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0、药香与变数 陆诗羽

　　陆诗羽握着那瓶冰冷的“毒药”回到陆府，如同握着一块灼热的炭。她没有对母亲多言，只说自己累了，需要静养，便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独自待在房中。

　　烛火下，她反复看着那青瓷小瓶，心中五味杂陈。赴死的决心是坚定的，但对人世的留恋，对那片月光的不舍，却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不同于暗卫的鸟鸣信号。

　　陆诗羽心头一凛，警惕地握紧了袖中的簪子：“谁？”

　　“表小姐，是我，青黛。”一个刻意压低的、清脆的女声响起。

　　青黛？陆诗羽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她远房表舅家的女儿，按辈分算是她的表妹。这位表舅是颇有名气的药材商人，常年行走于大江南北，青黛自幼跟随父亲识药辨草，于医道上颇有天赋，性子也活泼伶俐，与京中常见的闺秀截然不同。她怎会深夜到此？

　　陆诗羽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窗户。只见一个身着利落夜行衣的少女灵巧地翻窗而入，她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眉眼灵动，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青黛？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陆诗羽惊讶道。

　　青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凑近低声道：“我爹前日进京送货，我跟着来玩玩。本来想明日递帖子正式拜访表姐的，结果今晚在客栈听到些风声，觉得不对劲，就赶紧溜过来看看你。”

　　“风声？”陆诗羽心中一紧。

　　“嗯，”青黛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我爹在酒楼听到几个宫里采办太监闲聊，说什么……陆家小姐福薄，怕是担不起东宫的福分，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什么的。我听着心惊，就赶紧来了。”她说着，目光敏锐地扫过陆诗羽苍白的脸和紧握的右手，“表姐，你……没事吧？”

　　陆诗羽心中巨震，宫里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还是……有人故意放风？她下意识地想将右手藏起。

　　青黛却眼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鼻子轻轻嗅了嗅，脸色骤变：“这味道……‘离魂散’？表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陆诗羽没想到青黛嗅觉如此灵敏，竟能隔着瓷瓶闻出药味，还叫出了名字！她试图挣脱，青黛却抓得更紧，语气急切：“表姐！这‘离魂散’服用后症状酷似恶疾，但极其凶险，若用量稍有不慎或体质不合，便是真的回天乏术！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想做什么？”

　　在青黛连珠炮似的追问和那双清澈洞悉的目光下，陆诗羽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泪水无声滑落，却咬紧嘴唇不肯说话。

　　青黛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联想到听到的传闻，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表姐，是为了……宫里那位吗？”

　　陆诗羽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

　　青黛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道：“我虽不常来京城，但也听说过一些。表姐，你糊涂啊！就算……就算情非得已，也不能用这种法子！这根本是在赌命！”

　　“我没有别的选择……”陆诗羽哽咽道。

　　“谁说的！”青黛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精明，“这‘离魂散’配方极为复杂，宫中太医院也未必人人能辨。但巧了，我爹早年得过一张古方，上面记载了一种与‘离魂散’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却温和得多、绝无性命之忧的药剂，名为‘昙花暂’。”

　　陆诗羽愣住了，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青黛自信地挑眉，“‘昙花一现，暂避风雨’，这药服下后，症状足以假乱真，但药性一过，好生调理便能恢复，对身体根基损伤极小。只是配药所需的几味药材颇为珍稀难得……”

　　“药材不是问题！”陆诗羽急切地抓住青黛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需要什么，我想办法！”

　　青黛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表姐，信我。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回去找我爹想办法配药。你先把这害人的东西给我。”她指了指陆诗羽手中的青瓷瓶。

　　陆诗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药瓶交给了青黛。不知为何，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青黛将药瓶小心收好，压低声音：“在我配好‘昙花暂’送来之前，表姐你千万要稳住，无论如何不能服用原来的药，也不能让人看出端倪！等我消息！”

　　说完，她如同来时一般，灵巧地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陆诗羽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心中百感交集。青黛的出现，像是一道意外的变数，在她必死的棋局上，投下了一颗充满未知的棋子。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另一股暗流也在涌动。

　　三皇子萧景琰，生母早逝，在宫中并不起眼，但他却并非表面那般庸碌。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着心腹太监的禀报。

　　“殿下，凤仪宫那边……皇后娘娘似乎与陆家小姐在偏殿密谈许久，陆小姐离去时神色有异。另外，太医院院判张大人今夜曾秘密前往凤仪宫请脉，但并未记录在案。”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对那位清冷孤高的皇后娘娘和风头正盛的陆家小姐之间微妙的关系早有耳闻，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太子与二皇子争得你死我活，都想得到陆家这门姻亲以增加筹码，却没想到，关键或许并不在陆家小姐本身，而在于……皇后娘娘的态度。

　　“继续盯着。”萧景琰淡淡道，“尤其是陆府和……那位行踪不定的江家表亲，青黛姑娘的动向。”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在京城的药材商之女，或许会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不在乎陆诗羽嫁给谁，他在乎的是，如何能让这潭水变得更浑，如何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皇后的软肋，太子的急切，二皇子的势在必得，以及陆家小姐宁死不从的决心……这一切，似乎正朝着一个有趣的方向发展。

　　夜色更深，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撒开。陆诗羽的命运，在江月辞的孤注一掷、青黛的意外介入、以及三皇子的冷眼旁观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那瓶被调换的“昙花暂”，是否能真的为她们争得一线生机？新的角色，又将如何影响这场在权力与真情间艰难博弈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