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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跑校 放弃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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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说:“薛优之是吧?我记得你之前也提交过跑校申请,不然你现在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
薛岁岁下意识地去看站在她旁边的刘子伊,却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个人的目光一触而分。
薛岁岁点了点头,借过宿管的手机,嘟嘟的声音响起,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在心里推演着待会应该怎样说话,班主任又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电话通了,闫老师问道:“喂?”
“老师,是我,我是薛优之……”
薛岁岁的动作忽然卡顿了一下,她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自动播放的视频忽然卡了一帧。
但下一刻,她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嘴上没有一丝停顿,流畅得就像是打过了千万遍腹稿一样。
然而宿管正好转过了头,刘子伊在一边心事重重地想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她身上发生的剧变。
把电话挂掉的那一刻,她肩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宿管问:“你们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情况她已经知道了,不行就尽快通过那个跑校申请,下周一开始就回家住。刘子伊不行的话也可以申请跑校,再坚持坚持这两天,老师也会找那几个人谈话。”
刘子伊在一边,毫不犹豫地说:“我也申请跑校。”
薛岁岁和刘子伊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宿管吁了口气:“那这样事情也算是解决了啊,那你们呢?现在回宿舍吧?”
刘子伊说:“我们现在不回去,我们能不能在您这坐一会儿?”
宿管阿姨无可奈何地走开了,没说什么。
刘子伊握着薛岁岁的手,在小凳上坐下,她感到薛岁岁的手冰凉冰凉,忍不住问:“怎么了。你紧张吗?”
薛岁岁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事实上,就在刚刚,就在电话打通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忽然被强行挤了下去。
一直旁观的薛优之忽然代替她开了口,她对着班主任,将自己住在宿舍里的难受与憋闷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条分缕析,最早的矛盾甚至能追溯到一年前。
及至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薛优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吐出了一块在胸中积郁了很久的淤血,她垂下眼眸,下一刻,薛岁岁又重新被推了上来。
薛岁岁被震惊了,她一面跟着刘子伊乖乖地坐下,一面在脑子里茫然地问:“所以你一直能回来?你使唤得了身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我赶走??”
薛优之起先没吭声,被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终于恶声恶气地反问了一句:“你哪儿那么多话?我把你赶走你就乐意了?”
薛岁岁短暂地闭了嘴,可惜她天性憋不住话,没过十几秒,她又问道:“可你刚刚为什么忽然又肯说话了?”
“……”薛优之没了声,半晌才冷冷地说:“我乐意。”
薛岁岁十万分的摸不着头脑,只好拉拉刘子伊,小声地和她说话。
刘子伊微微低下头,嘴唇不怎么动,却快速说出了一长串话,一看就是说小话的经验丰富:“天呐终于能离开这个死宿舍了。之前你一直不说话,回了宿舍就是背单词背古诗文,我以为你没意见呢,结果你那么早就递交了跑校申请,比我聪明多了。哎我现在都后悔了。早知道没这么难的话我早申请了,我好想回家住。”
薛岁岁对之前的“她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并无印象,只好干巴巴地说:“谁不想回家住呢。”
“是啊。我跟你说我真的没招了,住在这个宿舍也是把我这辈子的罪孽都还清了。我感觉一般的宿舍就算没有太好,至少不能影响吃饭睡觉吧。不能连人一天的心情都影响吧。我每次回到宿舍感觉就像上坟一样,这个气氛……”
刘子伊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显然是积怨已久。薛岁岁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之前的薛优之住在这里,心情恐怕也比刘子伊好不到多少。
但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以老师对她的关注,原主铁定挨不了批评,大可试一试,最多也就是不成功罢了。就算过程难堪一点又怎么样。她自己刚刚还在宿管面前哭了呢。虽然很丢人,但是好歹把事情解决了。
薛岁岁回想到刚刚的场景,脸上就又有点发热,好在这时熟悉的音乐声响彻整座楼,起床铃响了。
广播站不知出于什么诡异的品位,每天的起床铃声都是学校自己录制的校歌,偏偏这校歌还是回忆峥嵘岁月那一挂的,威武雄壮的男声一响起来,薛岁岁都有种自己即将去精忠报国的错觉。
薛岁岁拉着刘子伊,率先跑出了宿舍楼大门,把一群睡眼惺忪的同学牢牢甩在了身后。
女孩子纤细的手指互相攥着,有那么一瞬间,她们一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块儿笑了。
……
申请在这周五批了下来,薛岁岁去了办公室一趟,拿到这张纸的那一刻,她大大地松了口气,立马打电话给薛女士报告。
薛女士听完,问道:“你这是打算每天回家蹭饭来了呀?”
