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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宿舍 有一股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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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姑娘叫刘子伊,从那天开始,她们就慢慢地多了一些交集。
也许是上厕所时多打一声招呼。也许是宿舍床上静静卧着的一个小零食。也许是今天你喊我起床,明天我喊你。
其他舍友也许注意到了这点变化。也许没有。总之,宿舍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薛岁岁每天回到宿舍,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然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不想发出任何突兀的动静,其他人的反应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罪人。
她也曾经试图倾听她们的声音,想要分辨出那个身影是谁抱怨了她。但那天的记忆太模糊,宿舍里说的话又太少,她最终还是没能找出那个人。所有的舍友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好像那天那个深夜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薛岁岁在惶惑中思考了几天,很快又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学习毕竟才是最主要的,她要听课,要补笔记,要费力地把作业写完,要总结错题本。
因为不断的走神,她做完这些事情的时间总是比预估的要长。但一想到薛优之还在这具身体里注视着她,她就又不好意思放弃了,哪怕是不想学,也要表演出正在学的样子来。
这么一来,光从表面上看,她比之前刻苦多了,时间自然也紧张了很多。
这一天,薛岁岁又早早地回到了宿舍。每周的周四都是她最头疼的日子,下午有两节物理课,晚上的自习也都是物理。她打定主意要抖擞精神,好好地听课,因此第一个躺到了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温暖的毯子搭在她的身上,她的意识渐渐陷入迷蒙,好像许多温暖的丝线在她身边缠绕,又好像毫无重量的云在她身边漂浮。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忽然“吱呀”被推开了。
紧接着,又是重重地“砰”一声响,门被狠狠地磕回去,发出一声巨响,在一片寂静的宿舍里像尖刺一样突兀。
薛岁岁一下子被这声音惊醒了,她带着一丝懊恼,微微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听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接着是接水,冲水,轰隆轰隆的响声,有人带着愤怒骂骂咧咧,不知道在骂谁。骂了一会儿,吱呀吱呀爬上床,又吱呀吱呀下来,打开门,再重重地关上门,砰。
薛岁岁已经完全没有睡意,她慢慢地坐起来,往对面看了一眼,刘子伊也醒着,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很快,门又打开了,舍友啪嗒啪嗒地走回来,没人再吭声。
薛岁岁还坐在床上,她看了那个舍友一眼,见她一脸漠然的表情,又不由自主地收回了目光。好在,很快这个人又爬上了床,躺了下去。
薛岁岁骤然松了一口气,也小心翼翼地倒回枕头上,闭上眼睛重新开始睡觉。
就在她要再一次睡着的时候,忽然接着嘎吱一声,不知是谁的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随后是衣服摩擦的簌簌的声音,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薛岁岁终于完全忍不了了,她一下子坐起来,转过头去,却见是另一个舍友出了门。很快,骂人的那个舍友也下了床,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又响起来,她走进厕所,用力冲水。
薛岁岁不知不觉地咬住了下嘴唇,她的心口堵得慌,愤懑又委屈。
她不知不觉的又抬头向对面看了一眼,只见刘子伊向她这边侧卧着,一双眼睛全然睁开,同样没有入睡,两个人都无声无息地苦笑了一下。
薛岁岁怀疑这个宿舍现在就没人能睡着。但是没有人说话。
厕所的门开了,拖鞋的啪嗒啪嗒声再一次响起来。薛岁岁看了一眼表,午休时间已经过半了,她想了想下午高强度的物理课和物理自习,咬咬牙,开了口:“可不可以小声一点点?”
没人吭声。甚至也没人回应。这一声问出去,就好像是掉到了荒野里似的。穿着拖鞋的女孩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薛岁岁抿了抿嘴唇,她感到一种极度的难堪。
就在这时,宿舍门打开了,另一个室友也回来了。她噔噔噔的爬到上铺,往下一倒,床板吱呀一声,接着就是翻书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薛岁岁回过头,是刘子伊:“让你们小声一点,可以吗?”
还是没人吭声。刘子伊就又问了一遍,没人回应,她就再问,她一连重复了四遍,声音越问越大,到最后,整间宿舍都回响着她的质问。
穿拖鞋的舍友终于回过头,她的目光刮过薛岁岁的脸:“你们俩什么意思?”
