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2、这条路，如此艰难。 陆诗羽

　　陆诗羽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预期。

　　翌日，陆府门前车马明显稀少了许多。昨日还门庭若市，今日却显得有些门可罗雀。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一个“福薄”、“病势凶险”、甚至可能香消玉殒的准太子妃，瞬间失去了大部分的政治价值。一些原本热络的宗亲勋贵之家，也悄然收回了试探的脚步。

　　然而，真正的风波却在暗处涌动。

　　慈宁宫内。

　　太后捻着佛珠，听完掌事姑姑的禀报，脸上看不出喜怒：“张院判亲口说的，尚有一线生机？”

　　“回太后，张院判确是这么说的。奴婢也打探过，陆府昨夜确实乱了一宿，汤药不断。”

　　太后冷哼一声：“一线生机？哀家看是有人不想让她有这份‘生机’吧！”她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向凤仪宫的方向，“皇后那边，有何动静？”

　　“皇后娘娘听闻消息后，甚是关切，已派人送去了几支上好的老山参和一些珍稀药材，还吩咐太医院要尽力诊治。”

　　“她倒是会做好人。”太后语气淡漠，“告诉皇帝，陆家丫头既然病着，太子妃的人选便暂且搁置，莫要冲撞了。只是……这病，也得给哀家好好查清楚，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最后两个字，带着森然的冷意。

　　东宫。

　　太子萧景宸脸色阴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废物！都是废物！眼看就要成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还是如此凶险的重病！”他怀疑这是陆家或者皇后使的缓兵之计，甚至可能是二皇子那边动了手脚。

　　幕僚低声劝道：“殿下息怒。张院判医术高明，既说有一线生机，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此时若表现得过于急切，反而落人口实。不如静观其变，若陆小姐能痊愈，再议不迟；若真是福薄……倒也省了殿下许多麻烦。”

　　太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他知道幕僚说得在理，但煮熟的鸭子飞了，终究是意难平。

　　二皇子府中则是另一番光景。

　　二皇子萧景睿倒是松了口气。他本就对父皇属意陆诗羽为太子妃感到危机，如今陆诗羽重病，无论真假，这桩婚事短期内是无法进行了，给了他喘息和运作的时间。他甚至暗中祈祷，这病最好是真的，而且……别再好了。

　　三皇子府邸。

　　萧景琰听着各方的反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局面果然如他所料般变得有趣起来。皇后娘娘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太后的疑心，太子和二皇子的各自算计，也都清晰可见。

　　“让人看着点陆府，特别是那位青黛姑娘的动向。”他吩咐道，“另外，想办法让太后的人，‘偶然’发现一点关于江家表亲擅长医道的线索。”他需要让这潭水更浑，也需要让某些怀疑，找到看似合理的出口。

　　陆府内，则是持续的“病中”状态。

　　陆诗羽依着青黛的嘱咐，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尔醒来，也是精神不济，汤药难进的模样，将重病患者的虚弱演绎得淋漓尽致。青黛则扮作担忧表姐的远亲，时常前来探望，暗中观察药效和陆诗羽的状况，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江嫣然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如刀割，日夜守在床边，人也清瘦了不少。她虽对女儿的“病”心存疑虑，但看到那真实的症状和太医的诊断，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祈求上天保佑。

　　这日午后，陆诗羽正“昏睡”着，忽听得外间传来母亲与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宫里的內侍！

　　她心中一凛，凝神细听。

　　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一位管事太监奉旨前来“探病”，还带来了太后的赏赐——一些名贵药材和一尊据说开了光的白玉观音，说是给陆姑娘祈福。

　　那太监说话滴水不漏，言语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仔细询问了陆诗羽的病情，甚至提出想“亲眼瞧瞧”陆姑娘的气色。

　　江嫣然心中叫苦，正不知如何推脱，躺在里间的陆诗羽适时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嘶哑痛苦，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青黛立刻在一旁带着哭腔道：“表姐！表姐您怎么样？快，快拿水来！”

　　内室一阵忙乱。

　　那太监隔着珠帘，隐约看到床上人影孱弱，咳嗽声不绝，倒也信了七八分，不好再坚持，宽慰了江嫣然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

　　待人走后，陆诗羽才缓缓平息了“咳嗽”，额上竟真的因方才用力过猛而渗出了一层虚汗。

　　青黛凑近低声道：“表姐，太后疑心很重，这只是开始。”

　　陆诗羽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戏，还必须继续演下去，而且要比真的生病，演得更加小心，更加逼真。

　　凤仪宫中，江月辞听闻太后派人去陆府“探病”后，眉头深锁。

　　太后此举，既是施恩，也是进一步的试探和施压。

　　她必须有所回应，但又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

　　沉思良久，她提笔写下一道懿旨，以皇后名义，下令京城各寺庙道观为陆家小姐祈福，并赐下经书佛像，以示皇家恩泽和对臣子的体恤。

　　这道懿旨，看似平常，却是在向所有人表明，她承认并重视陆诗羽的“病情”，并将此事放在了台面上，用皇后的权威为其背书。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陆诗羽，依旧在她皇后的庇护之下。

　　懿旨下发，又引起一番议论。

　　但无论如何，陆诗羽凭借一场“昙花暂”，成功地将自己从太子妃候选人的风口浪尖上暂时拖了下来，为自己和江月辞，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只是，这“病”能装多久？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又会使出怎样的后续手段？那隐藏在幕后的三皇子，究竟意欲何为？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身体逐渐开始真实地感到虚弱无力的陆诗羽，躺在病榻上，望着帐顶，心中一片茫然。这条路，如此艰难，她们真的能走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