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74、裁云镡 黑袍老者的

　　黑袍老者的事情暂告一段落，谢砚舟已将扭曲空间的坐标上报，依照幽冥律例，这种重大隐患之地，后期会被永久关闭或销毁。

　　林暄家里的那枚石子也已失效，事实证明幕后主使并非陈昀，是借刀杀人的手段。今天，她照例在小筑外围的树林里挑了一株凝神的草药，带着它去了谢砚舟的梨林。

　　对方当初指定的三册重点书目，在经过这段时间的苦读之后，也快接近尾声。林暄在今日的笔记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心里生出几分怅然。她把册子放回原有的位置，做完这一切，目光不自觉地向书架另一侧游移。

　　书房的藏书类目庞杂，书名几乎都闻所未闻。在这些收藏中，林暄看到一本名为《丛林秘境录》 的书。书名听起来像是记载各类丛林山川的志异，她不由脑补谢砚舟研读此书的样子，寻一处欢喜的深山幽谷，露出本体盘跟在古木上，享受原始自然的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她陆续随意扫视着，最终，在一本线装古籍上停留。古籍的书脊写着《巧匠志·附灵篇》，林暄鬼使神差地将它抽出。书籍封面陈旧，有明显被反复翻阅的痕迹。她随意掀开一页，视线落在一段用朱笔圈点的小字上：

　　“高等傀儡之术，不拘于器材。可取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附于本源相关魂器之上，借本源灵力熔炼皮肉化身。其形貌可随心雕琢，言行举止与活人无异。然，或因本体灵能过强，偶有开智之机缘，致使傀儡渐生灵智，自生心性，若有执念，恐生逆主反噬之危。故习此术者，当慎之再慎，三思后行。”

　　“血肉化身……自生心性……？”林暄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诡异字眼，脑海中闪现陈昀温文尔雅的脸，想起他偶尔空洞的眼神，以及对自身偏执的探寻，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跳出。陈昀的异常，会不会正与这傀儡术有关？如果猜测成立，那他根本就不是人？

　　这想法让林暄背脊一寒，她猛然记起谢砚舟的警告：“书籍很多，不该看的，就别看。”她立马将古籍合拢，塞回书架原处，起身回了归宁小筑。

　　幽冥境的天色暗沉下来，林暄坐在屋内撑着头，关于傀儡与陈昀的念头，时不时在她脑中盘旋，搅得她心绪不宁。传音镜传来波动，她接通了语音，传来的却不是白七的嗓音，而是一个更显跳脱男声：“林暄林暄！听老七说你在备考公务员？那后面不得有实操考核呀？要不要来找我练练手？我跟你讲，论起速度和技能，我黑曜可是……唉？唉！”话没说完，背景音传来白七无奈的低呵：“别拿我东西乱发讯息！”

　　后续又跟来一条新的语音消息，换回了白七没好气的叹息声：“别听他瞎起哄。”

　　林暄正愁无事转移注意力呢，她抓住机会回道：“好啊，我正想找人练习一下实战。不过……”她瞧着天色不早，“现在时间有些晚了，方便吗？”

　　传音镜的回应简单直接：“无碍，我们这边也没事。一小时后，在迷踪林外围的指引台碰头。”

　　“好，一会见。”

　　林暄依约来到指引台，白七与黑曜已经等在那里。白七微笑颔首，黑曜还是那副跳脱模样。

　　“我们往里走，找个宽敞点的地方。”白七说着，便与黑曜一左一右，引着林暄往林地更深处走去。

　　“对了，我们科室的实操考核，时间点是随机的，”白七边走边解释，“与阳间类似，考试顺序由抽签决定，要是运气不佳排到后面，夜间实操的可能性很大。可以参考现在这样的黑夜。”

　　林暄回道：“那不就与阳间考科目三一样吗？我当时就被分到了夜考。”

　　白七低笑一声，“嗯……你这么说还真是差不多。”他瞥了一眼身旁跃跃欲试的黑曜，“我的招式路数你大抵已经熟悉，这次就让黑曜陪你练练。其他不说，论起实战，他的确在年轻辈里算是顶尖。”

　　黑曜立刻挺起胸膛，大咧咧地接话：“那是！林暄你放心，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保证让你不虚此行，受益匪浅！”三人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场地停下。周边没什么树木遮掩，地面也相对平整，正适合练手。

　　“就这里吧，”黑曜四下观看，“鸟不拉屎的地方，应该没人会来打扰，正好施展得开。”

　　说罢，他右手向外一展，只见一道乌光闪过，一柄造型奇诡的兵刃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黑曜的武器，裁云镡。

