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鹤影沉水·替身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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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宣政殿。
“他确定死了？”养好伤的赤枭闪入宣政殿，单膝跪在云溯眼前。
云溯看着从北境传来的密信，唇畔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弧度。
玄青——这个周衡生母按在北境最大的保障彻底消失。
“回陛下，是的。”赤枭轻咳两声，皮外伤好了，内伤却是再也好不了了，云靖川身边的玄璋，几乎是打着要他命去的。
“只是，县主身旁的玄镜，也因此受了伤。”赤枭说着，接着咳嗽道。
云溯点了点头，随即纠正道，“日后称呼她为皇贵妃娘娘。”
赤枭一愣，随即低头称是。
“大长公主已然薨逝八年，父皇在她去后，着手杀了一批，她的人居然还有活着的，当初看着他在北境就碍眼，如今北境算是彻底清净了。”
云溯走到大殿的火盆旁，将密报扔了进去，火舌瞬间将绢帛舔舐殆尽，云溯却误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属下以查明，梅花内卫如今的主人是元嘉县主。”
云溯这几日被丞相上官澄和云靖川压着打，好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随即起身走到殿外:
“春喜，摆驾水榭，咱们看丽美人跳舞去。”
“陛下……”赤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看到缓缓离去的玄色华服。
玄青拼死保护的是元嘉县主身旁的玄镜，显然是有什么东西被交到她手里，必须由她直接交给县主。
赤枭一阵急促的咳嗽，觉着喉头有些腥甜，低头一看，手心里有斑驳的血渍。
直到云溯身影再也看不到，他才收回目光:
元嘉县主，不单是丞相独女，还是端康靖王的外孙女，更是周衡的未婚妻。
陛下强行逼迫她同周衡解除婚约，纳入宫中，只怕要出事。
***
宫中水榭。
水榭，本是建在湖中的舞台，本意是为中秋宫中聚会，众人可以一并赏月，一并欣赏歌舞的地方。
陈氏被云溯宠幸的那日，便是因着在这水榭台上起舞。
她以为是因着自己的《绿腰》，得帝王青眼，遂被册为没人，赐号丽。
便是云溯登极以来第一位得赐号的后宫妃嫔。
云溯面无表情的看着丽美人在春寒中，穿着单薄舞衣在水上起舞的丽美人，手上无意识的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云溯垂眸看着水中倒影的身影，心中冷哼一声，这个陈氏，除了那张脸，哪里都不像萧萧。
丝竹声停了，陈氏笑盈盈的走下台子，盈盈跪拜在云溯跟前，静静等候帝王如同往日的垂怜。
她因着出身低微，并无入选为妃的资格，只得入宫为婢，却没想到。
四月前，她被陛下恩宠，隔日便被破格册为美人，陛下除了宿在宣政外，几乎都在她这里。
宫中嫔妃不多，她确实最得宠的，可是四个月过去，她的肚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前两日，父亲托人递信进来，告知他们因她得宠被升职，话里话外，要她趁着圣眷正隆时，为陛下诞下登极后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
“陛下，妾的膝盖有着痛……”丽美人看着云溯对她毫无反应，不由得出言撒娇道。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①’爱卿一舞，让朕着迷。”云溯抬了抬手，示意丽美人起身，任由她像水蛇般盘上自己。
丽美人轻轻咬唇，沉吟片刻方才徐徐缓言:
“陛下，妾得陛下恩宠数月，却仍不能为陛下开枝，枉费陛下这般恩宠。”丽美人抽抽噎噎的同云溯撒着娇。
“爱卿年纪尚小，可在玩儿几年，子嗣上并不急。”云溯任由丽美人靠着他，他双手下垂，没有半点要安慰的意思。
“今日，妾去皇后娘娘哪儿请早安。”丽美人直起身子，轻轻的抹了泪，一脸委屈的看向云溯:
“宫中姐妹都说，陛下四月便要迎新人入宫了，妾担忧……”说着又哭了起来。
云溯饶有兴致的看着故作自怜的丽美人，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在丽美人抬头时掩去。
“不过是平衡朝局的玩物，爱卿何须挂怀。”云溯轻轻抬起左臂，支着头看着垂头的丽美人。
“爱卿，春宵一夜值千金。”
丽美人满脸娇羞由云溯抱起她。
翌日午时水榭。
云溯早已起身前去宣政殿，丽美人带着一身印子方才起身，却听到外头的侍女喊道:
“美人，夫人来了！”说着挑起门帘，迎了那位刚升为七品中书省主笔的夫人。
“妾给美人请安。”一个中年妇人给丽美人请安。
丽美人心情很好，昨夜情浓时，她娇声求云溯，可否让她母家的阿娘进宫瞧她，云溯当时没应，本以为，没想到。
丽美人心里开心极了，她认为她在云溯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阿娘，快起来。”丽美人急忙扶起自己的母亲，“自女儿入宫，阿娘都同女儿生分了。”
丽美人摸了摸眼泪，因着自己出身低微，却受宠，没少受宫中嫔妃的冷嘲热讽，如今看到自己母亲，母女俩不由得抱头痛哭起来。
“哎呦！美人这是哭什么呀！”春喜在水榭院中站了许久，听着无力嚎啕声入耳，便绝难听的紧，又恐误了云溯给他的任务，便走了进去。
