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昙花惊鸿 ...

  •   “什么?因为耿博士疯了,陛下便不允他在明日为我唱册了?”

      云溯身旁的春喜突然在戌时三刻出现,告知萧悠,耿明渊已疯,明日无法辰时三刻游街唱册了。

      “呵!陛下当真疼耿博士啊。”听了半晌都未吭声的上官澄突然开口道,“大朝会众目睽睽之下,陛下是想失信群臣么!”

      “陛下这般疼爱臣下,父亲,不该是我等臣属的骄傲么?”萧悠安抚的递了杯茶给上官澄,随即说道。“春喜公公可知,陛下点了谁明日唱册?”

      萧悠看着春喜为难的神色,心下便明,云溯根本就是想避过去。

      耿明渊疯癫是真,想留下皇帝颜面亦是真。

      “呵,公公上次若说,陛下对萧悠恩宠,是大昭开国头一份,怕不是哄我的吧,这才应了一件事,都办不成!”萧悠忽然笑了,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圈,抬眼时眸色温软,却压得春喜背脊发凉。

      “公公回禀陛下——”

      她声音极轻,像夜色里绽开的昙花,带着露水的甜,也带着毒的腥。

      “既然耿博士病了,便抬也抬到九门上去。本县主不嫌弃他疯,只怕天下人嫌弃陛下‘言而无信’。”

      她微微倾身,袖口滑落,露出食指上那枚血玉梅花戒,红得刺目。

      “若明日辰时三刻,耿博士的嗓子发不出声——”

      “本县主不介意亲自扶他,一句一句,把‘皇贵妃’三个字,唱给满城百姓听。”

      “只是到那时……”

      她尾音一拖,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却字字钉进金砖缝:

      “这册封礼,到底算陛下赐的,还是算我上官萧悠——”

      “抢来的?”

      宣政殿

      “……准!”春喜战战兢兢的跪在御案前,听到的只是云溯一路,无悲无喜的准字。

      “你再去丞相府告诉丞相,朕一言九鼎,自是不能失信于诸臣。”最后几个字云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登极刚三年,本以为借着先帝留下的东西,成功逼死周铮,又退掉了周衡同萧悠的婚约,他马上便要大权在握。

      他最为倚重的帝师却在此时被爆出了伶人的原身,让他痛失臂膀,如今又在防守森严的狱中疯了!

      “陛下,每隔一个时辰让人给耿博士灌一碗茯神汤,平顺度过明日便是。”来人是先帝为云溯留下的,为数不多愿意为他效力的十二将后人。

      此人姓穆名芃,字衡成。为穆氏庶子,兄长是大名鼎鼎的太傅穆清,他却只配做颗野草。

      “衡成所言极是,便依你所言。”云溯召开赤枭,低声吩咐着。

      穆芃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他想起他漏夜出府时,碰到了他最为厌恶的嫡兄穆清。

      那人意味深长的笑,让他心底发毛,或许,在那位元嘉县主入宫后,他便该寻个由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无论是宣政殿,亦或是刑部大牢注定是个不眠夜,只是丞相府中的父女俩,却破天荒的睡得很沉。

      辰时初刻牢房

      被灌了一夜茯神汤的耿明渊异常的安静,任由狱卒将旧衣换掉,换成崭新的寒泉色外袍,又将他抬进素舆①里。

      乱七八糟的头发被挽起,还簪了一支玉簪,端的依旧是那位清贵风雅的帝师。

      辰时三刻朱雀大街

      “册封正使出行,闲人退散!”礼部官员奉节,锣鼓开道。

      热闹的大街上瞬时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化理之基,肇自宫闱;辅佐之德,实关政教。咨尔元嘉县主上官氏萧悠,毓秀名门,秉心端慧。柔嘉成性,婉娩有仪。早著令闻,夙彰淑范。昔承恩侍,恭谨无违;克佐壸仪,勤勉匪懈。是用仰承天意,俯顺朕心,特晋封尔为皇贵妃,锡以封号曰“宸懿”。

      “宸”者,北辰之所居,紫极之枢要;“懿”者,德之纯备,行之粹和。尔其祗膺显命,益懋芳猷。协宣阴教,助隆郅治。典内职而敦仁惠,奉晨昏而翊文明。式光彤管之辉,永葆璇闺之庆。

      今授金册金宝,仪同副后,增汤沐之封,崇服章之数。颁示中外,咸使闻知。

      尔尚敬承休宠,思永终誉。钦哉!”

      耿明渊全程坐在素舆上微笑,若是近距离看,便能看出,他双眼空洞无神。

      可真让耿明渊“活”过来的,却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耿明渊对着他失神的喊道:

      “寻郎……寻郎你等等阿渊。”

      百姓都还在窃窃私语着皇帝封妃的动静之大,谁都没有听清素舆上的人说了什么。

      耿明渊似乎对此不满,声音大了起来。

      “寻郎,是你说的,只要明清联系了朔风单于联手杀了周铮,你便封我做耿君;”

      喧闹的人群似乎被隔空点了穴位,都静止下来,静静地听着这个“正常的”人究竟还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寻郎,还是你说的,你同阿渊感情甚笃,明清在北境围剿了周铮,你便封我做贵君么;”

      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听明白了,这人口口声声的“寻郎”,只怕是先帝云循。

      而周铮,便是那位刚刚战死不过半年的上柱国。

      “寻郎,你骗我,钱氏那贱人有什么好,值得你那般宠爱;”

      “寻郎,阿渊会教好阿溯的……”

      “寻郎,你回来……”

      坐在朱雀大街茶肆二楼雅座的穆芃彻底惊呆了,他可以确定,那个人影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结果,目的就是让场面失控。

