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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血墨敕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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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帝要将衡公子从昭景行宫接回璇玑城……”玄镜对萧悠说道。
“宫中?”萧悠放下手中的绣线,有些不确定。“我们在宫中的人不是早就被拔了么?还有谁?”
“是赤松……”玄镜的手不由得攥紧,她怕。
“呵!梅花内卫不缺他这个叛徒,从他将屠刀对准自己的袍泽时,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悠将目光再度聚焦那件给周衡的婚服上,不再言语。
“玄镜,过两日便是玄青头七,你去寻阿鹤和玄翼,带壶好酒去看看他吧!”萧悠随手将一枚血玉蝶①递给玄镜,“将这个做我的祭礼吧!”
“主子……”玄镜握着枚血玉蝶,泣不成声,这是来自梅花内卫之主最高的肯定。
“小姐歇歇吧,这几日不眠不休的,仔细身子受不住。”瑾娘端来一盏燕窝递到萧悠手边。
“瑾娘,我心里有些没底,云溯又在玩儿些什么?”萧悠接过瑾娘递来的燕窝,面露不安。
“奴婢昨日出去为小姐采买丝线,看到昭阳殿下身旁的侍女长出来采买东西,远远瞧见奴婢,只点了个头便走了。”瑾娘替萧悠理着丝线。
“奴婢细瞧过,那眼睛肿的,衡公子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叹了一口气,“宫里的那父子俩不是造孽么!”
“瑾娘,你悄悄的让人去上柱国府上看看,是不是在为迎阿衡哥哥做准备。”就在瑾娘准备离开时,萧悠出口吩咐。
“哎!奴婢这便去。”瑾娘拉开门,又顿住了脚步,回头对萧悠说。“奴婢方才去厨上拿燕窝时,听到府中有人说,穆清穆太傅递了名帖,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相爷的书房。”
萧悠眉头微蹙,不过片刻便发出一声冷笑,“怕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庶弟吧!若是再由着穆芃胡来,穆氏百年的清誉便要没了。”
“说起来,先帝也够狠,懂得拉同盟,不过昭阳殿下摄政的那些年里,那些不听话的庶子们也被清了不少,就留下了一个,藏的颇深的穆芃,如今也到了该清算的时日了。”瑾娘微微一笑,欠身关了门。
丞相府书房。
“穆太傅今日怎么有闲时踏我这俗地啊?”上官泰将穆清让入书房,上官澄便给了当头一棒。
“老夫好歹是端阳郡主和世子的师父,丞相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老太傅一挥袖子,冷哼道。
“呵!穆太傅莫要动怒,本相知道,不单璃儿和舅兄由你教导,便是庄懿大长公主,也是自幼随你学习的。只是……”
上官澄不语,只是手中萧悠前几日拿来的,先帝当年化名“寻公子”为春海棠赎身的票据,递给穆清,那上头明晃晃的盖着“穆氏家产”的私印。
“据本相所知,穆氏累世清廉,穆芃之母亦是贫寒人家之女,如何能凑出这五百两黄金?”
上官澄看着穆清的脸上显出韫色,勾了勾唇角,又将印着端康靖王云啸霆私印的密函推给了穆清。
“太傅看看吧,你穆氏从女帝时便备受青睐,可是族中却出了个迫害凤血的孽障,该如何?”
穆清一脸嫌弃的将那一沓东西,拽到自己眼前。
书房此刻再无人声,除却纸张响动的声音,便是上官澄饮茶时,瓷杯的磕碰声。
“县主所言,此为我穆氏家务事,便不劳县主费心,只是……”穆清看过密函,虽对于穆芃挪用穆氏公产,资助先帝为一伶人赎身之事愤怒,却在上官澄面前装作不以为意。
可目光却停在端康靖王的消息上,久久没有移动半寸。
“可是若说毒杀庄懿长公主,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即便是端康靖王也不能如此污蔑我穆氏。”穆清的声音却陡然矮了半寸,显然并不笃定。
“穆芃的生母出生北境,是朔风族与大昭民女的混血,‘光阴窃’可是穆芃外祖母被捋掠后自卫的手段。”
上官澄又拿出了一份,庄懿长公主府中厨子的供词。
“若本相记得不错,泰和帝当初听闻一个孤女灭了朔风族一个部落,还封赏了那女子,称其为‘忠烈夫人’。”
上官澄见穆清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那厨子的供词,当下便失笑出声。
“太傅,那厨子本是忠仆,可惜儿子被穆芃教唆染上了赌博,又借了赌债,利滚利下来,若是不想下半辈子成残疾,便只能供先帝驱使。”
慕清合上双眼,默默不语。
“丞相大人希望老夫如何?”慕清知道,这并非是全部真相,但这却足以让穆氏从此抬不起头来。
他更明白,今日朱雀大街上的闹剧,便是元嘉县主借着册封旨意同今上打的擂台,如今看来,宫里的败了。
想要维持穆氏百年清誉不坠,唯一的办法便是他亲手除了穆芃,在国法前面还有家法……
“挪用官中银钱,只是府里的事,诚如太傅所言,本相同悠儿不该多问。”
上官澄拿过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嗯,这顾渚紫笋怕是要两泡才会出色。”
“明日辰时,老夫自会给丞相一个说法。”
慕清打算起身离开,却被上官澄的话,拉住了衣衫。
“今日朱雀大街上的热闹,都是穆芃一人的手笔,他如今在云溯面前很吃得开,太傅贸然用家法,只怕宫里的不会同意吧?”
