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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觞·鹤影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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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耿氏兄弟的信息便都在此地了……”瑾娘看着萧悠面色难看,便知出了大事,急忙寻来她要的东西。
“……呵呵!”萧悠坐在妆台前翻看起来,没有几页便嗤笑出声。
“耿博士当真三贞九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瑾娘随着萧悠的目光,看向那处记载:
泰和十七年春,段氏少主欲轻薄春海棠未果,恼怒之下打断其右臂,段氏赔银三十两;
泰和十八年秋,郑家小姐欲纳春海棠为男妾,被拒。恼羞成怒,命家仆将其挂在鹤鸣轩庭院暴晒,郑家主赔银十两。
……
泰和二十年夏,春海棠留宿一名唤“寻”的公子留宿;
泰和二十四年秋,黄金五百两,“寻”公子为春海棠赎身。
“春海棠啊春海棠,纹银三两,诗书清谈,烹茶会友,不侍贵人。”萧悠看着那五百两黄金的留底,笑的很是开心。
“好一个清倌人,只是为了留着身子去侍君吧!”
“泰和二十四年?”瑾娘突然接口道。“那年冬天,先帝带着一群鹤鸣轩的伶人死谏泰和帝,泰和二十五年春,先帝便被立为太子,入驻东宫了……”
瑾娘想起那场在泰和门前的血谏,便不寒而栗。
“春海棠,耿明渊,还真是好样的!”萧悠的话音落下,一个风流佻挞的声音自屋外墙头响起:
“这位耿博士可不只是‘好样的’这般简单。”看到萧悠回身看他,越下墙头,单膝跪地。
“玄澈见过主子!”
听过这话,瑾娘默默松开紧捂在胸口的手,长舒一口气。
“你也不怕那一日被人当做梁上君子,打一顿便舒服了!”萧悠斥道,“起来!”
玄澈轻笑一声起身,摸了摸鼻子,认命的将那把折扇别进腰间。
玄澈是梅花内卫中掌信息的人,亦是如今鹤鸣社明面上的“主人”!
“属下猜主子定是看着鹤鸣社原先的记档一头雾水,特意拿来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本《起居注》递给萧悠。
“这先帝从入主东宫到登极后,前十年的记录都拿来了。”萧悠接过,并未翻开,反而坐在小椅上,静静的看着玄澈。“看来最近鹤鸣社又来了个不得了的恩客。”
玄澈收起了浪荡的模样,上前跪在萧悠膝侧,轻声说:
“回主子话,是春喜。”玄澈低声道:“素日里不见那皇帝对这些内宦有多好。半月前却像是发了笔横财,这几日来的格外的多。”
萧悠听后呵呵一乐,“春喜的银子是我和父亲赏的。”
看着玄澈那副不可置信的眼神,萧悠很良善的替她解惑:
“你应当知道的,宫里的那个要我入宫,封了皇贵妃,又用逾制的翟衣来添头。春喜那个狗东西还说这是大昭开国头一份!”萧悠的声音淬了霜。
玄澈低头用绣着竹叶的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不由得愁的龇牙咧嘴,主子这是动怒了啊……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春喜那个连庄懿大长公主救命之恩都能扔了的阉人,乖乖给你东西的!”萧悠斟了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推给了玄澈。
“主子,春喜再油滑,也架不住枕边风啊……”玄澈轻声说道。
“鹤鸣轩何时变得如此粗俗了?”萧悠冷哼一声。
“自是从春海棠留宿寻公子开始。”玄澈低头,不敢多看萧悠一眼,他怕这位真正的东家真的动怒。
“你起来吧,自己坐。”萧悠终是一声长叹。
“这个,你说说吧。”萧悠晃了晃从桌上拿起的《起居注》,“我对先帝的彤史不感兴趣,你挑重要的说说吧!”
“先帝刚坐太子的那一年,并未招过耿博士,直到一年之后,几乎夜夜都招,直到皇后孟氏入宫,才略有收敛,只是……”玄澈突然停了下来。
“耿博士如此受宠,为何迟迟为被册封,大昭男帝也并非没有纳男妃的先河,若是后宫未有主,先有妃子不合礼制,可后来有了皇后,亦迟迟未得册封。”
玄澈下意识想用扇子敲敲手掌,看着萧悠便又惺惺的放下了。
“主子您说,先帝是何意?”
萧悠捧着茶杯,缓缓勾了勾唇角,“耿氏这三个男人是被这父子俩玩儿明白了。”萧悠喃喃自语道,随即看向玄澈:
“继续。”
“今上四岁后,耿博士便被先帝封为太学博士,在宫外赐了宅子,却还要他每日去宫中教导今上。那时,先帝身旁最得宠的是钱昭媛,耿博士甚至还撞见过几次,先帝同钱昭媛……”
玄澈说完后略顿了顿,听闻大昭早已禁止殉葬,可今上继位的第一件事。
便是将钱昭媛在内的十二个妃嫔,扔去皇陵给先帝殉葬,理由是她们不敬今上生母。
萧悠抬眼瞧了他一眼,旋即点了点头,示意玄澈喝茶。
“听着他过得没有那般舒坦,我便舒坦多了。”萧悠轻笑道。“这件事很不错,最近璇玑城里可还有新鲜事儿?”