      不知是否是消息过于惊悚,朱雀大街上依旧鸦雀无声。

      穆芃只得不停地给立在耿明渊身后的赤枭使眼色,可那个云溯身旁的顶尖侍卫,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知是谁“不小心”推倒一条长凳,惊醒赤枭,他急忙解下腰间挂着的葫芦,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儿地倒进耿明渊口中。

      在混乱中,人们听到耿明渊在嘟囔着,最终也只拼凑出两句话:

      “我是今上的帝师……”

      “我是先帝的贵君……”

      这场以皇帝册封上官丞相之女上官萧悠为皇贵妃的正事,却在距离丞相府还有半条街时,被彻底掐断。

      朱雀大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交头接耳的对象,不再是招人讨厌的年轻寡妇、游手好闲的年轻后生。

      却变成了一月前被押解回京的靖边将军周衡……

      这中间不乏有年老且好事的人,一眼认出那是三十年前,名动璇玑城的鹤鸣社头牌,春海棠。

      于是……

      不过半日,再加上有人故意的推波助澜,光是耿明渊的“疯”就有了七八个版本。

      关于周衡和周铮父子。

      坐在茶肆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皇城,眼里不再是敬畏,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

      不知谁的轻叹隐在袅袅的茶烟中: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宣政殿里的云溯,如今再也无法稳坐钓鱼台,耿明渊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们父子心底最深的刺。

      “衡成,你说此事要如何?”云溯看着御案上那明黄的圣旨便觉着如鲠在喉。

      “臣始终觉着,那人不是偶然出现的。”穆芃低低的沉吟着,那人的身量很高,可是从背影看又酷似先帝。

      穆芃出身穆氏家族,祖上虽是跟随女帝平定天下的十二将之一,却并未打过几次仗,更多的是在后方替女帝掌管粮秣辎重,这些琐碎事情。

      女帝建国后,穆氏便担负吸纳前朝制度,增益补缺和教育下任君主的职责。

      但……

      对先帝的教导,并非是穆氏,甚至可以说,大昭内部并无任何一人愿意承担教导先帝之责。

      泰和帝为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取名“循”,便是要他循规蹈矩的做个废人。

      一滴冷汗从穆芃的额间滴到金砖上,虽无声,却让人听到金石碎裂的声音。

      “不是偶然出现的?那是什么!”云溯追问道。“衡成你说话啊!”

      “臣觉着,那是有人故意让他出现在那个地点的。”穆芃低声说着,还用手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个人极其熟悉先帝同耿博士的一切事情,甚至……甚至还知道先帝利用耿家来意图铲除周氏。”穆芃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觉着自己似乎被一双无形的眼镜盯着,无处遁形。

      “赤枭!不是让你除了玄青么!”听过穆芃的话,云溯怒不可遏,当即拍案而起,怒赤枭。

      “陛下,玄青是死了,可玄镜没有死,赤影在丞相府里看到,玄镜被县主救活了。”赤枭单膝跪下,对于这个自负的君主实在无言。

      “你的意思是,此时是萧萧所为?”云溯坐回御座,双手捏的紧紧的。

      “陛下,毋要自乱阵脚,大长公主去时,县主不过十二岁稚龄,如何能操控了如此庞大的组织。”穆芃当即否定了云溯的决断。

      “端康靖王世子身旁的玄冥此刻也在丞相府。”叛出梅花内卫的玄松,如今成为赤松,站出来说道。

      “对!这一切都是世子所为,便也说的通了。”穆芃猛的拍了一下大腿。

      “陛下莫要忧虑,先帝为陛下铺的路如今也是上了正轨的。”穆芃继续安抚到。

      “萧萧还未入宫,耿博士便折了!还正轨。”云溯一提起耿明渊心里边堵的慌。

      “陛下,大局还是我们占优!”穆芃说道。“端康靖王再英雄了得如今也七十有四了,端康靖王世子至今未婚。说是掌西南边陲二十万锐士,刀剑毕竟不长眼,更何况纳若族都还是些善用蛊毒的高手。”

      “周氏这面,庄懿大长公主薨逝多年,如今连周铮都死了,虽说没有一气儿带走周衡,却让他中了‘血烬’,不过两年的时间,我们还是等的起的。”

      “等到这掌兵的都死了,军权自然会回归陛下手中,到那时上官澄便是再厉害也是独木难支,他唯一的女儿又在陛下手中捏着,十二将的后人,又有几个硬骨头,自然是会为陛下马首是瞻的!”

      跪在地上的赤枭听了穆芃的言论,轻声咳了两声,便垂头不语。

      赤松叹了一口气,他开始为自己鲁莽叛出梅花内卫的行为感到后悔,但他知道,从他对玄青下死手的那一刻,他在梅花内卫里便是个死人了!

      “衡成,如今要如何让璇玑城的无论平息下来?”云溯有些心焦,他总觉着事情并没有这般简单。

      不论是他的叔公端康靖王,还是他的伯父端康靖王世子,没有一个会这般容易便认输。

      “为今之计,怕是只能让靖边将军周衡从昭景行宫提前回来了。”穆芃轻声说道。“陛下还得去城门口亲迎,毕竟是表兄弟,哪里来的隔夜仇。”

      云溯自是不愿,如果让周衡回来,岂非给了上柱国府和丞相府的再度勾连,他当初用上官氏百口要挟萧萧同周衡退婚,不就成了笑话。

      “陛下,周衡在陛下同县主大婚后必须返回北境,只要两年内他击破朔风族,陛下收回北境三十万铁军,便再无后顾之忧了。”穆芃的眼珠转了一圈,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好事,兴高采烈地对云溯说着。

      “毕竟,未来做皇位的可是县主的孩子,靖边将军便是爱屋及乌,也当如此……”

      “如今之计,怕是只能如此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