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1、暗流与博弈 青黛的

　　青黛的行动比想象中更快。凭借其父多年积累的药材渠道和人脉，加之她本人对药性的精准把握，不过两日，她便在京城一处隐秘的江家产业中，成功配制出了“昙花暂”。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青黛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诗羽的闺房。

　　“表姐，药配好了。”青黛将一个与之前那个青瓷瓶几乎一模一样的药瓶塞到陆诗羽手中，只是瓶底多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用特殊药水画出的黛色花苞印记。“这便是‘昙花暂’，症状与那‘离魂散’一般无二，但药性温和，我已计算好剂量，绝不会伤及根本。服下后约莫两个时辰发作，高热、昏睡、脉象浮乱，持续十二个时辰左右便会逐渐消退，只是会显得虚弱些，好生将养半月便可无虞。”

　　陆诗羽紧紧握着这瓶寄托了全部希望的药，如同握住了滚烫的生命，声音哽咽：“青黛……谢谢你……”

　　青黛摆摆手，神色却依旧凝重：“表姐，先别急着谢我。药是有了，但如何让这场‘病’看起来天衣无缝，才是关键。宫里太医不是吃素的，尤其是太医院那位院判张大人，医术精湛，心思缜密。普通的装病，绝难瞒过他的眼睛。”

　　陆诗羽的心又提了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青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药，需得在太医诊脉前服下，让症状真实发生。但时机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早，以免被人怀疑是故意为之；也不能太晚，若圣旨已下，一切便都晚了。而且……”她压低了声音，“此事光靠我们不行，宫里必须有人接应，确保来诊脉的，最好是……不那么较真，或者，是可以‘沟通’的太医。”

　　陆诗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宫里眼线众多，她们的行动必须万分谨慎，若能有一个可靠的內应，成功率将大大提升。可是，找谁呢？皇后娘娘那边……她不敢再轻易联系，怕给姨母带去更大的麻烦。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歆然悄悄进来，递上一张没有落款的字条：“小姐，方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陆诗羽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陌生的字迹，却让她心头狂震：

　　“三日后酉时，张太医当值。可‘病’。”

　　字条上没有署名，但信息却无比关键！不仅指出了最佳的行动时间，甚至点明了当值太医正是那位最难糊弄的张院判！可后面那个加了引号的“病”字，又似乎暗示着，对方知道她们的打算，甚至……是在提供便利？

　　是谁？是谁在暗中相助？是姨母的人吗？还是……别的势力？

　　陆诗羽与青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虑。这突如其来的援助，是福是祸？

　　凤仪宫内，江月辞也收到了密报。

　　璎珞低声道：“娘娘，三殿下……似乎派人接触了太医院张院判府上的管家，但所为何事，尚未探明。”

　　“景琰？”江月辞蹙起秀眉。这个一向低调的三皇子，为何会突然对太医院院判感兴趣？她本能地觉得此事不简单，或许与当前僵持的局面有关。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想办法查清楚，景琰到底想做什么。另外……张院判那边，先不要动，看看情况再说。”

　　她隐隐觉得，似乎有一股新的力量加入了这场博弈，而这股力量的目的，尚不明朗。

　　三皇子府邸。

　　萧景琰听着属下的回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皇后娘娘果然警觉。不过，无妨。”他指尖轻叩桌面，“本王不过是给张院判提个醒，让他三日后酉时当值时，‘格外’尽心而已。至于他如何‘尽心’，那就看他的悟性了。”

　　他并不想直接插手，那样目标太大。他只是巧妙地递出一个信息，一个让张院判自己选择站队或者至少是行个方便的机会。张院判是聪明人，应该能领会他话中的深意——在诊治陆家小姐时，有些“异常”，或许可以“酌情”处理。

　　他很好奇，那位看似柔弱的陆家小姐，以及他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后“母后”，究竟会如何走下一步棋。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陆府内，陆诗羽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决定赌一把。

　　无论是谁在暗中传递消息，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机会。她将决定告诉了青黛。

　　青黛思索良久，点了点头：“虽然风险依旧，但总比盲目行动要好。表姐，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得干脆利落。三日后酉时前，我会想办法再潜入府中一次，确保万无一失。”

　　决战的时刻，定在了三日后的黄昏。

　　这三日，陆诗羽度日如年。宫中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后那边也反常地没有召见她。陆府上下气氛压抑，江嫣然看着女儿日渐消瘦、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暗自垂泪。

　　终于，到了第三日。

　　夕阳西下，酉时将至。

　　陆诗羽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拿出那个带着黛色花苞印记的青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带着微苦药草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将瓶中琥珀色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凉意。

　　她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或者说，等待着那场精心策划的、“昙花一现”的风暴降临。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夜色，如期而至。

　　而遥远的宫城内，太医院院判张大人整理着官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滴漏，拿起药箱，神色如常地向着宫外走去。只是无人察觉，他袖中，多了一枚质地温润、却并非宫中制式的玉佩。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