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管理局》玄琛

28、暗流涌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投影上展示的新项目架构，线条复杂得像线团打结。

　　林暄的主管，眉头拧成疙瘩，其余几个核心成员也脸色难看，低声讨论着各自模块的巨大变动，以及几乎不可能按时完成的任务时间。

　　林暄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抓笔的手在记事本上胡乱画圈。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这新项目上，可越往下听，越觉得诡异。

　　待讨论到她负责的模块时，主管特意点了她的名：“林暄，现在项目变动很大，新的设计参考以及创意理念附件里都有，你尽快吃透，工作量不小。”

　　林暄听完心跳再次加速。她之前已经看过附件里的新需求，这份表里，关于产品设计的理念核心、以及颜色的运用或是展示内容，与她离开前的稿件高度重合。改动当然有，甲方这边加入了一些新的要求，但，整个的框架没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需要“重新梳理”的工作量，远低于其他推翻重来的同事。她只需在原先定稿的方案基础上，稍作改动即可，甚至一天内足以完成这件事。这简直就是被刻意安排好的。

　　是巧合？还是说他是谢砚舟的人？林暄悄悄抬眼，目光投到主位上正在发言的陈昀。

　　看不出他有任何不同，对方也没分给自己任何多余的眼神。……也许是她多想了，这一切只是谢砚舟的操办，与陈昀无关？

　　“收到，会尽快完成。”她低下头，没泄露什么异样。一切以静观其变为妙。

　　会议结束，林暄拿着水杯去往茶水间，想透透气，碰到了站在咖啡机前的陈昀。

　　“陈总监。”林暄打了声招呼。

　　陈昀转过身，见到是她，温和道：“感觉怎么样，新需求压力大吗？”

　　“是有点挑战，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林暄含糊地应着，按下接水钮，状似无意地问，“对了陈总监，上周项目组这边大家是不是都忙疯了？我看小美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是啊，”陈昀抿了口咖啡，“甲方这个变动来得突然，周二晚上临时通知，周三一早便召开紧急会议，整个项目等于推倒重来，大家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勉强策划出新的框架。”他转而将目光落在林暄脸上，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探究，“说起来，你负责的部分，这次改动相对小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看你脸色，比两周前更苍白了。”他的话不知是指项目，还是指她。

　　林暄握水杯的手一抖，他果然还是注意到了！他发现了什么？

　　她强作镇定，扯出一味尴尬的笑：“啊，出差回来后肠胃就不太舒服，可能影响到精神方面了。”说完，她盯着陈昀，想从他脸上发现些端倪。毕竟这暗语如此明显，倘若他真是谢砚舟派来的，应该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不太舒服？”陈昀眉头微蹙，“那可要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谢谢陈总监关心，我会注意的。”林暄点头。

　　陈昀笑了笑，没再多问，“我先回办公室了。”

　　“好的。”林暄看着他走开的身影，大大松了口气，还好，他只是单纯地关心？并没有询问她有关出差的事，看来他和谢砚舟确实没关联，害得自己紧张得冒汗。

　　下班后的林暄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一边啃着吐司当晚餐，一边对着新需求的文档发呆。她的消失风波，安然渡过了。而媚娘就蜷在她腿边，尾巴有下没下地扫着她的膝盖，猫眼半眯着在打盹。

　　手机提示音响起，林暄随手点开，在看清发信人与内容后，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陈昀发来的消息：“林暄，正好路过你家附近，打包了点热的小米粥，养胃的。大概还有五分钟到你家单元楼下，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林暄一时乱了节奏。陈昀？大晚上要来给她送粥？这完全超出了普通同事的界限！

　　他们之间除了工作电话和邮件，几乎没有私人联系！她下意识地看向媚娘，白猫似乎感应到她波动的情绪，歪着头，疑惑地喵了一声。

　　林暄受宠若惊，她只是随口说了句不舒服，他不仅记住了，还特意送粥过来？这有点过于体贴了吧？如此突然？对方可是……可是自己的暗恋对象！

　　“媚娘！陈昀居然给我送粥！”她忍不住欢呼一声，把白猫抱到一边，动作飞快，“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她冲到厨房，手忙脚乱，倒杯水？太普通了，还是泡一杯咖啡吧！林暄开始懊恼自己卸妆太早，当下素面朝天的，只能急匆匆地沾了点口红便下了楼。

