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58、林霖想走，妈妈挽留 林霖抗拒的

　　林霖想走，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想离开……妈妈。

　　单单是想到“离开妈妈”这几个字，林霖就忍不住鼻尖发酸，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流淌出来沾湿枕巾，她以前是那么那么渴望妈妈。

　　不论是在嘎嘎家还是在小姑家，她都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家，她只是寄居在那的客人，只有妈妈在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家。

　　只有妈妈才能给她安全感和温暖，林霖很爱很爱妈妈，孩童时的分离不仅没有削弱她对妈妈的爱，反而让她的爱更加偏执。

　　林霖以前甚至想过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就算是一起讨饭，她也觉得很开心。

　　即使在猫川县林霖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不开心，孤独与霸凌、失落与原罪、歧视与自卑，但林霖也没有后悔来妈妈身边。

　　她依旧觉得待在妈妈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她已知生命里最快乐、最满足的时光。

　　可林霖清醒地知道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继续待在妈妈身边，她会变成跟妈妈一样的人。

　　初中毕业后，考不上一中只能进厂打工，在打工的过程中与人恋爱、结婚、生子，为了养育孩子最后牺牲了自己的一辈子，她会走上和妈妈一样的路。

　　林霖爱妈妈，但林霖不想变成妈妈。

　　林霖残忍地想，她内心其实是“歧视”妈妈的。

　　她看不起母亲明明读了高中却没有坚持读完，只能拿着初中文凭出来进厂打工，辛辛苦苦却只能拿到一点微薄的工资；

　　她看不起母亲识人不明，和她父亲结婚，匆匆生子，从此被她这个拖油瓶拖累一生；

　　她看不起母亲扛不住生活的压力，给一个男人做情/人，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微薄的嫖资，还让自己染上病。

　　可是即使她知道妈妈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坏女人”，不够忠贞、不够勤劳，林霖也依旧爱妈妈。

　　她爱妈妈甚过爱自己，在很多次被妈妈指责批评的时候，林霖都想过，要是自己死了就好了，自己死了，妈妈就不用受气，也不会那么累了，妈妈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可林霖没那个勇气去死，她是个懦弱的人，连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都不敢，她哪来的勇气去死。

　　没有死亡的勇气，有离开的勇气吗？

　　林霖怔忪，她要离开，她真的要离开，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肯定会重蹈妈妈的覆辙。

　　林霖可以忍受分离，可以狠心离开妈妈，但她清醒地知道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除了妈妈，这世上没有人会要她，天地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如果她成年了，她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可她才初中，她还要继续读书，她能走去哪里呢？

　　林霖想读书，在她已知的生命里，读书是唯一能带给她成就感的东西，她想继续读书，可待在妈妈这，初中读完了她就没法读了，但离开妈妈这里，还有谁会收留她吗？

　　父亲不可能，这些年里父亲从未流露过抚养林霖的意思，林霖也不信任父亲，父亲甚至没她那个被别人指责败家的爷爷靠谱。

　　嘎嘎在大舅家，她也不可能跟着嘎嘎住到大舅家去，太不现实了，林霖自己不愿意，妈妈也不会答应，甚至大舅和嘎嘎也不会答应。

　　大姨、小姨、小舅家也不可能，林霖算来算去，发现唯一可能收留她的就只有小姑家了。

　　她能回猫家店吗？林霖眼神迷茫。

　　小姑自己都是住在姑父家的，小姑之前愿意收留她，是见着她可怜，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才收留她，她在小姑家的那三年也闯了不少祸，给小姑添了不少麻烦。

　　小姑真的还愿意接收她吗？小姑即使愿意，可小姑说了不算啊，这个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小姑父。

　　她和小姑父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小姑父真的会愿意接收她吗？

　　但林霖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因为在猫家店的那段日子，虽然她闯了不少祸，但整体来讲她和小姑她们的相处还是很和谐的，小姑父也很喜欢她。

　　但归根到底，能让林霖觉得还有一丝希望的原因是小姑父人很善良。

　　大姨父那种刻薄势利的人，林霖不用想都知道他绝对不会答应，林霖自己也不愿意住到她家。

　　所以即使妈妈和自家大姐关系更亲密，妈妈当年也没有像大姐求助，而是选择向闹掰了的前夫的姐姐求助，因为本质上小姑和小姑父都是好人。

　　自从有了回猫家店读书的想法，林霖就忍不住试探妈妈。

　　妈妈自然是不答应的，妈妈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是足够养活她和女儿，每年还能存一些钱。

