午休背单词干什么?”
“你是个大学霸啊,我不想耽误你。”
“那你早就可以撂挑子了,留下我自己听课,”薛优之忽然像是起了无穷的兴趣,穷追不舍道,“就算你不知道怎么回去,你总可以歇着啊,想学好麻烦,想偷懒那还不容易,我也没见你怎么偷懒,你还制定计划来着。”
“我只是想看看妈妈!不行吗?”薛岁岁忽然截口打断了她,脸上难得显出了一丝恼怒之色。
薛优之一时没说话。
沉默像是坚冰一样忽然横亘在这小小的车里,散发出幽幽的寒气冻着两个人的肺腑。
薛岁岁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堪。那是被人怜悯的难堪。她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怜悯同时意味着俯视。她不怕薛优之呼来喝去,就怕这种小心翼翼像是对待奇行物种一样的怜悯。
犹豫片刻,她努力让心态平静平静,主动道歉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就像你说的一样不同的世界,条件不一样。在我的那个世界,本来钱就比较窘迫了,我还有这个注意力障碍。不念下去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吧。今天我激动了,对不起。你就不用多想了,大家自己有自己的路是不是。我自己的路是我选的,我也认了。”
薛优之依然没吭声,不知过了多久,薛女士把车都开到了小区楼下,薛岁岁还是没等到她的回答,才反应过来她又“掉线”了。
薛岁岁在心里无声地叹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件事,跨下车,伸手挽住了薛女士:“妈我好饿。”
“汤给你炖上了,我走之前盖了盖,现在应该又凉了,你上去微波炉热一下吧。”薛女士说着,又嗔怪道:“食堂没吃饱吗?”
……其实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刚刚只是随便找一个话题而已。薛岁岁应付着点点头,薛女士叹了口气:“咱家还是有点远,不然让你中午晚上都回来吃。”
薛岁岁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道:“这样也挺好的。我主要是受不了宿舍里睡不好。其他的都可以。睡不好是真的要命,上课太困了。”
薛女士点点头,两个人跨进家门,在玄关换了鞋,薛岁岁把书包放下,脱了外套,再一回头,餐厅里已经隐约飘出了香味,薛女士把热过的排骨汤端到她面前,又放了一碗米饭:“中午多焖的,我就估摸着你要吃。”
薛岁岁深深呼出一口气,埋下头,满足地大吃特吃起来。
和薛优之的这一段对话就像是过去了,此后的两三天,她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但薛岁岁还是注意到,薛优之暴跳如雷地骂她中专妹的次数少了一些,更多时候,薛岁岁走神漏记了笔记,或者没能回答上来,她也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岁岁没有去问,她尽力不去捅破这个岌岌可危的平静,老老实实地按初中生的流程正常上学。
私心里,她希望薛优之至少不要讨厌她,毕竟那是她曾经幻想过要成为的人。
互不干涉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