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3、青黛的决意 “昙花

　　“昙花暂”的药效逐渐过去，但为了将戏做足，陆诗羽仍需卧床静养，表现出大病初愈的虚弱。连日的“病痛”折磨和内心的煎熬，让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在偶尔睁开时，依旧清澈，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思。

　　青黛坐在床边，用小银匙一点点喂她喝着清淡的补药，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自幼随父亲行走江湖，性子洒脱不羁，最见不得这种被规矩礼法、权势利益生生磋磨的苦楚。

　　“表姐，”青黛放下药碗，握住陆诗羽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陆诗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过来安慰她：“傻丫头，我这不是……快好了吗？只是需要些时日将养。”

　　“养好了又如何？”青黛语气激动起来，“这次是侥幸躲过去了，下次呢？只要你还在这京城，只要太后、皇上还有那份心思，你就永远逃不掉！”

　　陆诗羽沉默了下来，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黯然。青黛说得没错，只要她陆诗羽还活着，还是陆家的女儿，这道枷锁就永远存在。这次是“病”了，那下次呢？难道真要“病”一辈子吗？

　　青黛看着她沉默哀戚的样子，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她紧紧攥住陆诗羽的手，眼神灼灼，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表姐！如果真的非得要有一个人嫁入皇室，才能平息这场风波，才能护住你，护住陆家，护住……皇后姑母……”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那——我替你嫁！”

　　陆诗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青黛，以为自己听错了：“青黛！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不是胡闹！”青黛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而清亮，“我是认真的！你心有所属，宁死不从。可我不同！我对那些皇子没什么情意，嫁谁不是嫁？我爹是皇商，论家世，我虽不如你清贵，但也算勉强够得上边。若我主动表示愿意，再由皇后姑母从中周旋，未必不能成事！”

　　“不行！绝对不行！”陆诗羽激动得想要坐起来，却因虚弱又跌回枕上，喘息着抓住青黛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惧和痛楚，“那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你性子这般跳脱自由，如何能去得？那里面的明枪暗箭，勾心斗角，会把你生生吞掉的！我绝不能让你为了我，跳进那个火坑！”

　　她想起江月辞，那同样被宫墙磨去了鲜活，只剩下威仪与沉寂的模样，心中便是一阵刺骨的冰凉。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如鲜花般明媚灵动的少女，重蹈覆辙？

　　“可是表姐！”青黛急切地反驳，“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你被逼死吗？看着皇后姑母为你心力交瘁吗？我做不到！我青黛没什么大本事，但仗着几分医术和这点机灵，在宫里未必就不能活下去！至少……至少能帮你们分担一些！总好过现在这样，看着你们受苦，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

　　陆诗羽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心中巨震，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个相识不久的表妹，竟愿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青黛……你的心意，表姐心领了……但真的不行……”陆诗羽摇着头，泣不成声。

　　青黛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用力擦掉眼泪，站起身：“表姐，你好好休息。这事，光我们两个说了不算。”她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我这就想办法入宫，去求见皇后姑母！总要试一试！”

　　“青黛！不可！”陆诗羽想要阻止，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青黛决绝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歆然！歆然！”陆诗羽焦急地呼唤。

　　歆然连忙进来。

　　“快……快去拦住表小姐！不能让她胡来！”陆诗羽气息不稳，心中充满了恐慌。她怕青黛的冲动之举，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弄巧成拙，将更多人卷入这危险的漩涡！

　　歆然应声追了出去，然而青黛动作极快，又有功夫在身，早已不见了踪影。

　　陆诗羽无力地瘫软在床榻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被巨大的不安和愧疚淹没。

　　青黛……你这个傻丫头……

　　而此刻，决心已定的青黛，正运用着自己的人脉和机变，寻找着入宫面见皇后的途径。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这无情的命运吞噬。

　　一场新的风波，因着这个少女孤勇的决意，即将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