　　女儿陪在她身边，虽然林霖也有让她生气的时候，但那都是小问题，母女俩哪有不吵架的，林霖整体还是很懂事的，学习也还不错。

　　妈妈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幸福了，将来就算林霖考不上一中也没关系，她可以跟自己进厂，到时候女儿结婚了，自己当外婆可以帮林霖带孩子，她们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林霖抗拒的未来，竟然是妈妈理想的生活。

　　林霖提过几次，妈妈都拒绝了，她舍不得林霖，好不容易林霖来到了自己身边，她舍不得让林霖走。

　　没有强有力的理由，一个母亲是不会放手让女儿离开自己身边的。

　　为了挽留住林霖，妈妈甚至还给林霖买了一架电子琴，林霖坐在椅子上，照着简谱在电子琴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琴键，电子琴缓慢地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

　　林霖的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黑白琴键上，她不是为电子琴动摇，她是为妈妈的不舍和爱而动摇。

　　林霖一直都知道妈妈爱自己，妈妈的爱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东西，即使偶尔林霖自卑地认为，如果换了别人当妈妈的女儿，妈妈会更开心。

　　但事实是无可改变的，她就是妈妈的女儿，她就是妈妈最爱的人。

　　妈妈一直都很爱林霖，除了日常吃穿住行的尽心尽力外，妈妈也会满足林霖“无用”的兴趣要求，妈妈会给她买小樱的魔法棒、会给她开通手机上网、会给她做紫菱的紫色线帘。

　　要养活一个孩子，金钱是最必需品，但金钱也只是最小的一部分，妈妈付出的精力、损耗的心血才是最珍贵的。

　　林霖为妈妈这份爱纠结了很久，她没有再提离开这件事了，暑假前的期末考试，林霖考了年级第五十名，比起上学期期末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了。

　　但年级第五十离考上一中实在太遥远了，而且林霖的英语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及格，甚至这次只考了三十几分。

　　林霖本想利用暑假把英语赶回来，但那个人又出现了，罪恶就在身边，林霖实在安不下心去学习。

　　离开的想法又重新出现了，而这次有人提供给了林霖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

　　那天是胜昔的生日，林霖用妈妈的手机登录了企鹅账号，给哥哥发了“生日快乐”。

　　她把自己的情感扭曲了也加深了，平常没有理由交谈，乘着生日这个时候，她光明正大地给哥哥发了信息。

　　【月生】：今年竟然记得我的生日，真是稀奇，谢谢妹妹啦！

　　【雨木木】：你都不记得我的生日，我凭什么记得你的啊？

　　两人略略聊了两句，拌了两句嘴，胜昔问起了她的成绩。

　　【雨木木】：一般吧，英语不太好。

　　【月生】：没事英语可以慢慢赶上来，地理和生物初二就要会考，你这两科还可以吧？

　　【雨木木】：初二会考？没听说老师说过啊，是不是只有鹿南才是初二考地生，粤省这边不考啊。

　　【月生】：那你要一直留在粤省读书吗？你户口落到粤省了吗？不可以异地高考吧。

　　如果不可以异地高考，那中考岂不是也要回鹿南考？如果她继续留在粤省读书，初二没有地生会考，没有这两科的成绩，那她就没法参加中考。

　　林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追着胜昔问了地生会考和异地中高考的事，但胜昔只知道会考，并不清楚异地中高考的具体规则。

　　但胜昔知道的这些已经足够了，林霖焦急地等着妈妈下班回家，晚上妈妈一下班就被林霖告知了鹿南初二会考的事情。

　　她夸大地述说着事情的严重性，核心思想就是她想回鹿南读初二。

　　妈妈有些犹豫，“你们初二不参加会考吗？你在这边中考，回去再高考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我能在这边中考吗？我户口不在这里啊。”

　　林霖和妈妈对视着，两人其实对规则都不是很了解，没办法，妈妈只能打电话给小姑父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父在村里当会计，和镇政府的人有几分交情，也认识镇中学的老师，妈妈觉得他大概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父接到妈妈的电话，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妈妈说明了来意，小姑父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个我还真不确定，我打电话给中学的老师问一下，但我确实听说是不能异地中高考的。如果你们那边初二不考地理生物，那林霖是得回来读书，不然她没有地生成绩，应该没法参加中考吧。”

　　“好，麻烦姐夫了，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事，要不是林霖听她胜昔哥提起，只怕我们就稀里糊涂继续读了，到时候平白耽误了孩子。”