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瀚海云低·朔风辞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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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丞相府
上官澄看到双眼红肿的萧悠，叹一口气，将人拥入怀中，轻抚着萧悠后背，就像她幼时梦魇，上官澄那样安慰。
“见着阿衡了？他可还好？”上官澄瞧了一眼外间地天色，压低声音询问道。
萧悠先是点头，接着便摇头，可眼泪却好似擦不完。
“哎呀，我这小花厅要被淹了……”上官澄端出一份愁眉不展的模样，双臂向天，就似寻常求雨般。
看着自家爹爹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萧悠笑了，上官澄叹息着，从壶中倒了一盏蜜茶递给萧悠。
萧悠接过茶盏，可心思却还在上柱国府里。
丑正三刻上柱国府。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萧悠同周衡刚刚说完让那十几个女子入宫的事情，天色悄悄透白，昏睡过去的赤卫们，开始有了苏醒的痕迹。
周衡走入内室，将一只放在藤编笼子里的小百灵取了出来。
“这是‘叫天子’，是我在北境闲着无事驯养的，你的这只叫‘瀚海云’①，我的那只叫‘朔风辞’②。”
周衡的意思很明白，今日的话来不及说完，若有想起的事情，便可用它传递，便是日后他被云溯赶回北境，亦可联系。
“爹爹，阿衡哥哥知道云溯要害他，姨丈也知道。”萧悠擦了泪，对上官澄说道。
“还有，春喜！”萧悠顿顿，“听阿衡哥哥的意思是，我们似乎错怪了那个奴才。”
“哼！云溯不想让阿衡回北境，可惜倾注了周氏七代热血的北境三十万铁军，可不是安插一个督粮官，强行提一个送脑袋的副将便可分化的。”
上官澄对云溯和云循父子俩的单线程思维，觉着分外可笑。
他曾听周铮兄说过，北境三十万铁军本是没有虎符的，周氏先祖为了让璇玑城安心，便筑了一枚，一分为二:
半枚由统帅掌管，另一枚本是由帝王掌管，只是先帝篡位后，虎符便全部回到了周氏手中。
“边关的血，几乎都是世袭的，他们是北境闲时务农，战时横刀的汉子，对于周氏的敬重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那对父子想要分化，几乎难于登天。”上官澄喝了口茶，略沉吟了一下。
“更何况，武将那是一时便可培养出来的？他们下手太狠了，只看眼前不看以后，只想着要将那三十万大军握在手里，却不想想，没有将该怎么办？”
在这件事上，耿明渊却是做的不错，他力劝云溯莫要如此，可云溯已经被权利噬了心魄，又怎会听进半句。
“爹爹，阿衡哥哥说，云溯似乎同朔风族单于达成了什么协议，每年进贡向朔风进贡黄金万两，还有无数女子。”
“咣当”一声，上官澄手中的茶盏砸到地上，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萧悠，似乎想要从女儿的脸上，寻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惜他失败了……
上官澄的思绪，被拖回云溯继位的第二年正旦。
永嘉二年正旦。
“朕记得，石尚书过了正旦，便到‘耳顺’之寿了。”
皇帝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向一旁的春喜。
春喜会意，躬身接道：“回陛下，尚书大人是康成五十二年生人，翻过年，正好是整寿。”
云溯微微颔，指尖在翡翠扳指上摩挲了片刻，声气温和：
“好岁数。春喜，年前从云锦川传来一串血珀念珠，温润养人；再配上朕书房里那方‘松鹤延年’的端砚，一并赐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殿外一株叶已落尽的古柏。
朝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云溯登极不过两年，便将手伸向了户部，看他的模样是势在必得。
“那石尚书是何时告老的？”萧悠看着上官澄，已经有些扭曲的脸庞。
石清宴是十二将后人，祖上曾与周氏联姻，自大昭建国，石氏便一直位居户部。
七世敬业，石清宴的母亲更是练就一手硬功夫，手掂金锭便知重量。
“后来……”
永嘉二年二月十五大朝会
“陛下，证据确凿，石尚书之女贪墨北境三十万铁军粮草，这是耿副将从北境军中传来的消息。”
朝会刚开始，一旁的言官便接收云溯的示意弹劾起了，主管粮食征调的石清宴之女石守贞。
石守贞性子耿直，不是自己做的盖不认错，甚至在朝堂之上，当众指责弹劾她“贪墨”之人，不过是褚家小姐新纳的男宠。
云溯借题发挥，借着此事打了石守贞十杖，说的是“以示惩戒”却将人打的此生无法再行走。
石清宴为女求情，却被罚跪在泰和门前。