“主子,这事儿还跟耿氏有关系。”玄澈咽了茶水,继续说道。
“那位被朔风族砍了脑袋并做成溺器的副将,是耿氏唯一的男丁。”玄澈做了一个无比难受的模样说着:
“耿博士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的从龙之功,竟是家破人亡的开始。”
“先帝是最会做生意的,将虚无缥缈的情爱说给一个每日活在‘被迫’中过日子的人听,又将宠他爱他,展示给他的兄弟看。”玄澈最终还是从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摇头晃脑的敲着手掌。
那一脸的惋惜,让萧悠觉着,玄澈似乎是挣钱挣上了瘾,以为自己活活误了个佳人。
“那耿明清还真是蠢,先帝说啥他信啥。”说着便住了口,笑了笑继续说,“也对,先帝从不许他回璇玑城,他便在北境娶了妻生了子,那个耿副将便是耿博士唯一的侄子。”
玄澈说完,摇了摇扇子,叹了一口气。
“这父子俩是真的狠,当爹的骗了一个男子的一生,当儿子直接嚯嚯了人家全家!”
萧悠只是淡淡的饮茶并没有多说,再听过玄澈的感叹后,只觉好笑。
这鹤鸣轩本是泰和帝授意端康靖王妃为即将继位的庄懿大长公主而立:
一来是为了让寒门饱学之士可以有更多的机会,亦是泰和帝为了自己的爱女将来的帝位稳固;
二来端康靖王府亦有私心,想要在璇玑城打造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
萧悠默默放下茶盏,她的外祖母心善,无论如何不舍得让这群看上去与世无争的读书人签定死契,保留了活路。
却也给了先帝一个最大的可乘之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被泰和帝边缘的庶子,前去找乐子,也能找出一场反叛。
泰和帝做了太多,却唯独忽视了那个一直被边缘的儿子。
所以,先帝在泰和门领着诸多被耿博士说动的,饱学诗书的伶人们,背叛了鹤鸣轩,投入那个看上去光明的未来。
“鹤鸣轩仍在,还是要靠端康靖王妃和大长公主的斡旋。只是,那之后都变作了死契,寒门子弟也失去了一条读书的渠道。”
玄澈略带惋惜的说道。
“有什么好惋惜的,因着春海棠,姨母无法登极为帝,便宜了先帝也便宜了云溯。”萧悠重重将茶盏墩在桌上。
“耿明清死在了先帝正元十年,我记得,你是那一年刚入选玄卫的吧!”萧悠起身,茜色衣摆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是的,属下是正元十年元月入的玄卫,是大长公主亲自挑的属下。”玄澈单膝下跪,恭敬的回话。
“那你应当知道,这梅花内卫本就是开国女帝所建,大昭国祚百年,自创立始便是女帝标配,正元帝在姨母去后大肆屠戮梅花内卫。可他也不想想,他的昭狱建立不过二十二年。”
正元帝能灭掉的,只是可以看到的,或者说是暴露的,为何不想想有无可能是故意让他帮忙的?
萧悠的话未说明,玄澈却听明白了: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主子,若无事,属下便退下了!”玄澈看着萧悠的背影,说道。
“今日酉时,鹤鸣轩里可是有大事,你这位名动璇玑城的‘澈公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萧悠挥了挥手,玄澈领命,飘然而去。
萧悠回身看着那本《起居注》还有空置茶盏上飘着的热气,坐到了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瑾娘,你将这封信交给爹爹,让他想办法递给在昭景行宫的人,让他交给阿衡哥哥。”萧悠将几页纸放进信封交给瑾娘。
“好!”瑾娘点头便离开了萧悠的卧房。
“呵!原来正元十年的那场朔风族‘大举入侵’便是你的试探,耿明清的死也是计划失败,朔风族单于给你的回礼,与你而言不痛不痒。”萧悠对着缓缓升起的月亮轻声道。
“毕竟,耿氏能从人人踩踏的伶人摇身一变成为君王爱宠,也是你拿捏耿明清的手段,自然还有耿副将。”
萧悠悠闲地从院中的小厨房拿出一盏黄酒,对着月色浇了一半:
“我亲爱的舅父与皇帝表哥,距离春海棠戴枷唱册还有三日,明日萧悠便去天牢,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说着萧悠将另一半倒完。
“舅父,可是您亲自封我为县主的,也是您亲自毁了婚约,如今就别怪萧悠断了您,辛苦二十二年伏低做小保下来的皇位。”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萧悠的话也一并结束。
他们父子既然当所有人都是傻子,那就都是傻子好了。
萧悠如今无比期待,春海棠看到他所爱之人所作所为后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