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73、镜中的真相 之后的几日

　　之后的几日里，平静得出奇。

　　林暄照常去公司上班，陈昀似乎突然很忙的样子，除了每天下班后会给她发去几条甜蜜信息，维系着表面情侣的交流，她并没发现其他不同。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的前奏，让她的心弦始终绷着。

　　又逢周五，陈昀没有发来周末邀约。林暄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打算吃完返回幽冥，先去小筑打理一下药草，再去谢砚舟的书房复习备考。菜刚做到一半，就收到了幽途之路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大字：“速回大殿。——谢”

　　当林暄穿到循环司门口时，一眼便瞧见了同样赶来的白七，正从一侧的长廊快步走来。两人视线交集，心领神会。

　　大殿之上，谢砚舟没在王座，背对着门正负手而立，听见二人接近，缓缓转身，碧瞳中暗流涌动，意味着事态不容小觑。

　　他将掌心摊开。上方悬浮出一片蠕动的暗红色灰雾，“对方出手了。”谢砚舟声音低沉道：“行动很谨慎，用了数层魂力伪装，看不清真实面貌。”他眼神一凛，将雾团捏回手心，“但位置已确定，在阴阳交界地的一处扭曲空间，那里存有上古大战后未修复的空间漏洞，想来对方就是靠着这点，避开常规监测，与陈昀建立联系。那处空间早已废弃，没想到竟被钻了空子。”

　　他看向林暄与白七，“你二人，随本君同去。”然后视线转落在白七身上，无需多言，只是一个眼神示意。白七立刻意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林暄身侧靠前的位置。

　　谢砚舟继而又对林暄说道：“此次非同儿戏，不可轻敌，多看，多观察。”林暄面对异常严肃的谢砚舟，意识到非小打小闹，郑重应道：“是，属下明白。”

　　谢砚舟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剑指对着虚空一划，一道空间裂缝被强行破开，内里透出混乱危险的能量波动。他率先踏入，身影消失，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

　　穿越空间，三人置身于目标地点。这里的景象相当诡异，所有地面与天空的场景概念被颠倒模糊，天在下地在上，古代残破的木瓦与现代的钢筋水泥穿插在一起，整个空间色彩黯淡，就像东拼西凑的拼图。这就是规则紊乱、时空扭曲的异常地带。

　　但，没等他们细查，整个空间的光线在刹那间被降到最低。这举动直接影响了视觉，魂力感知也被削弱，加上空间错乱的干扰，让人失去平衡与方向感，心智不坚的人怕是会瞬间陷入迷失。好在林暄之前在引魂道中有过类似的环境历练，她没有慌乱，掏出界隙玦紧握住，催动魂力与之共鸣，借着它的力量护住灵台清明，维持住基本的方位感。

　　空间光线暗下来的同时，谢砚舟率先踏出，只这一步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霎时间，凄厉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形态扭曲的黑色怨灵，朝着三人扑杀而去。

　　“手法低劣。”谢砚舟一声冷嗤，他无需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周身魂力运转，下一秒，强大的荧白色气场便轰然迸发。这气场威势逼人，所及之处，怨灵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形被迅速击溃，两米之内邪祟根本无法靠近三人。

　　“只会藏头露尾吗！”谢砚舟的碧瞳在昏暗中蓦地亮起，如同两簇燃烧的冥火，穿透层层迷障，锁定住隐藏在灵潮后的人形目标。对方罩在一件黑袍中，看不清脸，腰间却坠挂着好几块眼睛状的窥探之石！

　　他起手，掌心凝练出能量圆球，准备一举将对方擒拿。

　　然而，黑袍人早有准备。只见他后退了一段距离，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之前混乱相融的建筑残骸开始疯狂膨胀、突起，形成一道道坚硬的壁垒，硬是将三人就地隔开。

　　谢砚舟的护身气场被突袭打断，加上同另外两人的距离增大，一直盘旋外围的怨灵抓住机会，朝林暄扑去！

　　白七始终未曾离开林暄身前半步。如此见状，他手中魂幡挥动，引魂幡图腾亮起，发出镇压之力，格挡开袭来的怨灵，并将几块砸落的巨石凌空击碎。林暄也掏出镇渊，扇面轻挥间，藤蔓屏障瞬现，将侧面与后方的袭击尽数抵挡在外。

　　而这些攻击对谢砚舟来说，更是游刃有余。只见他剑指或点或挥，道道气浪将障碍击得粉碎，举止间尽显实力碾压。他很快意识到，对方利用这些连绵不断的骚扰与地形变化，核心的目是为了牵制，让他无法第一时间接近本体。