“陛下今晨刚去宣政殿，便要奴婢去府上宣旨了，要夫人进宫陪美人用顿午膳……”春喜顿了顿，“不过，陛下也说了，您昨夜刚承了恩，这坐胎药可要趁热喝了！”
“陛下……”丽美人心猛的一跳，云溯昨夜方说，她年纪小还可再玩两年，怎的今日便。
“陛下登极不过三年，各地都不安稳，陈主笔沉稳，深的陛下赏识，陛下又爱重美人，美人昨日所求，陛下自是应允的！”春喜说着，又将拿药瞒着热气的药向前递了递。
春喜脑中却回想着，云溯方才要他来送药的话:
“庄氏是纳若族人，抬举她做皇后是不得以，一个蛮族，不能有孩子；余下的都是朕平衡朝局的棋子，唯有萧萧，她是端康靖王的血脉，才有资格为朕诞育子嗣。”
云溯早就命人在各宫妃嫔的饮食中添了凉药，久而久之便不会再有孕。
只是陈氏身子极好，云溯不敢赌那个万一。
思及此处，更是堆起满脸的笑容，言语更是谦卑:
“美人，太医令说，坐胎药可是要趁热，据说这还是可以一举得男得方子呢！”春喜笑盈盈的催促着。
丽美人看着漆黑的药汤子，被阳光照出七彩光晕，闻着那刺鼻的苦味，端起药碗。
“美人，陛下如此厚待我们陈氏，臣妇定会告知大人和郎官，为陛下尽忠。”宋氏跪地扣首领受天恩。
“美人，太医令说，这药需连服三日，若是有出血的症候不必过于担忧。”春喜满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氏，还有听了可以得男后，一口喝干的丽美人。
春喜接过空碗，嘴角轻轻扬了个嘲讽的弧度。
三日后，丽美人这身子算是彻底废了！
春喜看向轻抚着自己小腹的丽美人，只觉着可笑。
“夫人快请起，丽美人若是日后有了皇子，您便是殿下的外家，还要多提点主笔大人和郎官，要为殿下考虑啊……”
春喜笑呵呵的扶起宋氏，接着从一旁小内宦手中接过一个食盒:
“这里是陛下特的让膳房做的，配合这药物，也是为美人滋补。”
那食盒上，放着一张浅色信笺，上面是云溯刚劲的字体:
“爱卿昨夜辛劳，这品人参土鸡，朕让厨上特意做的，为爱卿滋补。”
丽美人脸色微红，小心的将那信笺护在心口，轻轻颔首:
“烦请春喜公公替我谢过陛下……”说着朝内室喊道:
“翠儿，还不替我送公公。”
小丫头应声而出，塞给春喜一个荷包，“劳烦公公了，这是我们美人请公公喝茶。”
“奴婢谢美人赏赐，陛下昨日为美人新治了些香，明日便给美人送来。”春喜在离开时，回身对丽美人说。
母女俩看着春喜离开的背影，丽美人皱了皱眉头，却看见一脸欣喜的宋氏。
“今日春喜公公带人来传旨，可是吓坏了我们。”宋氏满脸的喜庆，“没想到却是陛下怜你思母，宣我入宫见你。”
宋氏抓住丽美人的手，用眼睛扫视着她脖颈上的印子，突然有些哽咽。
“前几日，到处都在传，陛下心心念念的元嘉县主要入宫了，你在宫中虽是现在得宠，可若无子嗣傍身，若是那日失宠，这深宫冷院的可怎么好！”说着朝落下泪来。
“好在陛下疼你，只要你能在九月元嘉县主入宫前有了身孕，日后咱们也不怕了……”
“阿娘。”丽美人轻唤一声，便又在一起哭了起来。
“这东西赏你们了，瞧着晦气。”春喜将翠儿拍给他的荷包碰给了身后的小内宦们。接着又把丽美人用过的药碗连同食盒一并扔进了池塘里。
“春公公，这药明明不是太医院的啊。”两个小内宦将荷包里的银钱倒出来，分了，细致的踹进兜里，其中一个凑过去询问。
“当然不是，这是平康里的老鸨子们整治姑娘的法子。咱们陛下心里，只有元嘉县主一个，其他的都不重要。”春喜呵呵一乐。
“行了，你们也得了好，明日便继续给丽美人送吧。毕竟，县主没有入宫前，陛下还得指着她那张相似的脸，过日子呢！”
“前几日听拟凰殿的姐姐们说，这丽美人嚣张的很，竟是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另一个小内宦看着水面翻出几个水泡，便沉寂了下去，才收回了眼睛。
“呵，待到县主入宫时，她便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春喜抖了抖手中的拂尘，慢条斯理的说道:
“她能有几分像县主，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还想要皇嗣？”
春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隐在树丛后面的水榭，心中暗暗的怜悯。
这个可怜的傻女人，以为自己舞姿倾城，却不知，自己从来都是别人的替身。
同时间丞相府玄镜房间
“主子，属下已将玄青厚葬。”玄翼轻声说道，头却低的很低，拳头捏的死死的。
“主子，玄镜的伤没有大碍，致命伤都在玄青身上。”梅花内卫的医官对着萧悠轻声说道。
“玄翼！我要知道，玄青是怎么死的！”萧悠盯着玄镜没有月色的脸庞，咬着后牙槽说道。
“主子，玄青身上有两处致命伤，一处是在北境留下的，一剑刺穿了他的右肾；另一处从背后直穿心脏。”玄翼的声音里透出了哭腔。
“我向你保证，玄青不会白死，梅花内卫，不是他云溯想清理，便能清理的！”萧悠站起身，拍了拍玄翼的肩膀。
“主子，在澜夜蝶令出现之前，玄青便已经着手清理内卫中的叛徒，只是不慎走漏消息，跑了一个。”
玄翼的话没有说完，萧悠听明白了，所以才引来了这一次的围剿。
她本以为梅花内卫已然挺过，自庄懿大长公主去后最艰难的日子。
“呵！他云溯以为自己赢了？恐怕不见得吧！”萧悠冷哼一声。
“玄翼，你去叫玄琳回来，九月入宫，她和敏月，做我的陪嫁侍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鹤影沉水·替身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