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糖是草莓味的》Yueeer

11、寻找周宇

　　周宇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林晚心上。
　　她知道，不把这根刺拔出来，江屿永远无法真正愈合。周末两天，她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途径——初中毕业照、校友录、甚至试着在社交媒体上搜索那个名字加上“篮球”的关键词。
　　一无所获。
　　周宇转学后似乎切断了所有和过去的联系。没有社交账号，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周一午休的画室里，林晚把这个结果告诉了江屿。
　　他正在新素描本上画画，听见她的话，笔尖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移动，在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意料之中。” 他在便条本上写，字迹平静，“他可能不想被打扰。”
　　“我会再试试。”林晚固执地说，“总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屿摇摇头，写：“不用了。这样就好。”
　　但林晚知道，这不是“这样就好”。这是“我放弃了”。她把那本《星空图谱》翻到书签夹着的那页——是“南十字星”，旁边有江屿爸爸的注解：“在南半球迷路时，找这个星座。虽然小，但足够明亮。”
　　“江屿，”她认真地看着他，“有时候，我们需要知道那颗星还在那里。即使看不见，也要知道它还在发光。”
　　江屿抬起眼，目光落在父亲的字迹上，长久沉默。最后他在纸上写：
　　“如果找到他，帮我问一个问题。”
　　“问他，那天如果是我被按在那里，他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林晚的心脏收紧。她看着江屿，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自虐的坦诚，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
　　周二放学，林晚去了学校图书馆的旧资料室。那里堆满了历届学生的档案和活动记录。管理资料的老教师推了推老花镜，听完她的来意。
　　“周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老教师翻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是不是篮球打得不错？初三那年拿过区里的奖。”
　　“对！”林晚眼睛一亮。
　　老教师从架子深处抽出一个文件夹，标签上写着“2019届初中部活动记录”。他翻到篮球比赛那几页，指着集体照里的一个男生：“是他吗？”
　　照片有些泛黄，但还能看清。那是个笑容灿烂的男生，抱着篮球站在队伍中间，比着胜利的手势。林晚仔细辨认——五官清秀，眼睛很亮，和江屿画里那个模糊的侧影对得上。
　　“是他。”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老师，您知道他转学去哪里了吗？”
　　老教师摇头：“转学记录不归我这里管。不过……”他想了想，“你可以去问问当年带他们班的王老师，她退休了，但还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小区。”
　　林晚记下王老师的地址和电话，再三道谢后离开资料室。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林晚沿着学校围墙往教师小区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直接问周宇的下落会不会太唐突？要不要说是江屿想联系他？
　　就在她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赵峰和另外两个男生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啤酒和零食。他们没穿校服，穿着夸张的潮牌外套，嘴里叼着烟。
　　林晚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峰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神在路灯下闪了闪，扔掉烟头，朝她走过来。
　　“哟，这么巧。”他的声音带着酒意，“好学生也这个点回家？”
　　林晚没说话，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赵峰横跨一步挡住她的路，另外两个男生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便利店透出的光被他们的身体挡住，林晚陷入一小片阴影里。
　　“急着去哪啊？”赵峰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去找老师告状？说我今天又‘欺负’你那个哑巴同桌了？”
　　林晚握紧书包带子，强迫自己冷静：“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赵峰笑了，笑声很难听，“我正好也要回家。顺路，一起走啊？”
　　他的一个同伴吹了声口哨：“峰哥，这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好学生。”
　　“怕什么。”赵峰盯着林晚，眼神里那种玩味的光又出现了，“好学生最要面子了。你说是不是？”
　　林晚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周围没有行人，只有马路上的车流呼啸而过。便利店店员在看手机，根本没注意这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跑？跑不过他们。喊？这里离小区门口还有段距离。手机在书包里，现在伸手去拿只会激怒他们。
　　“赵峰，”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上周五在教室，我跟你说的监控的事——”
　　“少他妈唬我。”赵峰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去查过了，器材室根本没监控。你骗我。”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
　　“胆子不小啊。”赵峰又向前逼近一步，林晚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为了那个哑巴，敢跟我对着干。怎么，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还是说……”
　　他的目光在林晚脸上扫过，带着令人作呕的审视：“你看上他了？”
　　另外两个男生哄笑起来。
　　林晚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赵峰的眼睛：“我说最后一遍，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赵峰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就在那一刻——
　　“林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小区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路灯下，江屿站在那里。他没背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颜料和画笔。他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但站得很直，目光死死盯着这边。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看看这是谁？护花使者来了？”
　　江屿没理他。他快步走过来，径直穿过那两个男生的包围圈，站到林晚身边。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晚的胳膊，做了个口型：
　　“走。”
　　赵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江屿，又看看林晚，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这个从来不敢抬头看他的“哑巴”，此刻竟然敢用身体挡在他面前。
　　“有意思。”赵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屿依旧没看他。他只是侧过头，对林晚又做了个口型：“别怕。”
　　然后他拉起林晚的手腕——不是握着，只是轻轻搭着，带她转身，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他的手掌很凉，但很稳。
　　赵峰没追上来。林晚听见他在身后骂了句脏话，还有啤酒罐被踢飞撞在墙上的声音。
　　走进小区，路灯的光变得柔和。江屿松开手，手指蜷缩回身侧，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你怎么……”林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便条本和笔，借着路灯的光写：
　　“买颜料，路过。”
　　停了一下，又写：
　　“看见你被围住。”
　　他写字的动作很用力，笔尖划破纸张。
　　林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想起刚才他走过来的样子——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却还是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人，站到她身边。
　　“谢谢。”她轻声说。
　　江屿摇摇头，在纸上写：
　　“应该的。”
　　然后他指了指小区深处，做了个“你住这里？”的手势。
　　“不是，我来找一位退休老师。”林晚解释，“想问问周宇的事。”
　　江屿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他低下头，飞快地写：
　　“别找了。危险。”
　　林晚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赵峰今晚的行为已经越界了，如果再让他知道她在调查周宇的事……
　　“我会小心的。”她说，“但这件事必须做。”
　　江屿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在轻微地颤动。
　　最后他在纸上写：
　　“我陪你。”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坚定。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下次，我陪你。” 他又写了一遍，“两个人，安全些。”
　　林晚看着那行字，又看看江屿。他的眼神不再闪躲，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好。”她听见自己说，“下次，一起。”
　　江屿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小盒水彩颜料，是深蓝色，像夜空的颜色。他把颜料盒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来：“这是？”
　　江屿在纸上写：
　　“生日的回礼。你画星星，需要蓝色。”
　　林晚握着那盒颜料，感觉到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便利店的凉意，和一点点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很多。
　　江屿对她挥挥手，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影子不再瑟缩，而是笔直地、安静地延伸向街道的另一端。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手心里的颜料盒很轻，却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心脏。
　　她想起刚才赵峰的眼神，想起江屿走过来时微微发抖的手。
　　这场寻找，可能比她想象的要艰难。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的前奏。林晚抬头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空，握紧颜料盒，走向王老师家的那栋楼。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