　　陈昀果然已经站在那里。

　　“陈总监！”林暄小跑着过去，“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让你特意跑一趟！”

　　“顺路而已，不麻烦。”陈昀将纸袋递给她，笑道：“粥还是热的，回去趁热喝。”他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手中的咖啡。“啊！这个，我刚泡的，想谢谢你。”林暄的声音小了下去，“不过晚上喝咖啡好像不太好，要不……”

　　“没关系，正好提提神。”陈昀伸手接过，体贴地将她从局促里解救出来，并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谢谢。”

　　“不客气。”林暄的脸颊烫的厉害，抱着粥袋，心里开心，嘴上又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陈昀却做了一个动作。他看似不经意地向上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林暄窗台的方向。林暄也顺着抬头望去，只见玻璃窗后，媚娘不知何时蹲坐在那里，蓝色的猫瞳在夜里像两盏幽冷的灯，正一眨不眨地、直直地凝视着陈昀。

　　陈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朋友的猫。他端着咖啡的手腕一转，身体也随着这个动作，巧妙地侧开了一个角度。这个角度，恰好让他自己的身影，挡住林暄的视线，同时也让那双猫眼，只能落在自己的肩背上，再也捕捉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林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短暂、微妙的视线交锋。她还沉浸在陈昀的温柔体贴中。半响，她说道：“真的很谢谢你，陈总监。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上去了？”

　　“嗯，去吧，记得趁热，粥凉了就不好了。”陈昀点点头。

　　直到目送林暄的背影消失，陈昀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他再次抬眼，目光迎上窗台后的那对猫瞳。这一次，他看向它的眼中，没有面对她时展露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无言的平静。然后，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处。

　　窗台上，媚娘全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它的眼睛缩成危险的竖线。

　　那个男人，很危险。他刚才的眼神，绝非善类。它能清晰嗅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是针对林暄的、一份被精心包裹的觊觎。

　　“媚娘！你看到了吗？陈昀人真的好好啊！”林暄一进门就兴奋地抱起白猫转了个圈，脸颊还激动地泛着红晕，“他居然特意给我送粥！还喝了我的咖啡！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把脸埋在媚娘柔软的皮毛，声音闷闷的，“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啊？”

　　媚娘被她抱着，感觉不到任何喜悦。它很想告诉她那个男人不对劲，提醒她离他远点，但它现在只是一只猫。它只能僵硬地被她抱着，尾巴耷拉下来，听着她甜蜜地胡乱猜测。

　　接下来的几天，林暄的生活似乎回归了平静的阳间轨道。白天得装忙自己负责的板块，晚上按时下班回家。奇怪的是，她已经连续几个夜晚都睡得无比安稳，一夜无梦，再也没有被拉入那个世界。

　　头两天，林暄还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或许是谢砚舟大发慈悲，给她放了个小长假，让她好好重新适应下阳间的生活。她心底甚至有点感激，那个冷酷上司竟然也难得的人性化。

　　但，第三天、第四天过去，她也依旧毫无进入幽冥的迹象。一种难言的失落感，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偶尔会下意识地摸摸裤袋里的玉牌。她也会想起幽谷里等待浇水的花花草草，想起薛九幽，想起白七的眯眯眼，甚至，会想起循环司大殿里，那道孤高的身影。

　　“奇怪, 是他公务太忙，把我忘了吗？怎么还不找我过去啊。”

　　林暄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前还和谢砚舟提过申请，况且他也答应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亏她还每天穿戴整齐地睡觉！她小筑里的草都快被渴死了！

　　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她还欠着白七100通宝的高利贷。都过去了这么多时日，利息滚起来可是没边。还有白七，自从上次在执念桥分开，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引渡任务还顺利吗？有没有也在惦记着这笔债？或者说……惦记着她这个欠债的人呢。

　　眼看着又到了周五晚上。林暄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正在舔毛的媚娘，心里可谓是七上八下。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万一谢砚舟真把她忘了，又或者觉得她没用了，她的阳寿怎么办？债务怎么办？

　　她低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猫，一个念头轻飘飘地冒了出来。

　　她提着媚娘的爪子，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表情严肃地问道：“媚娘。”她紧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猫瞳，然后凑到它耳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那个蛇精病上司派来监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