刘子伊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让你小声一点的意思。”
“我靠了。”舍友直接爆了粗口,“又不是我一个人,刚刚那个谁还上床来着,她还把床板踩的咯吱咯吱响了,就问我一个人,逮着我好欺负是吧?”
薛岁岁说:“可是是你先在我宿舍里爆粗口的。如果你想骂,可不可以出去骂。现在午休时间快过了一半了。”
“我就骂,那咋了?那咋了?你管我着了?管天管地还不让我骂人了?”舍友冷笑一声。
薛岁岁一时间蒙住。她以为和人吵架是要讲理的。但对方没有跟她讲理,而是彻底地无视了她。她想不出要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刘子伊又开口了,她说:“宿舍是公共的场合,你再这样,我们告宿管了。”
“你告呗。有本事你们换宿舍。”舍友冷冷地说,“你看其他人都没说话,就你们两个人说,就你们两个人睡不着,那你们自己搬出去住呗。”
薛岁岁气结,她在宿舍里环视了一圈,明明每个人都没睡着。但是没有人吭声,没有人接话。
宿舍像是一片汪洋大漠,明晃晃地晒着一片死寂。
薛岁岁感到一股酸意飞快地冲上自己的眼眶和鼻尖。她忍不住说:“前两天我回宿舍就晚上迟了一点,你们就嫌我。然后你们自己在宿舍里闹得惊天动地也没人管。是不是太过分了?”
“哦,那是我嫌的你吗?我骂你了吗?没有吧?”舍友冷笑一声,“你有证据吗?自己脑补了这么多然后在这里哔哔赖赖的要求别人,你是不是把这里当皇宫了?”
薛岁岁咬住了嘴唇,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努力瞪着眼,让它在眼眶里打转,不要湿了面颊,她想那样太丢人了。
那个舍友说完,又转过头去,她把拖鞋踩得更重,一下一下,像是一种示威。
薛岁岁坐在床上,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听到另一个舍友也把书翻得哗哗响,甚至摆动两下,像是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当然这架势也没打算看书。
就在她的泪水终于要濡湿面颊的时候,第三个人终于动了。薛岁岁吃惊地抬起头,看见从对面床铺上翻身下来的人。刘子伊走到了她的床前,拉住她的手,小声地说:“走吧。”
薛岁岁不知道能走去哪里。但她还是顺从地下了床,任由刘子伊把她拉走。也许待在哪里也比待在这里强。
走出宿舍门,听到刘子伊报复一样用力磕了一下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哭了出来。
刘子伊转过头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哭了嗷不哭了嗷,咱们找宿管去。咱们今天中午就睡她的寝室。她问我们就说吵的睡不着。”
薛岁岁点点头,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发现刘子伊身上有一股自己没有的勇气。
宿管也已经睡下了,刘子伊大大咧咧地推开门,把她叫醒。宿管听她们说完,安慰道:“多大点事儿啊!啊,听阿姨的,回去睡,我在门外看着你们。她们肯定不敢吵了。”
但刘子伊却显得出奇的强硬,她摇摇头说:“阿姨,我们不回去,她在宿舍里还骂我们,只要您一走,她肯定又来了。”
宿管有些无奈:“刘子伊是吧?怎么这么爱给阿姨添麻烦呢?就算你们回去睡,一个中午,能把你们吵成什么样?晚上不还能睡吗?”
刘子伊说:“阿姨,不是我们要给您添麻烦,是她们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我们只能来找您了。”
宿管脸上显出一丝不耐烦,坐在原地没有动:“你们女生宿舍楼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告状。吵架也要找人调解。”
薛岁岁终于没有忍住,脸上又流下泪来。
宿管转过头,看见她已经是满脸的泪水,愣了一下:“哎呀这么大点事还哭呢?学霸还哭呢?”
薛岁岁觉得到了这一刻,自己还不敢为自己说一句话,那就真的是太窝囊了,窝囊得不如死去。她带着哭腔说:“阿姨,我真的被她们吵得睡不着了,您要么给我们换个宿舍,不然我就在您这里打地铺。我就天天过来打地铺。”
刘子伊拉着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她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却没有挪步,像是生了根一样地固执地站在这里。
宿管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