上官澄撂下茶盏,抬头看着慕清。
“穆氏家规:不得与伶人为伍,违者杖十;挪用官中财务不报者,杖二十,逐出穆氏。”
慕清扔下家规便离开了书房,上官澄端着茶盏,看着那有些仓皇的步伐。
璇玑城穆府。
穆芃从宣政殿回来后便收拾细软打算跑路。
却被早已埋伏好的家奴们抓了个正着。
“芃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穆府管家端的皮笑肉不笑,走出了人群。“公子若无事,家主请您祠堂一叙。”
穆芃面色铁青,心道不好,却也只得将细软交给一旁的小厮,随管家前往祠堂。
管家只管引路,却一句话不肯多说,直到家祠门口,方才听到几个苍老却不耐烦的声音:
“族中规矩,初一、初三、二十三方才开祠堂,清公子怎的十五开了宗祠?”老人声音带着沙哑,若是细听还有些许紧张。
“是啊,清公子,这辰不辰,酉不酉的把咱们叫来,为的是那般啊?”一个略年轻些的声音,接话道。
“诸位叔伯稍安勿躁,请先瞧瞧这个。”慕清挥了挥手,一旁的心腹便将刚从上官澄处拿来的,穆芃私自挪用官中银钱为春海棠赎身的记档。
还有一份,慕清月前查出,一直压到今日的,穆芃同朔风单于的往来书信。
“这……”刚才那位强调时辰不对的人,震惊于眼前所见,双手颤抖,努了半天也只吐出一个字。
“他将穆氏清誉当了什么?”那个稍微年轻写的,更气直接拍案而起。
“哼,他来本来入穆府就有蹊跷,兄长六十有三时,他娘挺了个三月的肚子前来。”慕清的小叔叔,如今的国子监祭酒穆繁冷哼道。
“也就是你爹心软,认下了这不明不白的野种。”
“这……繁公子,他出生后可是滴血验过亲的。”另一人的声音虽轻,却也有人应和。
“任何事情都可造假。”穆繁说道。“他还未出生兄长便去了,出生不过两日,那女人也去了。”
“是啊,所以诸位才为其取名‘芃’,本也就是野草。”慕清的二叔,在刑部担任尚书,冷冷的哼了一声。
“阿清,你是文人,一会儿不必亲自动手。”
穆芃走进祠堂时,看到的是无数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穆氏子孙无论男女,皆是丹凤眼,只是他……双眼皮。”
“这深鼻纵目,怎么都像是朔风的血统。”
“哎!他那个娘,本就是朔风和大昭妇女的混血啊。”
“啊……原来是个杂种啊!”
“哈哈……原来在你们这群人的眼里,我竟是杂种!”穆芃站在慕清对面,笑的张狂。
“那个老东西当年诱惑我娘,说的可是仰慕外祖母‘忠烈夫人’的声名,怎么不说我娘是野种!”
穆芃看到这架势自是明白,自己已然没有活路,索性破罐子破摔,撒起泼来。
“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嫡子,他又干净到了哪里去!”穆芃对着生父的画像嘶吼道。“教过长公主,却不敢为了她向先帝据理力争,为了所谓的‘面子’做了缩头乌龟。再骄傲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的给一个庶子俯首称臣,山呼万岁!”
说完,穆芃又笑了,此番竟是笑出了血泪。
“老东西,我是个没人要的野草,既然如此,我要往后的每一日,穆氏祠堂都不得安宁,为着你们诓骗我母亲,也为着陛下的皇位稳固!”
说完便一头撞在了排位前的铜鼎上,血染红了祭祖的香火。
“云溯……陛下……定要……屠尽……这肮脏的……十二家……”
穆芃说完便咽了气,眼睛却瞪得溜圆。
“清公子,这……”穆芃的举动吓坏了一群人,穆清闭了闭双眼,对着管家微微点头。
“去,趁着他的血还热,为我研磨!”穆清说道。“他毕竟是宫里那位的红人,总要有个说法。”
穆清看向各位族中老者,微微叹道,“今日,惊了诸位,过几日清自会去府上安抚,今日便散了吧!”
看着几个老人由家仆搀扶着,蹒跚而去,管家端着研好的墨走来。
慕清接过,沾着穆芃额间的血,在宣纸上书写起来。
“阿清,你打算如何?”穆尚书带着忧愁询问这慕清。
“如今刚过未时,我要入宫一趟。”穆清尚未离开,便被穆繁一把拉住。
“你入宫,岂非是去送死?”穆繁清楚的很,从先帝开始便想动十二将后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就算铲除不了,也要让归顺他的,做家主。
只是如今。
“上官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将穆芃谋害长公主的消息递出来,便是要我们明白,便是装的再乖顺,也无用。”穆清低声道。
“那位要入宫的县主,打心眼儿里,就没有放弃周衡,他们怕是要来一出‘狸猫换太子’了……”
穆繁松开攥着穆清衣袖的手,低头沉默着,几度想张口,却不知如何说。
周铮尚长公主,便是泰和帝留下的稳定女儿帝位的棋,却被先帝这个庶子截胡。
如今,周铮死因蹊跷,周衡又被不明不白的压了回来,三司都挨不得,直接送去了昭狱。
本以为会死在里面,却因为县主退婚,被无罪释放,如今被软禁在昭景行宫中。
“二叔,三叔。周氏便是云溯小儿给我们的前车之鉴,周氏七代镇守北境,都是如此下场,我们呢?”
穆清摇着头,握着用穆芃血写就得《认罪书》还有他同朔风单于的往来信件,走向了皇城。
穆清离开前,回首看了一眼,那“敕造太师府”五个大字,随后茫然的坐进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