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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夏天 仿佛一整个 ...

  •   她们回到教室里,没多久,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吃完饭回来,薛岁岁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室门口,认真地把这些人的面孔和他们的名字对应着。

      在这些陆陆续续走进来的人中,她还看到了蒋江。

      薛岁岁抿了抿嘴唇,她又想起了自己穿过来的那一天,在来到这里之前,蒋江正拉着几个小混混围追堵截她,她跑过一条又一条的楼道,当时的紧张、无助、和亢奋,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然而现在,却在心里掀不起一丝涟漪了。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道坚实的墙,将两个世界划分开,那个世界的她是勤工俭学上了个职高的中专妹,蒋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而在这个世界,这场变故还没有来,也许永远也不会来了,她还在念初中读书,蒋江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学生。

      薛岁岁收回了目光,良久,她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拿起了笔。

      今天的上课内容主要是讲卷子。

      这简直是对薛岁岁的公开处刑,大概是这一次考得格外差劲的缘故,每一科的老师都对她抱以特别的关照,每堂课的点名都有她。

      而点名的流程一般是这样的:薛岁岁站起来——薛岁岁一脸懵逼——薛岁岁在脑子里疯狂摇人——薛优之臭着脸出现,给她念答案——薛岁岁磕磕巴巴地过关。

      薛优之一开始还试图引导她思考,后来发现她只要一站起来就变成了哑巴,除了低着头装雕像什么也不会干,更别说临场开始思考了。

      薛优之气得脑浆快要蒸发一般:“看题啊!你看题目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当时纯粗心做错的,也要来问我吗!!!”

      薛岁岁极小声地回道:“我紧张……”

      薛优之:“……”

      她被气笑了。

      关键是丢的还是自己的脸,薛优之无可奈何,到最后都被问得没脾气了。

      上完四节课,薛岁岁从一开始的紧张、磕巴,到最后已经有点麻木了。

      她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这是大佬自己的身体,大佬哪怕为了自己的名誉,也不会放任她在那里干站着的……

      对比太惨烈,她都快忘了她们俩其实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

      上午最后一堂课上完,薛岁岁和邓千音一起往食堂走,邓千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薛岁岁时不时嗯一声,心思却早被暴跳如雷的薛优之刮跑了。

      薛优之在她耳边暴躁地问:“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会?老师提问你,你就全让我来是吧??丢不丢脸啊?”

      薛岁岁说不出话。

      “你穿越,你还穿越,你还抢走了我的身体,没给我开挂也就算了,你还是个废物!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穿越的意义是什么!小说里的穿越女主不都是神医老祖特种兵瞳术师吗???为什么你什么都不会?你怎么一点也不按套路来??”

      薛岁岁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苦笑,她小声地在脑子里回复:“这说明大佬你是我的挂呀。”

      薛优之:“……”

      她大概是又被气得口吐魂烟了,再一次干脆地掉了线,只留下一句话:“我真不敢想象,另一个世界的我居然是这么窝囊的人。”

      薛岁岁没吭声。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听过很多很多的责问,惋惜的、抱怨的、纯粹出于恶意进行人身攻击的……她见怪不怪,早已对这些难听的话免疫了。

      因此她神情如常,就像没听到一样,又往前慢慢走了一段,后知后觉的难过才泛起来。

      是了,刚刚她被这个世界的她自己嫌弃了。

      她果然就是一个窝囊废吧?

      比不过同学,比不过朋友,连另一个世界的她自己也比不过,大家都在一步步往前走,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滑到了跑道的最后面,眼睁睁看着以前和她差不多、或者比她更差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都走到了她前面。

      她心知肚明,却又偶尔惆怅。

      好在她的记性不怎么样,想起来了惆怅一阵,过几天也就不知不觉地忘了,脑子里连一丝痕迹也留不下。

      薛岁岁就这么在复杂的心绪中吃完了午饭,她惦记着昨天晚上回去的太晚,今天吃的很快,想要早早回到宿舍。

      事实证明她对时间的把控总是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薛岁岁回到宿舍,才发现自己又回来的太早了,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两天天清气暖,宿舍的窗户总是开着的,方便通风。薛岁岁敞着门,任由新鲜的空气穿堂而过,一阵一阵的微风扫动了她的头发,窗外是深浓的绿意,树梢上挂着一簇一簇的小白花。