三日之后，云溯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
石清宴在昏迷之前，请云溯准许她携女一同告老还乡。
“那……接替石尚书的人是谁。”萧悠歪头，对此颇为好奇。
“哼！”上官澄一声冷哼，萧悠的眼睛略微转了转便笑的双肩颤抖。
“笑什么？”上官澄看着自家闺女的“不厚道”。
“爹爹，都没有蓄须，吹了也不像啊……”萧悠好容易喘了口气，解释着。
上官澄作势要敲萧悠的头，却被躲了过去。
看着被她一顿插科打诨，面色不在那般凝重的上官澄，萧悠舒了一口气，又斟了一盏茶，递给他。
“那人是云溯太子时，东宫里替他管账的人，姓苏。”上官澄略定了定。“他妹妹在云溯宫里，是从东宫带过去的，入宫便给了昭仪。”
接着又瞧了萧悠一眼，“听说，云溯当初纳她入东宫是因为同你有几分相似。”
“爹爹怎的，对云溯宫里有几个妃子，这般清楚？”萧悠垂眸问道。
“若非那个天杀的东西，非要让你当什么劳什子的皇贵妃，为父才懒得搭理他后宫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上官澄不知被戳了什么心事，又把眼睛瞪得铜铃大。
看看那都是些什么:
七八品小官的女儿，世家为自保扔出来的庶女，甚至还有伶人的女儿！
对！还有一个间接杀了他上官澄爱妻的愁人之女，那个蛮女还忝居皇后之位。
“亏得舅兄反应快，将后印从那纳若族庄氏手里拿了回来，不然……哼！”上官澄一甩袍袖，显然是动了怒。
“那庄氏如今空有后位，却无后权，舅父将她从妻贬妾，如今也没什么威胁。”
大亮的天光。
“纳若族原有八姓，庄氏是其中一姓，亦是八族最弱的，可最善用蛊。”上官澄看着萧悠。
“当年越裳族不满大昭统治，打动叛乱，纳若族与其世代不睦。本可以用岳丈手中的二十万锐士平叛，他害怕岳丈持续做大，就让云溯纳若族巫祝庄蹻之女为太子侧妃。”
上官澄面上露出讥讽，“庄蹻虽弱却精明的很，他要他的女儿做太子妃，先帝是个贪得无厌的，他怕岳丈，还得罪不起岳丈，甚至还想着倾吞西南的二十万锐士，就想出了降你为太子侧妃的招儿。”
萧悠听后微微一笑，并未多言，眼睛却不自觉的偏向已然大亮的天。
“爹爹，我还是再去看看玄青用命带回来的密信，或许有云溯和朔风单于交易的铁证。”
上官澄微微颔首。
“为父也要去中书省了。”说着拍了一下大腿，“悠儿这不是赶巧了么！这几日正好便是户部侍郎来汇报户部本旬用度。”
上官澄用手摸着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
“待为父去探他一探！”
“女儿送爹爹。”萧悠对着上官澄微微屈膝，心里在盘算着，玄翼既然已经成了京畿副将，那么也可让他去查查，那么多金子是如何送出去。
还有……北境尽数握在周氏手中，如何能瞒过周铮父子的眼睛，越过边境的，都是问题。
那只名叫朔风辞的叫天子，用几声欢快的名叫，成功拦住上官澄前行的脚步。
“这是……”上官澄看着那只栗褐色的鸟，转头看向萧悠。
“是阿衡哥哥让你来的么？”萧悠轻轻接近朔风辞，听着它发出两声悦耳的鸣叫，伸了伸自己被绒毛覆盖的腿，示意哪里藏着东西。
一个小小的纸卷从竹筒中被取出，纸张很薄，只有巴掌大，若被周衡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
萧悠只得耐着性子一点点的展开……那上头列着二十多个人名，还有在朝中的官职。
“云溯啊云溯，你和你父亲认为，周氏七代延续百年，是可以随意便连根拔起的么？”
说完，对萧悠点点头，离开了花厅。
萧悠目送父亲离开，随即取来了水和粟米，喂着送信而来的小鸟。
上官澄穿过月门，看了一眼自己依窗喂鸟的女儿。
萧悠喂完鸟，用烛泪滴在铜管口，凝成一粒“朱蜡珠”。
“清宴阿姐说了什么？”上官澄理着玄色暗纹斗篷，问着一旁侯着他多时，手中捧着一只灰鸽的上官泰。
“石大人说，守贞小姐前天夜里去了……”上官泰低声道。“死于‘碎玉霜’，据说是一开始便掺在守贞小姐伤药中的。”
上官泰手中的灰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最终失去了生机。
“呵！谁人不知清宴阿姐此生为守贞侄女一子，这是要石氏绝嗣啊！”
上官澄轻笑一声，从荷包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将纸条一把火烧了。
却记着那上面写着:
“户部侍郎之下，皆为石氏门生，持我印信，凭君差遣，只求为我儿报仇。”
“阿泰，你去同小翼说一声，让他仔细排查，自云溯继位后的每一笔运出璇玑城的银钱，百万两的要着重看。”
上官泰颔首称是。
上官澄踏出月门，回头望见窗棂后的萧悠：
她正用烛火烤那粒朱蜡珠，火舌一舔，蜡珠鲜红似血，映得她眼底也燃起一粒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瀚海云低·朔风辞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