　　他眼神一冷，正准备不再留手。一直藏在暗处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林暄立马就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当初在冥市，卖给她假敛息囊的人！

　　“轰！！”

　　对方伸手在虚空中一捏，听得一声巨响，空间内预设的能量被激活。数道刺目欲盲的惨白强光，快如闪电，在空间内胡乱迸射！这闪光不仅针对视觉，更带有扰乱魂识的特性，让人睁不开眼，魂力运转之力也变得迟缓。就连谢砚舟也被干扰到动作停滞。

　　耽搁间，眼看着黑袍人就要随乱流遁走。千钧一发之际，林暄急中生智，疯狂催动魂力注入镇渊扇，对着老者遁逃的身影用力一指：“定魄！”

　　嗖嗖嗖！七道针影，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朝老者的方向飞击而去。老者身影顿时一僵，遁走的脚步被按下暂停，他极其缓慢的转回头，斗篷阴影下，两道惊怒的目光，恨不得将林暄千刀万剐。

　　虽然定魄的效果，以林暄现在的魂力而言，对付这等层次的对手，控制时间做不到很长，但也足够了。谢砚舟岂会错过这绝佳时机，强光的干扰对他已经如同摆设，他身影一闪，出现在老者面前，手上缠绕着强大妖力，直抓对方咽喉而去！

　　就在谢砚舟的指尖将要触碰到黑袍时，老者的身影嘭地炸裂，炸成一团黑雾，雾气直逼他脸，随即消散无踪。谢砚舟抓了个空。

　　随着老者的消失，空间的异常也快速褪去，光线恢复，障碍与怨灵平息消散，留下一片战斗狼藉。谢砚舟面色难看，他缓缓落回地面，看着老者消失的地方，说道：“他跑了。自爆了大部分本源魂力，强行中断了所有追踪印记。”

　　白七收起魂幡，回道：“司主，他刚才像是有意暴露，在故意拖延时间，为的是什么？”

　　“不管他有何目的，凭他的实力不过尔尔，静观其变即可。”他说完，转向一旁的林暄，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方才最后一击，你做的不错。”

　　林暄喘了口气，比起被谢砚舟认可，她更为震撼的，是她亲眼见识到他深不见底的实力。举手投足间化解危机的强大，使她对他的认知，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场短暂的遭遇战算是结束了，而阳间陈昀的公寓内，气氛却很凝重。

　　自上次他将石子放入林暄家后，时间一天天过去，神秘人口中的真相，以及所谓的“答案就在她身上”，像是就说说而已，什么实质性的发现都没有出现。他装在她手机里的监控，光点的轨迹也很规律，林暄的生活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上班、下班、回家。

　　这种悬而不决的等待很是磨人。陈昀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内心焦灼不已。他再一次拿起手机，偏执地刷新着监控软件，屏幕上不久前还亮着的绿点，此时又消失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吼一声，如同刻板的孤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她的谎言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他拳头紧紧地攥着，这种失控感，快把他逼疯了。

　　他忍不住要给她打电话询问，屋内那面落地镜，却突兀地折射出光线。陈昀的脚步顿住，他走向镜子，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当他站定在镜前，镜中的景象，让他的眼睛全然大睁！

　　镜面没照出他身后的屋内场景，而是呈现出一片扭曲破碎的怪异空间。而那空间的中心，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林暄。

　　她手持一柄奇异的扇子，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坚毅，动作利落熟练。扇子挥动间，竟能轻易击碎巨大的石块，还有一些缠绕着黑气的奇怪生物。在她身旁，站着一位拥有冰蓝眼眸的俊秀男子，身形敏捷，手中挥动着一杆幡旗，格挡、击碎所有试图靠近她的大型阻碍。

　　而立于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是如此孤傲又强大。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手，便能将前方密集的攻击一一湮灭。最刺眼的，是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双无数次在他噩梦中浮现的双瞳！

　　“这眼睛……是他！是梦里的那个人！”陈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种恐惧照进现实的感觉，让他窒息。他看着林暄与这两人并肩作战，配合无间地对抗着那些超自然生物。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与他记忆中单纯好骗的她判若两人！

　　他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她真的不是普通人，她现在处在他无法科学解释的世界里。而且，她真的与他梦魇的源头关系匪浅，神秘人说的，都是真的！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镜中的画面渐渐消失，重新倒映出他苍白惊愕的脸。真相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