薛岁岁一本正经地说:“是啊,05年初中生在线求包养。”
薛女士被她逗笑了:“那你会什么?”
“会吃饭,会睡觉,嗯,还会自己上厕所。”
薛女士叹了口气,万分惆怅地说:“我这闺女养的,还不如养个猫呢,猫也会吃会睡觉会上厕所,还会跟我撒娇。”
薛岁岁嘴比脑子快:“我也会。”
薛女士嗔道:“你还会这了?你就会气我。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排骨给你买上了啊,今天晚上记得早点滚回家。”
薛岁岁笑了笑,挂了电话,心里却冒出说不出的喜悦,像棉花糖一样轻盈地填满了整个胸膛。
妈妈总是口是心非,明明早早给她买好了菜,还一副嫌弃的口吻。
但是没关系,她也是口是心非的小孩。
她也从不开口直说,妈妈,我其实很想你。
刘子伊和她一块儿从宿舍搬走了,行李早上就被家长运走了,她们只需要收拾个书包背上作业。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下了晚自习,她们还是默契地回宿舍绕了一圈。
宿舍里没人说话,刘子伊把肩上的书包颠了颠,装模作样在各处翻了一会儿,直到这个宿舍的每个人都看到她要走为止。
几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薛岁岁不好意思像她一样明目张胆,就背着书包翻了翻,把她藏在夹缝中的各种单词卡小纸片都扒了出来,白墙上写的小字也拿粉笔沾了水涂掉。
其中还有不少纸片绝对不是她来了之后写的,一个个画着陈旧的字迹,薛岁岁握着它们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她和薛优之在某些地方,是真的很像。
连藏东西的地方都大差不差。
薛优之不耐烦地在她耳边催促:“你走不走?站在这里不尴尬吗?”
“不尴尬啊,”薛岁岁认真地说,“就是因为要走了,我才要来这里让她们看看的。”
薛优之:“……”
“我只是希望她们知道,我是有选择的。不管是因为学习好也好,还是因为妈妈爱我也好,我都是有选择的。我随时可以离开。她们在一场斗嘴里胜了并不代表她们就赢了。没有谁注定了要在一个非常讨厌的环境里过三年。”
薛优之简直无言以对:“那些成绩是谁替你考的?你真好意思说。”
“我知道是你考的啊。所以你也有选择啊。而且你的选择比我多得多,因为你的能力比我强。”
薛优之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那你就想错了。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念书。”
薛岁岁摇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在很久以前,在家里没出事以前,在我和你一样只会念书的时候,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埋头念书,念下去,直到工作。
可是自己开始打工以后,我才发现,人生根本不是独木桥,而是碰碰车场一样乱七八糟还撞车的轨迹。你之所以认为自己只有一条路,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最好的路,于是大家就只告诉你这一条路,恐吓你出了这条路都是万丈深渊。
但其实人能活,在哪里都能活,在深渊能活,在平地能活,你可以选择一条路走下去,但不要把它当成独木桥,你要记住,自己随时可以离开。你要记住,放弃一件事并不是放弃了整个人生。
薛优之听完,嘲弄地说:“是啊,对你这样的人来说,确实还有另一条路,打工,对吧?但是对我来说,让我去打工,不如让我去死。”
然而薛岁岁的语气很平静:“那我很高兴,即使到了不得不打工的境地,我也能接受,并且能活下来。”
她的眼神是宁和的,没有因为这番嘲弄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薛优之没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薛岁岁走出宿舍,一脚踏进凉爽的夜风里,她才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