　　是一柄长柄双头镰。一侧是弧度惊人、闪烁着寒芒的巨大弯镰，刀刃看似轻薄，实则无比锋锐，另一侧是狰狞的倒刺钩。镰柄与白七的引魂幡杆有几分相似，柄身通体漆黑，刻满了繁复的幽冥符文，只不过黑曜这柄镰刀符文流动着幽幽绿光，明亮又妖异，与引魂幡安定、镇压的气场不同。这柄双头镰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凶煞之气，就像一头准备随时进攻的凶兽。

　　林暄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只听黑曜大喝一声：“来喽！” 身影就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劲风，气势凌厉地朝她飞冲而来！

　　林暄嚯地一声惊呼，拔腿就跑，同时去摸腰间镇渊。说时迟那时快，漆黑的镰刃带着尖啸声劈至她身侧！

　　“哗啦！”地面被割开一道深长的凹陷，土石飞溅。

　　“来真的！？”林暄倒吸凉气，对方来势汹汹、架势毫不留情。

　　白七退到一旁安全之地，眯眼环胸，慢悠悠地说道：“这位黑家少爷出手，向来以快、准、狠著称。林暄，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应对了。”

　　“来来来，使出你的全力，让我看看你的进步！”黑曜手腕利落一翻，武器调转，带着倒刺钩的一侧犹如毒蝎摆尾，朝林暄迅猛勾来。林暄急速运转体内魂力，镇渊扇华光流转，挥舞间，银色藤蔓织成屏障，护在身前。

　　当地一声响，倒钩狠狠砸在屏障上，震得人头皮发麻，绿光与银芒交织闪烁，但总算是稳稳接下一击。

　　两人的切磋就此激烈展开。黑曜的攻势好比狂风骤雨，双头镰在他手中舞动如飞，围绕在上的幽绿魂力使得每一次劈、砍、勾都带着惊人的破坏力，凌厉非常。他边进攻边发出狂妄的笑声，说他当下形如恶鬼也不夸张。

　　而林暄也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凭借镇渊进行格挡，依靠灵活的步法闪避，虽然显得颇为吃力，却也将对方的攻击一一接下。只是黑曜的身形实在太过敏捷，林暄几次试图以定魄锁定他，针影却连他的衣角都擦不到。

　　两人打得极为专注认真，尤其是林暄，用上了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魂力与心力。技能火花在林间不断闪现。

　　又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后，两人各自向后跃开。林暄单膝以扇拄地，喘得厉害，额间鬓角被汗水浸湿，体力快要见底。她紧咬牙关，看准黑曜落地的瞬间，再次捏紧扇柄，朝他一点，数道定魄针影射去。

　　“嘿嘿，这招对我已经没用……嗯？”对方得意一笑，正要轻松闪开，却瞥见一粒石子径直打向他的膝盖。他下意识分神躲开偷袭，动作便慢了一拍。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定魄精准没入他腰间。黑曜的身影僵住，保持在一个刚要跃起，却没能成功的滑稽姿势，定在了半空。

　　“老七！你怎么帮着林暄出老千！”黑曜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只有眼珠能动，气冲冲地瞪向远处看戏的白七。白七这才慢条斯理地拍拍手，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说道：“差不多了，林暄体力也到极限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话说完，定魄的效果也恰好过去。

　　黑曜哎哟哟地落回地面，扭着老腰，悻悻地收了武器，嘴里还嘟囔着白七不够意思，现在有了林暄就偏心得不行。

　　林暄也舒了口气，调整了呼吸走了过来，不禁赞叹：“好厉害啊，无论是攻势，还是反应、判断，而且你都不累的吗？”她看黑曜都不带喘地，好似没事人一样。白七插了一句：“不能和他比，他是体能无底洞的老妖怪。”

　　黑曜只当是在夸他，又得瑟起来，“还是得多吃多练！不过你也不错，速度和韧性都比我想象的要好。况且你那扇子真是没得说，就这个势头，通过实操考核不成问题。”

　　夜色已深，三人不便久留。告别了絮叨着下次再战的黑曜，白七陪着林暄往回路走。

　　幽冥的夜晚不像小筑那般特定场所，没有月光。白七默默用魂力聚出一团柔和的光球，就像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笼，照亮着林暄脚下的路。

　　他悄悄侧目，看着身旁的她。

　　由于战斗激烈，现在的她因为疲惫，神情开始放空，脸上呈现出脱力后的平静。他知道她当下需要回神蓄力，也就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侧。

　　林间的风穿过树丛，白七的心中一片祥和。他忍不住想着，若是能一直这样，不问去路，不问归处，就这么静静地陪她走下去，似乎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