      这一瞬间,仿佛一整个鲜活的世界忽然吹进了她的心里,薛岁岁猛然意识到,夏天快要到了。

      风从更遥远的地方吹过来,飒飒拂动林梢,树梢下是陌生的同学奔跑打闹,每个人都穿着校服,远远地看过去,分不清谁是谁,都融成一幅暮春里的图画。

      薛岁岁在床上盘腿而坐,看着看着,就自然地想起别的事来,思绪像天上的云朵毫无目的地乱飞,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

      她的心情是奇迹一样的平和,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本便携的单词小书,虽然明知道看不了多久就会走神,还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舍友一个个回来了,薛岁岁早已刷过了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放空心神,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有碍观瞻的声音。

      虽然她好像也没有错。任何人活着都难免要制造出点动静,完全的安静是不可能的,但她就是不想再在舍友面前做那个冒失的人了。

      舍友们之间也不怎么说话,两三个人简单地交谈几句,各自洗漱完毕,爬上床。

      薛岁岁微微阖上眼,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哭叫忽然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薛岁岁迅速睁开眼睛,坐起身。

      其他人也在同一时间被吵醒了,薛岁岁和对面床上的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挪开,接着,她发现崩溃的人是那天把自己叫醒的眼镜姑娘。

      她已经弹坐了起来,抱着午休的小被子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边,带着几分哭腔,往墙上指了指:“有虫子。”

      宿舍里没人说话。有人倒回去,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重新开始睡觉。眼睛姑娘无助地坐着,薛岁岁看着眼睛姑娘抽泣的面孔,沉默片刻,跳下了床。

      拖鞋在地上蹭出啪啪的声音,薛岁岁尽力放轻了脚步,走到她的床边,无声地戳了戳她。

      眼镜姑娘含着泪看了她一眼,向墙上一指,薛岁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瞬间,她也竖起了一后背的寒毛。

      这么大的虫子是哪来的!

      这玩意长得像蜈蚣,但也说不好,因为薛岁岁本人的生物知识极其匮乏。她只看得出这东西大约有小拇指长,细细的腿伸展着,还在慢慢地爬。

      虫子不可怕,这么大的虫子出现在床上就可怕了,薛岁岁看着它,简直能想象出自己一巴掌拍下去,那种肉不拉叽还在蠕动的质感。

      可是此刻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薛岁岁看了一眼蹲坐在旁边掉眼泪的眼镜姑娘,努力用责任感麻痹自己,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卫生纸,咬咬牙,隔着卫生纸拍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宿管猛然拉开了她们宿舍的门。

      “干啥呢?中午不睡觉大呼小叫的!”宿管脸上的神色很不愉快。

      薛岁岁一只手还拍在墙上,被她这么一吓,手下意识地一抖,那张纸背面朝下掉到了床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上。

      眼镜姑娘脸上的神色像是不想活了。

      好在薛岁岁很快就反应过来,忍着恶心把纸捡起来,递给宿管看——这一行为杀伤力极高,因为那只虫子还没完全被拍死,一边爆汁流浆的身体嵌在纸上,另一边的腿还在慢慢地摆动。

      宿管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很快就说:“多大点事儿!以后有事来找阿姨啊,阿姨给你们处理啊,悄悄的来敲宿管室的门就行。不要自己大呼小叫的,看看把一楼道的人都吵醒了。下不为例啊!”

      眼镜姑娘感激地点点头,宿管把那张纸收走,替她们扔了。

      薛岁岁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上,正要往下躺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是眼镜姑娘递给了她一个小零食,油脆脆的小麻花。

      薛岁岁睁大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眼镜姑娘对她感激地一笑,又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了。

      薛岁岁慢慢把手伸回来,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将麻花填进嘴里。油香和芝麻香的味道混合着爆发开来。

      薛岁岁怕发出声音,不敢咀嚼,默默地含了好一会儿,直到它软掉,才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仍然留在她唇舌里,薛岁岁发了一会儿呆,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明亮的阳光,微微笑起来。

      算啦,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两件好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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